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謝建軍和林曉芸碰頭。
兩人打了飯,找了角落的位置。
“我們班有個人三十歲了,孩子都上小學三年級了。”林曉芸小聲說道。
“還有一個女同學,孩子剛滿一歲,放在老家婆婆帶。”
“看來我們不是唯一的。”謝建軍說道:“今天班主任特別強調了,要大家相互理解。”
“我們班主任也是。”林曉芸眼睛亮亮的:“她還說,如果學習上需要幫助,可以隨時找她。”
喫完飯,兩人去圖書館辦了借書證。
京大圖書館的氣派,讓林曉芸驚歎,三層樓高的大廳,深色的木質書架頂天立地,空氣中瀰漫着舊書的味道,和油墨的香氣。
“這裏有多少書啊?”她喃喃道。
“幾百萬冊吧。”謝建軍說道。
前世他來參觀過,知道這座圖書館的藏書量,在國內首屈一指。
他們各自去了專業書庫。謝建軍在數學區流連,找到了《高等代數》《數學分析》《常微分方程》等教材。
又特意去科技區,找到了幾本關於計算機基礎的書,雖然很薄,但在這個年代已是珍貴資料。
借完書,他們去了蔚秀園。
昨天買的傢俱已經送來:一張舊方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簡易書架。
謝建軍把書分門別類放好,林曉芸則開始打掃衛生。
“明天開始正式上課了。”她一邊擦桌子一邊說道:“我的課表排得很滿,週一至週五上午都有課。”
“我的也是。”謝建軍看着自己的課表說道。
“數力系的課業負擔全校聞名。不過——”他笑了笑:“我有優勢。”
他說的優勢是前世的知識儲備。
雖然四十多年過去,但高等數學的基礎他還記得,計算機相關的知識更是超越這個時代。
難的是要把握好度——不能表現得太超前,但可以“學得特別快”。
下午,他們回西城區看孩子。
周淑芬已經把兩個孩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還煮了一鍋排骨湯。
“學校的飯沒油水,多喝點湯補補。”老太太不由分說,給他們每人盛了一大碗。
飯桌上,林志遠問起學校情況。謝建軍簡單說了說,提到王選教授時,林志遠眼睛一亮。
“王選同志我認識,以前在社科院的一次會議上見過。他搞漢字信息處理,是個有遠見的人。”
“爸,您能幫我引見一下嗎?”謝建軍趁機問道。
“你想學計算機?”林志遠有些意外:“那可是新興領域,國內還沒幾個人懂。”
“正因爲是新興領域,纔有機會。”謝建軍說得很誠懇。
“我研究過一些資料,覺得計算機是未來的方向。”
林志遠沉吟片刻:“我找機會問問。不過建軍,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打好數學基礎,不能本末倒置。”
“我明白。”
最後又聊到了正式上課後,兩個小孩怎麼照顧的問題?
週一至週五,如果把兩個小孩放在家裏,由周淑芬照顧,那意味着謝建軍和林曉芸夫妻兩個,五天時間都無法見到自己的孩子。
謝建軍和林曉芸倆人,顯然是不太願意接受的。
但如果讓周淑芬,每天早上騎自行車去蔚秀園,幫忙照顧孩子。晚上又騎自行車回西城家裏,這樣的話,林媽媽就有點太辛苦了。
而且也沒有辦法兼顧家裏,在家裏做飯,幾個孫子孫女中午從學校回來喫什麼?
“實在不行就送託兒所算了,反正也不貴,準備好奶粉,尿布,你們什麼時候有空,就什麼時候去領回來?”林衛東建議道。
“孩子還這麼小,放託兒所哪裏放心啊。”周淑芬反對道。
“不如找個保姆帶吧!只帶白天,一個月應該十五,最多二十塊錢就夠了,這筆錢我們替你們出吧。”
“媽,怎麼能讓你們出。”謝建軍搖了搖頭說道。
“我們自己可以出,來的時候,我爸媽給了我們幾百塊錢,一個月二十塊錢還是負擔得起的,以後我會想辦法賺錢。”
送託兒所,謝建軍心裏也不太放心。
晚飯後,謝建軍在嶽父的書房裏,看到了幾本內部刊物,其中有一期《國外科技動態》,上面有關於美國硅谷的報道。
其中就由美國的個人電腦發展的介紹,今年年初,Apple.推出了外置的Disk II 5.25英寸軟盤驅動器,極大提升了數據存取速度和可靠性,到現在,軟驅已成爲許多用戶升級的標配。
而Apple個人電腦的銷量爆發,如今已經月銷量達到上萬臺,個人電腦用戶量正在加速增漲。
謝建軍帶回家中看完後,合上本子,看向窗外。蔚秀園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晚歸的教師推着自行車經過,車鈴聲清脆。
林曉芸已經睡着了,呼吸均勻。謝建軍輕輕躺下,腦子裏卻還在飛速運轉。
明天,第一堂課。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78級的大學生,是國家改革開放的“黃埔一期”。
而現在,他不僅在這一期裏,還帶着超越時代的眼光。
這既是機遇,也是責任。
窗外的老槐樹在秋風中沙沙作響,一片葉子飄落在窗臺上。
夜深了,整個京城漸漸沉入夢鄉。
而在這座百年學府的某個角落,一個重生的靈魂,正在爲即將到來的時代,默默準備着。
清晨六點半,謝建軍在生物鐘的召喚下準時醒來。
身邊,林曉芸和兩個孩子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起牀,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現在成了他的“校服”。
爐子裏的煤球已經燃盡,房間裏有些冷。
謝建軍熟練地換了新煤球,捅開爐眼,藍色的火苗很快躥上來。
鋁鍋裏裝上水,放在爐子上,等會兒可以煮粥。
做完這些,他纔開始洗漱。
院子裏,水龍頭前已經排了幾個人,多是年輕教師,端着搪瓷臉盆,睡眼惺忪。
“早啊,謝同學。”隔壁的李老師也在排隊,手裏拿着牙刷和牙粉。
“李老師早。”謝建軍點頭致意。
“今天第一堂課吧?”李老師問道:“數力系的?”
“對,數學分析。”
“吳明德教授的課?”李老師笑了:“那可是出了名的嚴格。好好聽,他肚子裏有真東西。”
“對了,你和你愛人應該都有課要上吧,那你們的孩子怎麼辦,都安排好了嗎?”
謝建軍遲疑了一下說道:“安排好了,等一下孩子外婆會過來幫忙帶孩子,以後會想辦法找個保姆,白天幫忙帶孩子。”
“哦!你愛人是京城的?”李老師有點驚訝!
“嗯!五年前下鄉到我們村插隊的知青。”
“我覺得你們找保姆,還不如送學校的託兒所,更方便,也省錢。”李老師建議道。
“一個月交三元,早上7點半後隨時送過去,晚上5點半前,隨時接回來。”
“我們學校還有託兒所嗎?可以照看6個月大的孩子?”謝建軍驚訝的問道。
如果是京大學校的託兒所,那還是可以放心的。
“有,就在校園裏,是爲學校教職工的子女提供服務的,不過你們情況特殊,可以向學校申請一下,應該是可以的。”
……
洗漱完回到房間,林曉芸也醒了,正在給兩個孩子換尿布。
“你再睡會兒,我來。”謝建軍接過女兒,動作嫺熟地包好尿布。
“不了,今天第一節是古代文學,王教授的課,不能遲到。”林曉芸利落地疊好被子:“你先去喫飯,我喂完孩子就去。”
正在這時,周淑芬已經騎着自行車趕過來了,累得有些喘氣,額頭上冒汗。
這更堅定了謝建軍的決心,把孩子送去學校的託兒所照顧,或者是請個保姆,絕不能麻煩嶽母,把嶽母累壞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