第二天上午。
陳墨醒得比楊蜜早。
高級酒店遮光窗簾嚴絲合縫，房間裏一片漆黑。
身邊傳來楊蜜均勻的呼吸聲，空氣中還有淡淡的香水味。
他沒動，只是靜靜地躺着，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做。
正想着，身邊的人動了動。
楊蜜醒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摟着，背後是溫熱的胸膛。
昨晚的記憶潮水般湧進腦海裏。
酒吧裏那個唱歌的年輕人，聲音裏的故事感，還有後來在酒店裏…...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醒了？”
陳墨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很有磁性。
楊蜜沒轉身，只是“嗯”了一聲，伸手去摸牀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早晨九點四十七分。
她坐起身，絲被滑落，露出光滑的肩膀。
陳墨也坐起來，靠在牀頭，兩人之間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微弱的聲音。
“昨晚…...”
楊蜜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我喝多了。”
經典開場白，既承認了事實，又劃清了界限。
“我也喝了不少。”
陳墨接話，同樣平靜，“威士忌後勁挺大。”
楊蜜側頭看他。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點，勉強勾勒出他的輪廓。
年輕，好看，
聽到他說的話，楊蜜心稍微安了些。
她最怕的就是那種糾纏不清的人。
“你支付寶多少？”
她拿起手機，“我給你轉點錢，就當…...”
“不用。”陳墨打斷她。
楊蜜動作一頓：“嗯？”
“我不需要錢。”
陳墨語氣認真，“楊老師，不如給我個機會。”
“什麼機會？”
“演戲的機會。”
陳墨轉向她，雖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裏帶着渴望，
“昨天你們聊的那個劇，《三生三世十裏桃花》，我聽說還有些配角沒定。”
楊蜜沉默了幾秒。
“你很想演戲？”她問。
“很想。”
“爲什麼？”
陳墨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因爲我窮過，知道沒錢是什麼滋味。
模特這行喫不飽，我想在還年輕的時候，找個更長遠的路。”
這話得讓楊蜜有些意外。
“你有基礎嗎？”她反問。
“上過三個月表演班，跑過幾次前景特約，所以我只要一個機會。
如果我表現太差，那是我本事不夠；如果我還行，希望你給個機會。”
他說得很聰明，既表達了自己的訴求，又沒給楊蜜太大壓力。
楊蜜靠在牀頭，心裏在快速盤算。
給一個試鏡機會，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因爲這部劇她是主演和投資，推薦個人去試鏡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關鍵是值不值得。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長相身材都沒得挑，聲音條件也好，還會唱歌。
至於演技，她沒見過，但有些人就是有天賦，一點就通，也說不定他就是那類。
但更重要的是，昨晚的事雖然是你情我願，但畢竟也算是個隱患。
如果他能進組，在她眼皮底下，反而也好控制。
“東華帝君。”楊蜜突然說。
陳墨心裏一動。
“劇裏有個角色，紫衣白髮，戲份不多，但人設不錯。”
楊蜜繼續說，“導演之前試了幾個，都覺得差了點意思。下週三有一次集中試鏡，我可以讓你去。”
陳墨忍住內心的激動，平靜地說：“謝謝楊老師。”
“別急着謝。”
楊蜜語氣轉冷，“我只能讓你去試鏡，能不能拿下角色，還要看你自己本事。還有昨晚的事……”
“放心。”
陳墨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我從來不是多嘴的人。”
楊蜜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評估他話裏的可信度。
“你手機。”她伸出手。
陳墨把手機遞過去。
楊蜜接過來，在上面輸入自己的手機號。
“這個手機號是我的私人電話，你加一下V信，別亂傳。”
她把手機遞回來，“試鏡的具體時間和地點，我會讓助理髮給你。
自己好好準備，東華帝君是個高冷神仙，臺詞不多，但眼神戲很重要。”
“我會好好準備的。”陳墨認真道。
楊蜜下牀，光着腳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陳墨靠在牀頭，看着屏幕上的號碼愣了愣神。
浴室水聲沒一會就停了，楊蜜裹着浴袍走出來，頭髮溼漉漉的。
她打開房間的燈，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兩人都不適應地眯了眯眼。
現在能看清彼此了。
楊蜜素顏，皮膚依然很好，但眼下有點淡淡的黑眼圈。
陳墨則頂着一頭亂髮，但眉眼在燈光下更顯深邃。
楊蜜看着他的身材，隨後款款走到牀邊……
“再來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
“你真的很厲害。”
楊蜜不由得感嘆道。
“蜜姐滿意就行。”
陳墨伸了個懶腰，這【勇敢牛牛】詞條真給力，感覺自己反而越戰越勇了。
說完這句話，陳墨就開始穿衣服，準備離開。
楊蜜看着陳墨穿好衣服離開時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意思的年輕人。
不貪心，也很聰明。
知道什麼時候該要，什麼時候該給。
她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微信：
“《三生三世》東華帝君那個角色，下週三試鏡加個人，叫陳墨，一會兒我把資料發你。”
發完後，她看着聊天界面，又補了一句：
“正常安排就行，不用特別照顧。”
該給的機會給了，剩下的，還是看他自己的能力。
......
陳墨走出酒店時，BJ早晨的空氣帶着特有的乾燥和涼意。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重生後的世界格外清晰。
手機震了一下，是張哥的消息：
“昨晚怎麼樣？有收穫嗎？”
陳墨想了想，回覆：
“楊蜜老師給了我一個試鏡機會，《三生三世十裏桃花》裏的一個配角。”
那邊秒回：“你小子走大運了啊！哪個角色？”
“東華帝君。”
“那你抓緊準備，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就開口。”
“好。”
陳墨掛完電話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心念一動，系統界面又浮現出來。
陳墨看着【故事性嗓音】和【勇敢牛牛】兩個詞條，嘴角抽了抽。
【故事性嗓音】對演戲可能還有幫助，畢竟臺詞是表演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勇敢牛牛】...…
總不能在試鏡時展示這個吧？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差點笑出聲。
正走着，手機又震了。
是楊蜜的助理髮來的消息：
“陳墨先生您好，我是楊蜜老師的助理小劉。
關於《三生三世十裏桃花》東華帝君一角試鏡安排如下：
時間：下週三上午10點；
地點：朝陽區XX大廈7層703會議室；
請提前15分鐘到場，自帶簡歷及試妝照片。
如需劇本片段，請回復此消息，我將發送給您。祝順利。”
陳墨回覆：“收到，謝謝。請發一份試鏡片段給我。”
幾分鐘後，一份PDF文件發了過來。
是東華帝君的兩場戲：
一場是與女主白淺的初次見面，臺詞不多，主要靠氣場；
另一場是獨自在宮殿中的沉思戲，完全沒有臺詞，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陳墨一邊走一邊看，眉頭微皺。
這兩場戲其實都不好演。
第一場要演出神仙的淡漠和隱約的關切之間的平衡；
第二場更是考驗演員的內功，沒有臺詞支撐，全憑表情和肢體語言傳達情緒。
……
回到家後陳墨一直在琢磨着劇本。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多。
陳墨肚子有點餓，打開冰箱拿了瓶水灌了幾口。
冰箱裏空蕩蕩的，除了那幾瓶水，就剩半袋速凍餃子和幾罐啤酒。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這間出租屋，突然想起一個人。
白夢言。
這名字在腦海裏浮現時，陳墨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前世，他們曾經是同行，都是模特，還在同一家公司待過半年。
白夢言比他大一點，江蘇姑娘，性格爽朗，很愛笑。
那時兩人經常一起跑場子，等拍攝的間隙就蹲在角落聊天，吐槽客戶奇葩要求，暢想未來。
後來白夢言就簽了公司，轉型做了演員，再後來……
她就成了白露，當紅小花，片約不斷。
陳墨記得前世有次在電視上看到她，已經是某部爆款網劇的女主了。
他當時看着屏幕裏光彩照人的她，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外賣制服，默默換了臺。
而現在是2016年年初。
這時候的白夢言還沒真正紅起來。
如果記憶沒出錯，她今年會被一個大公司給簽了，然後正式開始走上演員路。
陳墨放下水瓶，眼神在閃爍。
系統規則說，接觸娛樂圈的明星可以觸發詞條抽取。
那麼......未來會成爲明星的，算不算？
他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裏翻找白夢言的號碼。
猶豫了三秒，他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在陳墨以爲不會有人接時，那邊通了。
“喂？”
白夢言熟悉的聲音響起，帶着點不可置信，
“陳墨？”
“是我。”
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還以爲你把我忘了呢！”
白夢言的幽幽的說了一句，語氣裏帶着一絲埋怨。
“怎麼會呢。”
陳墨笑了，“你最近怎麼樣？”
“還在找機會演戲，你呢？還在做模特？”
“嗯。”
“我和你說，”
白夢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突然興奮，
“今年我簽了一個公司，我的老闆給我了一個機會，是一個網劇的女配角，不過競爭好激烈......”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通近況，陳墨安靜聽着。
還是記憶裏的那個性格，直來直去，沒什麼心眼。
等她說得差不多了，陳墨開口：
“喫飯了嗎？”
“還沒呢，餓死了。”
“那出來喫點？我請客！”
電話那頭頓了頓：“現在嗎？”
“對啊，喫夜宵，就咱們以前常去的老兵燒烤。”
白夢言笑了：“行啊。我這裏過去差不多半小時後到。”
掛了電話，陳墨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