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
浙省橫店。
當陳墨的商務車駛入橫店時,天已經快黑了。
車窗外的景色熟悉得讓人安心。
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築,那些掛着劇組橫幅的酒店,那些穿着戲服匆匆走過的羣演。
張強穩穩地把車停在酒店門口。
陳墨下車,深吸一口氣。
橫店的空氣裏,有秋天將至的涼意。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來橫店。
那時候拍《三生三世》,他還只是個剛拿到東華帝君角色的新人。
現在一年過去。
他帶着白玉蘭獎盃、帶着兩部爆劇、帶着一千五百萬粉絲,重新回到這裏。
酒店大堂裏,已經有幾個粉絲在等。
見陳墨進來,她們眼睛一亮,但都很有素質地沒有尖叫,只是小聲說:
“陳墨老師,歡迎來橫店!”
“新戲加油!”
陳墨朝她們點點頭,接過她們遞來的信,交給李小雨。
走進電梯。
李小雨按了樓層,轉頭說:
“墨哥,明天上午九點開機儀式。八點化妝,七點半就要出發。”
“好。”
電梯門打開。
陳墨走進房間,放下行李,在沙發上坐下。
手機響了。
王麗華打來的。
“到了?”
“剛到。”
“行。跟你說個事。”
王麗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李蘭笛的經紀人剛纔聯繫我,說她想趁你在橫店的時候來探個班。”
陳墨愣了一下:
“李蘭笛?”
“對,《你好,舊時光》不是快播了嗎?十一月底。他們想提前預熱一下。”
王麗華頓了頓,
“探班的時候讓營銷號拍幾張照片,發個‘林楊餘週週售後’的話題,炒一波CP熱度。”
陳墨懂了。
這是常見的宣傳套路。
要播了,男女主角在別的劇組探班,製造一點“售後”話題,讓CP粉嗑一嗑,給劇預熱。
“你覺得呢?”
“行,什麼時候來?”
“她說過幾天就來,到時候提前告訴你。”
“好。”
掛了電話,陳墨靠在沙發上。
窗外,橫店的夜色漸漸深了。
......
第二天。
九月六日。
宜開機。
橫店影視城,某攝影棚外。
巨大的紅色背景板豎在入口處,上面寫着:
“《香蜜沉沉燼如霜》開機大吉”
紅毯從背景板前一直鋪到臺階下,兩側擺滿了花籃。
資方的、平臺的、合作方的、主演粉絲送的——
幾十個花籃排成兩排,上面繫着紅色的綢帶,寫着各種祝福語。
陳墨的商務車停在攝影棚外。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尖叫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陳墨!!!”
“旭鳳!!!”
“啊啊啊啊啊————”
陳墨下車。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衛衣,衛衣上面繡着《香蜜》劇組的logo,配黑色長褲,乾淨清爽。
保安迅速圍成人牆。
陳墨朝着粉絲們揮了揮手。
粉絲的尖叫聲更大了。
李小雨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一個袋子,準備收信。
但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伸過來的手,都是遞過來的信,還有舉着手機拍照的粉絲。
李小雨的手都不夠用了,信從她手裏滑落,她彎腰去撿,又有新的信遞過來。
她有點手忙腳亂。
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接過她手裏的信。
李小雨抬頭。
發現是李依桐。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旁邊,穿着同款衛衣,臉上帶着淡淡的笑。
“給我吧。”
她從李小雨手裏接過一摞信,然後轉向粉絲,微笑着接過新的信,輕聲對着粉絲們說:
“謝謝,我幫他收着。”
李小雨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
李依桐站在旁邊,一邊幫他收信,一邊對每一個遞信的粉絲說“謝謝”。
她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次,笑容很溫柔。
陳墨也注意到了,他側頭看了李依桐一眼。
陽光下,她低着頭認真收信,一縷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收好一摞信,轉身遞給李小雨,然後又轉回來,繼續收下一批。
陳墨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來,他心裏突然冒出一個詞:
賢惠。
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賢惠。
是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踏實,覺得心安的感覺。
就像此刻,他們不是在應付粉絲,而是在一起做一件很日常的事。
收信。
簽名。
道謝。
並肩站着。
有粉絲在人羣裏喊:
“雪,好溫柔啊!”
“依桐和陳墨好配!”
“錦覓旭風衝呀!”
李依桐聽到這些喊聲,臉微微紅了一下。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收信,繼續微笑。
收完信,兩人一起走進攝影棚。
李小雨跟在後面,懷裏抱着一大摞信,心裏還在感嘆:
剛纔那一幕,真的太像兩口子了。
攝影棚裏已經聚滿了人。
朱銳彬站在背景板前,正和幾個投資方代表聊天。
見陳墨和李依桐進來,他立刻招手:
“陳墨,依桐,來來來,先拍幾張照片。”
兩人走過去,站在背景板前。
閃光燈此起彼伏。
拍完合照,又拍單人照。
陳墨站在鏡頭前,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李依桐站在鏡頭前,笑容溫柔,眼神溫柔。
拍完之後,朱銳彬把兩人叫到一起:
“待會兒開機儀式,流程是這樣的:先是出品方和導演講話,然後主演上臺自我介紹,主持人提問,最後是媒體提問。
他看向陳墨,“陳墨,你是男主,待會兒發言的時候,你多說一些。”
陳墨點點頭。
“沒問題。”
陳墨和李依桐紛紛和羅雲溪和陳玉琪打招呼,閒聊一會,畢竟現在離開機儀式還有點時間。
都是年輕人大家熱絡的也比較快。
上午九點整。
開機儀式正式開始。
朱銳彬先上臺講話,感謝資方,感謝平臺,感謝劇組所有工作人員。
然後是製片人劉凝。
然後是幾個投資方代表。
一套流程走完,終於到了主演亮相環節。
主持人站在臺上,笑着宣佈: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香蜜沉沉燼如霜》的主演們上臺!”
掌聲中,演員們依次上臺。
第一個,羅雲溪,
他演的是潤玉,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然後是陳玉琪,演鎏英。
然後是幾個配角演員。
最後一一
“讓我們有請男主角旭鳳的飾演者——陳墨!
女主角錦覓的飾演者——李依桐!”
掌聲驟然熱烈起來。
陳墨和李依桐一起走上臺。
兩人並肩站在舞臺中央。
閃光燈連成一片,此起彼伏,像永不熄滅的閃電。
主持人笑着等掌聲漸落,然後開始提問:
“陳墨老師,這是您第一次和朱導合作吧?是什麼吸引您接下《香蜜》這部劇?”
陳墨接過話筒,想了想:
“首先是劇本。我看完劇本之後,覺得旭鳳這個角色很有層次,從驕傲的火神到深情的鳳凰,再到後期的掙扎和痛苦,這個轉變的過程很吸引我。”
他頓了頓,
“其次是朱導。朱導的戲我看過,他對演員的引導,對細節的把控,都讓我很佩服。
能和這樣的導演合作,是我的榮幸。”
朱銳彬在臺下笑着點頭。
主持人繼續問:
“那依桐呢?您接下錦覓的原因是什麼?”
李依桐接過話筒,想了想:
“錦覓這個角色,前期天真爛漫,什麼都不懂,後期經歷了很多事情,變得成熟、破碎、絕望。
這種前後反差,對一個演員來說是很大的挑戰。”
她頓了頓,
“而且,能和陳墨老師合作,也是我很期待的事。”
臺下響起善意的起鬨聲。
主持人眼睛一亮,抓住這個點,進行追問:
“哦?依桐爲什麼期待和陳墨老師合作?”
李依桐看了一眼,然後笑着說:
“因爲我們在《射鵰》裏合作過,他是楊康,我是黃蓉,我們之間沒有感情戲。這次演的是情侶,我很期待。”
主持人笑着說:
“那這次從‘叔嫂”變成情侶,感覺有會有什麼不同嗎?”
臺下響起笑聲。
李依桐臉稍微紅了一下,但還是大大方方地說:
“感覺………………挺奇妙的。這次旭鳳和錦覓從頭到尾都在談戀愛,需要一起磨合的地方還有很多。”
主持人點了點頭,然後又轉向陳墨:
“陳墨老師,那您呢?和依桐再次合作,是什麼樣的感覺?”
陳墨想了想,然後認真說:
“感覺很踏實。”
“踏實?”
“對。因爲知道她是個好演員,知道她能接住我的戲。
拍對手戲的時候,不需要擔心對方會不會掉鏈子,只需要專注在自己的表演上。”
他看着李依桐,
“這種感覺,很珍貴。”
李依桐聽着他的話,臉微微紅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她就那樣看着他,嘴角帶着笑。
臺下爆發出起鬨聲。
主持人趕緊控場:
“好了好了,接下來到了媒體記者們的提問時間。”
臺下有記者舉手:
“陳墨老師,您和依桐在《射鵰》裏雖然沒有感情戲,但這次演情侶,會不會有默契上的優勢?”
陳墨想了想,然後開口回答:
“默契肯定是會有一些的。畢竟合作過一次,知道對方的習慣,對方的節奏。”
他頓了頓,“但旭鳳和錦覓的關係,和楊康黃蓉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們還是需要重新磨合,重新建立默契。
記者又問李依桐:“依桐,您覺得呢?和陳墨老師演情侶,和演普通對手戲,有什麼不同?”
李依桐想了想,然後認真說:
“最大的不同是......眼神。”
“眼神?”
“對。演普通對手戲的時候,你看對方的眼神是平和的,合作的。
但演情侶的時候,你看對方的眼神裏要有東西。
喜歡、依賴、捨不得,拿他沒辦法。”
她看了陳墨一眼,“這種眼神,不是能演出來的。得真的對那個人有感覺,纔能有那種眼神。”
朱銳彬坐在臺下,聽到這話,笑得合不攏嘴。
劉凝在旁邊和他小聲說:
“真是撿到寶了。
這時,另一個記者舉手:
“陳墨老師,您剛纔說眼神要有東西,那您看依桐的時候,有那種東西嗎?”
陳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轉頭,看了李依桐一眼。
那一眼——
怎麼說呢?
不是深情,不是寵溺,不是那種刻意的“我在演戲給你看”。
就是很自然的,很日常的,像是在說“你看他們又在問這種問題”。
但就是那一眼,讓臺下的人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眼神裏有東西”。
因爲那一眼裏,有熟悉,有默契,有一點點無奈,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溫柔。
就像在一起很久的人,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陳墨看李依桐那一眼,那種默契,那種自然,那種不需要演就能讓人感受到的東西。
那纔是真正的CP感。
旁邊的粉絲又是一陣起鬨。
緊接着一個女記者,站起來問:
“陳墨老師,您今年已經連續出演了兩部爆劇,現在又接了《香》,對於將來收視方面會不會有壓力?”
“壓力肯定有。但壓力也是動力。每個角色都是新的挑戰,我會盡力把旭風演好。”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提問:
“陳墨老師,您和李依桐老師這次的合作有什麼變化嗎?”
陳墨看了李依桐一眼:
“變化?可能主要是角色關係上面的吧。”
李依桐在旁邊進行補充:
“對,這次角色的角色關係需要更多的互動,我們也會提前對戲,找感覺。”
記者追問:
“那兩位覺得,旭鳳和錦覓的感情是什麼樣的,能不能和我們稍微透露一些?"
陳墨仔細思考了一下,斟酌用詞,然後纔回答這個問題:
“旭鳳和錦覓的感情是貫穿始終的,從頭甜到尾,然後再從頭到尾。”
他頓了頓,“這種感情,可能需要我們展示出更細膩的表演。”
李依桐點頭:
“對。而且錦覓前期不懂情愛,旭鳳是慢慢教會她愛的那個人。
這種從懵懂到深愛,從深愛到絕望的過程,會很有挑戰性。”
記者們飛快地記錄着。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
“陳墨老師,您和李依桐老師私下關係怎麼樣?會不會影響拍戲?”
臺下響起一陣起鬨聲。
陳墨笑了笑:
“我們私下關係其實挺好的,是好朋友。
但拍戲的時候,我們是旭鳳和錦覓,不是陳墨和李依桐。”
李依桐也點頭:
“對。專業和私下,我們是分得很清楚的。”
記者還想再問,主持人適時進行打斷:
“好了,由於時間關係,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女記者站起來:
“我想問一下,陳墨老師和李依桐老師,你們覺得對方和角色最大的契合點是什麼?”
陳墨先回答,他看了看李依桐:
“依桐和錦覓最大的契合點,是那種在天真爛漫裏的倔強。
錦覓看着傻乎乎的,但骨子裏其實很倔。
依桐也是,看着溫柔,其實心裏特別有主意。”
李依桐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笑容很溫柔很甜,她接過話筒,看着陳墨:
“我覺得陳墨老師和旭鳳最大的契合點,是那種驕傲裏的溫柔。
旭風看着高高在上,但心裏其實很柔軟。
陳墨老師也是,看着很厲害,其實......”
她想了想,“其實陳墨老師對身邊的人特別好。”
臺下響起一陣“哇”的起鬨聲,還有記者在小聲談論:
“這回答,太甜了吧。”
“他們倆絕對有情況。”
“CP感快要溢出來了。”
開機儀式結束後,就是例行的上香祈福環節。
朱銳彬帶着所有主演,站在香案前,每人手裏拿着三炷香。
拜天地,拜四方,拜祖師爺。
保佑拍攝順利,保佑劇組平安。
上完香,朱銳彬笑着對大家說:
“行了,開工大吉!今天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正式開拍!”
衆人散去。
陳墨和李依桐並肩走出攝影棚。
外面,粉絲們都還沒散場,見到兩人走出來,又是一陣的尖叫。
陳墨走過去,又收了幾封信,然後簽了幾個名。
李依桐跟在他旁邊,依舊繼續幫他收信,依舊對每一個粉絲說“謝謝”。
陽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陳墨看着她。
看着她低頭收信的側臉,看着她認真道謝的樣子,看着她被風吹起的一縷頭髮。
他突然覺得,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
是那種耐看的好看。
而且是越看越覺得好看。
李依桐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怎麼了?”
陳墨笑了笑:
“沒什麼。”
他頓了頓,“就是覺得,你這樣挺賢惠的。”
李依桐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低下頭,繼續收信,小聲說:
“少貧。”
但她的嘴角,已經忍不住揚起來了。
下午,陳墨回到酒店。
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是李小雨發來的消息:
“陳墨老師,今天開機儀式的照片已經出來了,有幾張您和李依桐老師站在一起的照片,特別有感覺。劉暢說可以發微博,您看行嗎?”
陳墨點開照片。
第一張,是他和李依桐站在臺上,並肩而立,兩人都笑的很開心。
第二張,是他轉頭看李依桐那一眼,被記者的鏡頭抓拍下來。
第三張,是兩人一起收信,李依桐低頭認真收信,他站在旁邊看着她的側臉。
他看了很久,然後忍不住笑了,打字回覆:
“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