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芸放下碗,看着丈夫說道:“建軍,我發現你變了。”
“變了?”
“變得……特別有主見,特別敢想敢幹。”林曉芸說道“以前在農村,你雖然聰明,但沒這麼大膽子。
現在,又是搞研究,又是開公司,好像天底下沒有你不敢做的事。”
謝建軍心裏一緊。他確實變了,因爲他是重生者。但這些沒法說。
“可能是在京城,見了世面,想法就多了。”他含糊地說道。
“也許是吧。”林曉芸握住他的手說道:“不管怎麼樣,我支持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不能太拼,要注意身體。兩個孩子還小,咱們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我答應你。”謝建軍認真的說道。
喫完早飯,謝建軍去研究室。雪還在下,路上行人稀少。
到數學樓時,鞋子和褲腳都溼了。
研究室裏,趙建國和周明已經在了,正在調試一臺新裝的機器,是系裏新買的蘋果II,用來做對比研究。
“謝哥,來了。”趙建國抬頭打招呼。
“早。”謝建軍脫下溼外套,掛在暖氣片上:“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啥事?”
謝建軍把開公司的想法說了。說完,看着兩人。
趙建國和周明都愣住了。開公司,在1979年底,還是個新鮮事。
雖然報紙上開始報道“個體戶”,但那是賣早點、修鞋、裁衣服的。
搞技術的開公司,聽都沒聽過。
“謝哥,你是說……咱們自己當老闆?”趙建國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但不只是老闆,更是技術員。”謝建軍解釋道:“公司接項目,咱們做開發。有收入,按貢獻分。
做得好,以後可以擴大,招人,做產品。”
“那……學校這邊怎麼辦?”周明問道。
“不衝突。我還在系裏當助教,還在王教授這邊做研究。
你們還在項目組。公司用業餘時間做,週末,晚上。”
趙建國想了想說道:“我這邊沒問題。我畢業分配還沒定,能留在京城最好。公司有收入,我也能安頓下來。”
周明也點頭說道:“我也沒問題。借調工資不高,能多份收入當然好。
而且,我也想看看,咱們的技術能不能真用起來。”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謝建軍拿出一張紙:“我起草了個章程,你們看看。”
章程很簡單,就一頁紙:
一、公司名稱:未名信息技術服務部(暫定)
二、業務範圍:計算機軟件開發、技術諮詢、系統集成
三、出資方式:謝建軍出資三百元,趙建國、周明各出資一百元,總計五百元
四、利潤分配:扣除成本後,按出資比例分配
五、決策機制:重大事項三人協商,日常事務謝建軍負責
趙建國和周明看完,都沒意見。
“名字爲什麼叫‘技術服務部’?不叫‘公司’?”趙建國問道。
“政策還不明朗,‘公司’太招搖。‘技術服務部’低調,也符合實際,咱們就是提供技術服務的。”謝建軍解釋道。
“有道理。”
“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周明問道。
“元旦後。”謝建軍說道:“先去工商局諮詢,看需要什麼手續。
另外,要找第一個項目,打響頭炮。”
“項目從哪來?”
“我有幾個方向。”謝建軍掰着手指說道:“第一,高校。
咱們的‘未名-I’賣給了十所高校,但軟件不配套。
可以做教學軟件,做實驗管理系統。
第二,政府機關。辦公自動化是趨勢,可以做文字處理系統,做檔案管理系統。
第三,企業。特別是涉外單位,需要中英文處理。”
“哪個最容易?”
“高校。”謝建軍說道:“咱們熟悉,有基礎。而且高校之間會互相推薦,做得好,能形成口碑。”
正說着,研究室的門開了。王選走了進來,看到三人在討論,問道:“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謝建軍猶豫了一下,決定坦白。他把開公司的想法說了,但強調是業餘時間做,不影響本職工作。
王選聽完,沉默了很久。就在謝建軍以爲他會反對時,教授開口了:
“有想法,是好事。但我提醒你們幾點:第一,不能耽誤學習和研究。
你們現在的主要身份是學生、是科研人員。
第二,賬目要清楚,不能糊塗。
第三,技術要留一手,核心的東西要保護。”
“我們記住了。”三人齊聲說道。
“還有,”王選看着謝建軍說道:“你馬上要碩士了,不能分心太多。”
“碩士?”謝建軍一愣。他才大二,怎麼就要碩士了?
“系裏研究決定,破格讓你提前攻讀碩士。”王選說道:“你的水平,已經超過本科生了。
跟着我做研究,直接讀碩,能省時間。
當然,要參加考試,但對你不是問題。”
謝建軍心跳加速。提前讀碩,這意味着他能更早接觸前沿研究,更早出成果。
“謝謝老師!”謝建軍感激的說道。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王選擺擺手說道:“去吧,忙你們的。但記住,學習第一。”
“是!”
王選走後,三人對視,都看到對方眼裏的興奮。
“謝哥,你要讀碩了!”趙建國說道。
“嗯。”謝建軍也很高興的說道:“這樣更好,有更多時間做研究,也有更多時間做公司。”
“那咱們的公司……”
“做,但要有分寸。”謝建軍說道:“就像王老師說的,學習第一,研究第二,公司第三。
但三者可以結合——公司的項目,可以是研究的應用,研究的成果,可以是公司的產品。”
“對,產學研結合!”周明說道。
“那就這麼定了。元旦後,啓動。”
接下來的日子,謝建軍一邊準備碩士考試,一邊籌劃公司。
他去了HD區工商局,諮詢註冊事宜。
工商局的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戴着老花鏡,看着謝建軍遞上的材料。
“技術服務部……搞計算機的?”老同志推了推眼鏡。
“這個……沒辦過啊。你是什麼性質?國營?集體?還是個體?”
“我們想辦成集體所有制,掛靠在京北大學。”謝建軍說道。
這是他想好的策略——掛靠學校,有靠山,政策風險小。
“掛靠京大?那得學校出證明。”
“證明我們正在辦。”
“那行,有證明再來。”老同志把材料還給他:“小夥子,有想法是好事,但要合規合法。
現在政策放開了,但也不是什麼都行。特別是你們搞技術的,要小心,別踩線。”
“謝謝您提醒。”謝建軍點頭說道。
從工商局出來,謝建軍去了系裏,找陳主任。聽了他的想法,陳主任沉吟片刻後才說道。
“掛靠系裏,可以。但系裏要收管理費,每年利潤的百分之十。
而且,你們不能用系裏的名頭接私活,不能影響系裏的正常工作。”
謝建軍點頭說道:“我們明白。管理費可以接受,不會影響系裏工作。”
“那行,我開證明。”陳主任說道:“不過建軍,你要想清楚。
開公司是條不歸路,走上去了,就不能回頭。”
“我想清楚了。”謝建軍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