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魏背對着入口,他似乎早已預料到張唯的到來,在張唯踏入溶洞的瞬間,猛地轉過頭。
那張眼窩深陷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神祕笑容。
他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某種狂熱和得逞的興奮。
“張唯,你來了,比我預想的快一點!”
錢魏的聲音帶着興奮和恐懼。
“可惜啊你還是太遲了,靈氣之變已經開始,你阻止不了的!”
他的右手此刻正緊緊握着一個造型奇特,閃爍着光澤的擊發裝置。
裝置前端一個透明的管狀容器內,盛放着一種散發慘淡磷光的白色粉末。
而那股粉末散發的氣息,張唯再熟悉不過。
正是風華山莊灰白濃霧中,那些詭異白影被擊殺後留下的灰燼。
即使隔着十幾米距離,張唯也能清晰感應到那粉末中蘊含的氣機。
這東西,就是開啓異常點的關鍵鑰匙。
張唯眼神瞬間冷冽,沒有絲毫廢話。
他腳下發力,堅硬的地面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整個人似出膛炮彈,驟然加速向前衝去。
臨淵劍棍嗡鳴。
“晚了!”
錢魏臉上的笑容驟然扭曲,帶着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
他毫不猶豫地將大拇指狠狠摁下了擊發裝置上的紅色按鈕。
嗤!嗡!
一聲極其尖銳的高頻嗡鳴猛然響起。
裝置前端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幽藍色電弧。
透明容器內的白色粉末在電弧的狂猛衝擊下,就像被點燃的鎂粉,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高溫碳化帶來的焦臭味瞬間瀰漫整個溶洞。
緊接着,整個溶洞的空間瞬間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
周圍的鐘乳石、巖壁、滴水都在這扭曲中變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層劇烈晃動的毛玻璃。
異常點?!
張唯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種內景與現實世界的交融感,他絕不會認錯。
而且這波動遠比風華山莊那次更劇烈。
錢魏這個瘋子,竟在這裏引爆了足量的鑰匙,瞬間撕開了一個全新的異常點通道。
只是眨眼間,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白色濃霧似開閘的洪流,憑空從那異常點處洶湧而出。
帶着刺骨的寒和內景世界特有的腐朽死寂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巨大溶洞。
張唯整個人被濃霧瞬間吞沒。
“找死。”
張唯心中冰冷,明心境界瞬間提升到極致。
心如明鏡臺,映照周身!
即使五感被濃霧嚴重干擾,但識海深處的至純劍意依舊死死鎖定着前方錢魏的位置。
沒有絲毫猶豫,張唯逆着濃霧湧來的方向,悍然踏步而上。
真氣在經脈中奔騰咆哮,發出江河奔湧般的低沉轟鳴。
在這現實與內景劇烈交融的奇異節點,他手中的臨淵劍棍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刺激,嗡鳴之聲陡然變得清越激揚。
棍身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色光華,木質的紋理在光芒中隱去,金屬質感瞬間顯現。
鋒芒畢露的劍脊,寒光流轉的劍刃。
三尺青鋒臨淵劍,在內景法則與現實物質劇烈碰撞的臨界點,悍然顯化出它神兵的真正姿態。
“死!”
張唯舌綻春雷。
他手中臨淵劍高高揚起,真氣奔湧入劍身,劍尖瞬間吞吐出尺許長的刺目寒芒。
一劍揮出。
劍光悍然劈開前方翻滾的濃霧。
霧氣向兩側急劇分開,形成一道短暫的真空通道。
通道盡頭,錢魏那張驚恐扭曲的臉龐清晰可見。
他顯然沒料到張唯在如此狂暴的異常點爆發下,竟還能如此精準地鎖定他,並且擁有如此恐怖的突進速度。
“等一等!你不能殺我!”
錢魏失聲尖叫,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試圖躲閃那道致命的劍芒。
他指着前方那具枯骨,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我祖上乃茅山高道錢妙真,是得道飛昇的祖師,殺我便是褻瀆仙真,祖師在上,不會坐視不理!”
“廢話夠多的。”"
張唯心中冷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錢妙真。
道門典籍裏確實記載過這麼一位積功累行,最終在燕口洞飛昇的女冠。
但那又如何,死了幾百上千年的古人,飛昇成仙也好,屍解也罷,與眼下何幹。
錢魏想用祖宗牌位擋劍,簡直是癡人說夢。
張唯手中臨淵劍去勢不減反增,劍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
眼看就要將錢魏那顆乾枯的頭顱斬下。
就在劍芒即將觸及錢魏脖頸皮膚,距離三寸之距的剎那。
“道友且慢動手!”
一道略顯柔和,卻蘊含着某種奇異韻律的清冷女聲,毫無徵兆地自那劇烈扭曲的異常點深處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空間的嗡鳴,直接響徹在張唯的耳畔。
與此同時,一道閃爍着淡金色流光,繪滿玄奧硃砂符文的符籙,驟然從異常點扭曲的光芒中激射而出。
符籙速度極快,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臨淵劍的劍脊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在溶洞中轟然炸響。
火星四濺。
張唯只覺得一股柔和巨力從劍身傳來。
這股力量並不含剛猛霸道,就像深不見底的漩渦,帶着一股強大的吸扯和偏移之力。
他灌注劍身的渾厚真氣竟彷彿被這股力量牽引化解。
臨淵劍被撞得發出一聲嗡鳴,劍勢不可避免地向外一蕩,凌厲的劍芒擦着錢魏的脖頸呼嘯而過,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呃啊!”
錢魏感覺脖子一涼,劇痛傳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具枯骨的方向,涕淚橫流地磕頭。
“祖師救我,求祖師顯聖,誅殺此人!”
他一邊磕頭,一邊猛地回頭瞥向張唯。
那眼神中,劫後餘生的慶幸一閃而過,隨即進發出的是更加洶湧惡毒的怨毒和殺意。
張唯穩住被盪開的臨淵劍,心中微震,但眼神依舊冰冷。
他看着那道懸浮在異常點扭曲光芒前的淡金色符籙,又瞥了一眼那具枯骨,瞬間明白了關鍵。
原來如此,寄託法身於骸骨,藏匿於內景縫隙,想借現實遺蛻幹涉現世。
他臉上越發冷然。
現實與內景交融纔剛剛開始,壁壘尚未完全破碎,就算你是得道高人,又能跨界施展幾分神通。
區區符籙,也想阻我?!
果然,那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帶着無奈和急切。
“貧道錢妙真,此子確係我之血脈後裔,雖行差踏錯,罪孽深重,但還請道友念其上千年血脈傳承不易,看在貧道面上,饒他一命!貧道必有厚報!願以茅山祕傳………………”
“太乙分光,斬!”
張唯甚至懶得開口,不給對方任何拖延的機會,口中發出一聲斷喝。
錢魏爲了所謂的靈氣復甦,罔顧人命,引爆異常點,其罪罄竹難書。
這還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此人不除,後患無窮,後半輩子張唯都覺得自己得睜隻眼睡覺。
丹田氣海內,渾厚如江河的真氣瞬間被抽走三成。
識海中顧臨淵留下的至純劍意被徹底引動,驟然而動。
嗡!!
臨淵劍發出一聲彷彿能撕裂雲霄的劍鳴。
隨着張唯劍指凌空一點。
剎那間,三道凝練如實質,散發着淡金色銳利光芒的劍影,如同孔雀開屏般自主劍兩側分化而出。
四道劍光,主劍居中,三道劍影如影隨形。
每一道劍光都蘊含着破邪誅魔之力。
劍尖所指,空氣彷彿都被切割開,發出連綿不絕的“嗤嗤”撕裂聲!
“去!”
張唯大步踏前,手中臨淵劍直刺而去。
咻!咻!咻!咻!
劍身拖曳着三道劍光。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四道扭曲空氣的殘影軌跡。
“不,祖師救命!!”
錢魏亡魂皆冒,發出絕望的嘶嚎。
異常點內的錢妙真顯然也急了。
“道友手下留情!”
清冷女聲帶着急促。
又是數道閃爍着不同光芒的符籙從劇烈扭曲的異常點中電射而出。
有赤紅如火,有湛藍如水,有土黃如山。
每一道符籙都散發着強大的波動,試圖攔截那拖曳着劍影的長劍。
可太乙分光劍訣本就是御劍攻伐之術。
張唯此刻含怒出手,更是毫無保留。
那幾道倉促發出的符籙,雖然光芒各異,蘊含不同屬性的防禦力量,但在四道灌注了至純劍意與磅礴真氣的劍光面前,和紙糊一般脆弱。
噗!噗!噗!噗!
接連數聲輕響,似戳破氣泡。
火焰符籙被一劍穿透,烈焰瞬間熄滅,水盾符籙被劍鋒上吞吐的劍氣撕裂,化作漫天水霧,而山嶽虛影的土黃符籙被一劍斬開,虛影崩散。
所有的符籙防禦,在那摧枯拉朽的四道劍光面前,連一息都未能阻擋,瞬間被一一斬爆。
下一剎那。
噗嗤!
利器切割血肉骨骼的悶響清晰地迴盪在溶洞之中。
四道劍光交錯而過。
錢魏臉上的驚恐,怨毒以及最後的絕望永遠凝固。
他的身體猛地住,渾濁的眼睛瞬間失去所有神採。
緊接着,一顆頭顱帶着噴射狀的血箭,高高飛起。
無頭的頸腔中,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張唯發動太乙分光劍訣,到錢魏身首異處,殘軀崩裂,前後不過兩秒。
一切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