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領導面帶笑容,拍拍手,對化工廠順利搶修氨合成塔表示祝賀。
“領導謬讚了……”
“應急處置啓動及時,後備預案反應迅速,焊工師傅手藝精湛,這些方面值得表揚。可如此關鍵的設備,要嚴格按照操作手冊進行日常維護和保養,爲何會存在如此嚴重的安全隱患?幸而是今天爆開了,如果是後天,當着京城來的大領導的面爆開,到那個時候……”
他一席話說得衆人腦後直冒涼風!
“是什麼後果你們心裏清楚!”
曹領導擲地有聲!
“責令你們每人寫一份一萬字以上的檢討,交到我這裏!”
岑書記不停擦着腦門上的汗,嗯嗯點着頭,心裏也有些後怕,幸而是今天爆開了,幸而水生回來上班了,不然我和老吳不但烏紗帽不保,怕是還要坐牢!
“安全生產無小事,尤其是化工這個極度危險的行業,一旦出事,整個江城,甚至半個省幾千萬老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從現在起,要堅決徹查全廠的安全隱患,決不允許出現任何一條裂縫,存在任何一處泄露!”
“是!”
整個廠子三千多人都被調動起來,徹查安全隱患,所有人,不論男女老幼,是坐辦公室的還是看大門的,都拎着一桶水,仔仔細細檢查每一條管道,每一個法蘭,一旦發現漏氣,必須立刻上報!
否則出了事,就由對應的檢查人承擔全部責任!
不查不要緊,果然發現了十多條微小的裂縫,有些甚至還在向外泄露有毒氣體!
“給我全部停車、整改,不把所有安全隱患排除掉,任何人不得下班!”
岑書記發了狠,咬着牙下達了這條命令!
“領導,我提個建議……”
廖運輝眼珠一轉,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八個字。
“物勒工名,以考其誠?”
“對,這句話出自《呂氏春秋·孟冬紀》,物勒工名,以考其誠,功有不當,必行其罪,以窮其情。其實這也是之前陳水生跟我提起的,我覺得很好,很有實用性。”
“具體說說。”
“落實到實際工作中,就是每一條管道,每一個法蘭,每一處接口都印上對應的焊接工人和維護工人的名字和每次維修檢查時間,這樣一旦出現問題,我們就可以按圖索驥,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嗯……這個辦法不錯,能夠極大增強工人們的責任心和敬業精神,好,就按你說的辦!”
鄒師傅那些徒子徒孫們一聽,要把每個人的名字印在其所焊接的管道上面,方便追責,頓時不幹了!
他們自己是啥水平心裏最清楚不過,平日裏還能矇混過關,如果真要搞什麼“物勒工名”,那麼他們就等着受罰吧!
水生對此倒是不以爲意!
咱技術過硬,就是有這個底氣!
在化工廠食堂用完招待餐後,曹領導領着省市化工部門的領導上了車,臨走之前,他再三耳提面命,“老岑,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總之後天京城的大領導下來視察,你一定不能給我掉鏈子!不然我撤你的職!問你的罪!”
“請領導放心!”
岑書記忙不迭點頭,曹領導有些狐疑的瞅瞅他,又看看遠處正在緊張忙碌的廠區,眉頭一皺,“你呀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小轎車漸漸遠去,岑書記擦了把汗,轉過身,雙眼中已然有憤怒的火苗閃過!
“把老鄒叫到我辦公室去!”
“知道了……”
小轎車一路風馳電掣,穿過新修的柏油路,直奔省裏,坐在車上,曹領導回憶着今天視察的每一個細節,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那個維修氨合成塔的小夥子,叫啥名字來着?”
“陳水生!”
坐在前排的市化工局的狄副局長忙不迭回答一聲。
“哦,陳水生……”
曹領導手扶着額頭,若有所思。
等到水生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他剛到家,就見自家屋子裏燈火通明,遠遠都能聞到一股炒肉的香味。
“哥,你家是來什麼客人了嗎?咋那麼熱鬧!”
阮明蕙將晾曬乾的茵陳都收拾起來,看到他路過,急忙招招手,指指他家,小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
水生苦澀一笑,“我想起來了,昨天王嬸說邢韻竹她爸要來見見我,興許是他來了吧!”
“噢……”
聽到那個名字,不知爲何,阮明蕙很是不開心。
“那你快回去吧,別怠慢了客人。”
她低着頭,將粘在衣服上的茵陳葉子摘下來,甩手扔在一邊,抬頭看看已經遠去的水生哥,小鼻子一噤,大眼睛裏攏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剛推開門,便有一股熱浪襲來,王春蘭正站在鍋邊炒菜,看他回來了,急忙指指裏屋,“邢書記和韻竹來了,你趕緊進屋和他們打聲招呼。”
水生皺皺眉,他知道王嬸是爲自己好,以她的精明,早就認識到像他這樣的農村孩子,想要在複雜的城市環境中快速出人頭地,也就只有這麼一條快捷的上升通道。
可這畢竟不是我心中所願……
對於這對熱心得有點過頭的夫妻,他既感激,又有些無奈,牛不喫草強按頭啊我的嬸子!
算了,無論如何,都是廖叔和王嬸的一番好意,先把今晚這個場面應付過去,別讓他們兩口子下不來臺。
水生拿定主意,推開房門走進來,此時炕頭正坐着一位國字臉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筆挺的中山裝,上衣口袋還插着一支英雄牌鋼筆。
“你就是陳水生吧!”
邢書記看到推門進來的帥小夥,也是愣了一下。
他只聽王春蘭說這個陳水生長得有多漂亮,跟電影裏的男演員似的,可看到真人之後,仍是讓他不可置信!
這小夥子的確好看!
和我閨女算是郎才女貌!
“邢書記您好,我是陳水生。”
水生主動和他握了下手,邢書記又打量他幾眼,滿意點點頭,“水生坐!你家是哪裏的?”
“清水縣半截溝公社的。”
“哦,清水縣,我去過,那裏還有個遼塔,家裏還有誰?對了你家是什麼成分?”
水生皺皺眉,哪有一上來就問這個的!
“家裏還有我爹和我娘,我姐姐我哥哥……我家祖上是闖關東到東北定居的,成分……祖上八輩都是貧農。”
“貧農好啊,貧農光榮,根正苗紅,工農結合,共創新天地!”
不愧是運動出身的,這套嗑嘮得一套一套的!
“陳水生同志,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對接下來的形勢怎麼看?”
水生無奈,這傢伙的直接給我上政治課來了!
“我覺得眼下這種局面,維持不了太久!”
什麼?
邢書記臉色唰的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