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從飯店回到酒店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在沙發上坐下。
最近《你好,舊時光》的拍攝任務很重,他都沒來得及去看《射鵰英雄傳》後面的劇情。
不過,孟子意今天提醒他,《射鵰英雄傳》今天要播放楊康之死。
於是他打開獼猴桃視頻,然後點開《射鵰英雄傳》。
不過,陳墨沒有馬上點開最新的一集,他先往前倒了幾集。
是楊康正式認完顏洪烈爲父。
這場戲是他拍攝時印象最深的之一。
場景在金國王府的正殿。
完顏洪烈端坐於上首,身側是金國文武官員。
楊康跪在殿中央,一身錦袍,背脊挺得筆直。
鏡頭給到陳墨的臉。
他的表情不是屈辱,也不是諂媚。
是平靜,一種......放棄了掙扎的平靜。
“兒臣,”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滿殿人都聽見,
“叩見父王。”
彈幕開始飄過:
“這裏演得好絕......他不是心甘情願的,但他已經不會反抗了”
“眼神空了,心死了”
“從小被pua長大的孩子就是這樣的,不是不恨,是不敢恨”
完顏洪烈起身,親自扶起他。
楊康抬起頭,看向這個養育了他十八年的男人。
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垂下眼簾,順從地站在完顏洪烈身側。
“我靠這個眼神殺我”
“他想問‘你當年是不是真的想殺我爹”,但他不敢問”
“因爲他怕答案,問完他就沒有退路了”
“陳墨怎麼做到一句話不說,用眼神把這麼多層情緒演出來的......”
緊接着是楊康與郭靖在王府重逢。
昔日江南七怪教席上的同門兄弟,如今一個是名滿天下的大俠,一個是金國的小王爺。
郭靖勸他:“康弟,回頭吧。”
楊康看着郭靖,他的眼神裏有太多東西。
有少年時的記憶,有這些年午夜夢迴時的不甘,有被反覆碾壓後的麻木。
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自嘲。
“回頭?”
陳墨輕聲說,“我往哪裏回?”
彈幕安靜了兩秒。
然後:
“他已經沒路可走了”
“這一刻他恨的不是郭靖,而是自己吧?”
“可他那時候能選什麼啊......”
“這就是楊康最悲劇的地方,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
然後是那場戲。
完顏洪烈派人刺殺郭靖,楊康奉命設局。
他站在暗處,看着郭靖與黃蓉落入陷阱。
鏡頭推進他的臉。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破碎的光影。
他的眼神——
不是得意,不是狠厲。
是疲憊。
像一個走了太久太久,已經忘記爲什麼出發的人,終於走到終點。
彈幕在短暫的沉默後爆發:
“這個黑化........怎麼黑得讓人感覺心疼啊”
“他不是變壞了,他是認命了”
“他終於成了完顏洪烈想要他成爲的那種人”
“可是他眼睛裏沒有光了”
“第一次看反派黑化看到想哭”
“陳墨你欠我的眼淚用什麼還!”
“演技真的是最好的洗白方式”
一條彈幕緩緩飄過,字體比其他人都大,顯然是充了錢的會員:
“他不是楊康,他是每一個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的人。”
陳墨看着那條彈幕。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沒有截屏,沒有點贊。
他只是把這條彈幕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然後他退出去,點開了最新的那一集。
鐵槍廟,楊康之死。
屏幕裏出現鐵槍廟的場景。
殘破的佛像,倒塌的樑柱,漏風的窗欞。
陳墨飾演的楊康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穿着那身白錦袍,但此刻錦袍已沾滿塵土和血跡。
發冠歪了,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
他中毒了。
黃蓉的軟蝟甲上淬了毒。
他只是低着頭,看着自己那雙沾滿血的手。
鏡頭推近。
陳墨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楊康的眼神。
那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懼。
是茫然。
像一個孩子,突然發現這個世界並不像他以爲的那樣運轉。
他是大金國的小王爺。
他是完顏洪烈最寵愛的兒子。
他從出生起就沒有被拒絕過。
可現在他要死了。
沒有人來救他。
他抬起頭,看向廟門。
他們的眼神裏有複雜,有同情,但沒有悲傷。
他倒在地上想起穆念慈。
想起比武招親那天,她站在擂臺上,風撩起她紅色的衣角。
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麼亮,那麼認真,像他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念慈......
他的嘴脣動了動。
沒有聲音。
月白錦袍鋪陳在冰冷的地磚上,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彈幕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鋪天蓋地湧來:
“我真不行了………………”
“爲什麼一個反派死我會這麼難過”
“陳墨的眼神真的好殺我”
“這一刻,他應該很想再見穆念慈一面吧?”
片尾曲響起。
陳墨打開手機,看到微博推送:
#楊康之死#熱搜第6
他點進去。
實時微博刷新得很快。
“哭死我了,陳墨演得太好了,那個眼神從茫然到認命,一句臺詞都沒有,但我全看懂了”
“以前看射鵰總是跳過楊康線,今天專門蹲點看,就爲了看陳墨怎麼演”
他往下滑。
然後他看到一條長評。
不是營銷號,不是大V。
ID是“射鵰三十年老書粉”。
頭像是一本泛黃的《射鵰英雄傳》封面。
“今晚看了42集,有些話憋在心裏很久,不吐不快。
我從83版開始追射鵰,歷任楊康我都看過,今天想認真聊聊。
83版苗僑偉,應該是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他的楊康貴氣,俊美,風度翩翩。
但那是屬於八十年代的審美——表演方式偏舞臺化,情緒外放,楊康的壞寫在臉上。
94版羅嘉良,演技沒得說,把楊康的陰鷙和掙扎演得很到位。
但形象上距離‘容貌俊美'有差距,那年他32歲,演18歲的小王爺,觀衆需要自我說服。
03版周傑,被造型拖累,披頭散髮的小王爺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是全國最受寵的世子。而且表演偏用力,壞得太‘主動’。
08版袁弘,帥是帥的,但劇本魔改嚴重,楊康被洗白成癡情種,失去了原著裏那種“明知錯卻無法回頭’的悲劇性。
17版——
我要說陳墨。
坦白講,開播前我不看好。
一個靠仙俠劇爆紅的流量小生,能演好金庸筆下最複雜的反派?
我帶着挑刺的心態看第一集。
比武招親那場戲,他出場,翻身下馬,走上擂臺。
那個動作的利落程度,我暫停看了三遍。
不是替身,沒有威亞,純靠腰腹力量。
老書粉都知道,金庸寫楊康‘武功不弱,但沒寫他武功蓋世。
陳墨的打戲分寸感極好。
比郭靖花哨,比丘處機稚嫩,恰好符合一個被溺愛長大的小王爺”該有的水平。
但真正讓我改觀的是他的眼神。
他演出了楊康的‘矛盾’。
鐵槍廟,他中毒倒地前的那個眼神。
不是在看郭靖黃蓉。
是在看廟門外那一片虛空。
他在想什麼?
在想如果當年完顏洪烈沒有路過牛家村,他會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宋少年?
會不會在某個集市,遇到一個穿紅衣的姑娘,大大方方娶她回家?
陳墨沒說臺詞。
但我全看到了。
這就是好演員。
把角色的前世今生都裝進一個眼神裏。
83版是經典,94版是演技,08版是顏值。
但17版,是‘楊康本人’。
他是第一個讓我覺得:
完顏康這個身份,配不上他。
他是楊康。
楊鐵心的楊。
不是完顏。”
陳墨看完,放下手機,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好爽。
這比任何熱搜,任何獎項,任何片酬都讓他爽。
因爲這是一個看了三十年射鵰的老書粉,不帶任何濾鏡,把他的表演放在歷任楊康裏,一項一項比過來,最後承認:
你是最好的。
不是“流量最好的”,不是“最帥的”。
是最好的。
正當陳墨還沉浸在爽感當中。
房門突然被敲響。
三聲。
不輕不重。
陳墨走過去,打開門。
李依桐站在門外。
她穿着件米白色風衣,頭髮披散着,化了淡妝。
走廊的燈光在她臉上落下柔和的陰影。
"surprise!"
李依桐看着陳墨有些意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來了?”"
陳墨側身讓李依桐進來,然後關上門,問道。
“我想你了呀,剛好這兩天在附近拍廣告,就想着來看看你啊。”
說完,李依桐露出了可憐的小表情。
“難道你不歡迎我嗎?”
陳墨看着她一副被人拋棄的可憐樣,不由得笑了:
“怎麼會呢?”
陳墨看着李依桐的臉,又想到剛纔看的電視劇裏,李依桐飾演的黃蓉,一個邪惡的念頭產生了。
他湊到李依桐的耳邊輕輕的說:
“我剛剛還在看射鵰,如果按劇裏的角色來說,我們這算不算......?”
李依桐聽完陳墨的話,臉瞬間就紅了,忍不住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然後眼神變得誘惑,低聲說道:
“那你想不想......?"
陳墨聽到這句話,一股熱血湧了上來,緊接着,他用眼神示意。
李依桐秒懂,立馬乖巧的蹲下身......
看來今晚要狠狠地對不起靖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