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去?”蘇婉葭問。
“去見李世羣,掙點外塊花。昨天我聽到你找家裏要錢了,咱都成家了不能一直啃老吧。”王學森眨眼笑道。
“啃老?”蘇婉葭有些詫異,這傢伙嘴裏總能說出一些新奇卻又貼切的詞語。
“也對!”
“要我陪你去嗎?好歹我也煉過。”她問道。
“不了。”
“你要真關心我,送我下樓就行。”
他眨了眨眼,滿心期待。
“我……還是在陽臺送你吧。”蘇婉葭立即會意過來。
一旦下了樓,當着小敏這壞蛋就會肆無忌憚的欺負自己,又親又摸的,簡直遭大罪。
“馬拉個巴子的!”
“你趕緊讓狐狸精奪舍吧,白瞎了這麼大胸。”
王學森陰謀落空,瞪眼罵罵咧咧的下樓去了。
“你才馬拉……色鬼附體呢。”蘇婉葭輕啐一聲,自顧去了陽臺。
……
76號,家屬樓。
李世羣在客廳抽着香菸看報。
葉吉青翹着蘭花指喫着水果:“老李,你說小王這麼晚了,來見咱們幹嗎?”
“還能幹嘛?”
“給唐惠民當說客,警衛隊的人說張金娣去找過他了。”李世羣頭也沒抬,淡淡道。
“那你還讓他來。”
“這個喫裏扒外的傢伙,讓他趕緊滾蛋。”葉吉青罵道。
“人家缺錢,都借高利貸了,想撈點外快而已。”
“沒必要斷人財路吧。”
李世羣翻轉報紙,儼然看穿一切。
“不會,你真打算放了唐惠民?”
“我這口惡氣還沒出呢。”
“不瞞你說,我喫完這串提子,就準備給審訊處的人打電話,不說打殘他,好歹也得把他那雙狗爪子給剁了。”
“連老孃的臉都敢打,反天了他。”
葉吉青一聽,杏目一圓暴脾氣又發作了。
“夫人消消氣。”
“咱先聽聽王學森怎麼說嘛。”
“別忘了,王士重當年可是孫先生的錢袋子,四處遊說財閥捐錢捐物,號稱‘小張儀’,他的孫子多少也得有幾分功力吧。”
“這樣,要王學森說完了,你還有氣,咱就不放。”
李世羣性情沉穩,一臉寵溺、溫和的寬慰道。
“行。”
“我倒要聽聽小兔崽能說出個什麼花來。”葉吉青抱着胳膊傲嬌哼道。
“主任。”
“王學森來了。”稍後,有衛士進來通報。
“請進來。”李世羣吩咐。
片刻,王學森快步走了進來。
葉吉青一看他光着手來的,臉拉的更長了,假裝低頭扒橘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主任、嫂子。”王學森微笑問好。
“學森來了。”
“快,入座,喝咖啡,還是茶。”李世羣則唱白臉,起身相迎。
“白開水就行。”王學森略顯拘謹的坐了下來,以示對上差的敬重。
葉吉青順手給他倒了杯開水,語氣寡淡問:“學森,這麼晚了有事嗎?”
“嫂子,時間不早了,我開門見山。”
“張金娣給了我五千塊,讓我來當說客,想讓我勸說主任和嫂子放唐惠民一馬。”王學森雙手放在膝蓋上,人畜無害的彙報。
“呵,當說客?”
“你有這個資格嗎?”
“如果我沒記錯,唐惠民還揍過你,你胳膊肘往哪拐呢。”
“五千塊……呵呵,瞧你這點出息,哪像王家子弟。”
葉吉青尖酸刻薄的諷笑。
“哎,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讓嫂子見笑了。”
“不過嫂子說的對,學森人微言輕哪有什麼資格,只是……它有啊。”王學森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支票平攤在了桌子上。
花旗銀行支票,四萬塊!
“什麼意思?”葉吉青蹙了蹙眉,目光卻貪婪的在支票上數字流連。。
“張金娣打算贖人。”王學森直接明瞭。
“呵,我缺她這點錢?我和世羣的臉面就值這點錢嗎?”
“小子,我看你是腦袋進水了吧。”
葉吉青一抱飽滿的酥胸,別頭頤指氣使道。
“嫂子,你用不着衝我發火。”
“恕我直言,你和主任不見得敢弄死唐惠民。否則,你們早動刑了吧。”王學森眉頭一揚,笑了笑道。
這話一出,葉吉青和李世羣臉色皆是沉了下來。
有些事,大家都明白。
但點破就沒意思了。
“你小子是來挑釁的?要沒有婉兒,你算什麼東西!”葉吉青拍桌大怒。
“嫂子,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就事論事,我來說說釋放唐惠民的利弊吧。”
見她急了,王學森巧妙利用壓力把事情引到了葉吉青身上。
“首先,唐和李主任是創號元老,是季老同門師兄弟。”
“76號創立纔多久,同門師兄弟就自相殘殺。”
“季老是青幫泰鬥,素來好臉面,你們整死了唐惠民,他老人家會怎麼想,別人又怎麼看他?”
“呵,季雲卿的門徒都是窩裏鬥的角色嗎?”
王學森語氣帶着幾分輕蔑。
“你放肆!給我出去!”葉吉青花容失色,指着王學森尖聲怒斥。
“哎,良藥苦口,嫂子不信忠言,學森走就是了。”
王學森整了整衣服,準備起身。
“等等,吉青,讓他說。”李世羣掐滅菸頭,示意王學森繼續。
“好,那我接着說。”
“剛剛是爲一弊。”
“此事之二弊,張金娣孃家在上海灘有錢有勢。”
“她已經在走周佛海、汪先生的門路。”
“楊淑慧可是出了名的愛財,周先生又懼內,再者唐惠民畢竟與他同屬CC派。”
“只要錢到位了,周佛海、陳碧君不會見死不救,他們會不會找到晴氣中佐,甚至找到影佐禎昭機關長那去?”
“別忘了,當初唐惠民可是和主任受過影佐機關長和土肥原賢二面見的。”
“一旦他們遊說成功,日本人放了唐惠民,你們除了落個兩手空空,什麼也得不到。”
“也就是說這頓打白捱了。”
“到時候還落個灰頭土臉,被76號其他人暗中嘲諷。而唐惠民反倒因日本人相護,聲望水漲船高。”
“如此一來,你們可謂完敗、慘敗。”
王學森的話如驚雷般重重砸在了葉吉青心坎上。
“呵,找周祕書長又怎樣?”
“你不會真以爲我怕他吧?我現在就讓人弄死他!”葉吉青嘴上依舊強硬,臉上厲色卻黯然了幾分。
她可清楚周佛海的能量有多大,那是日本人真正的代言人。
至少眼下她家老李拍馬也追不上人家。
周佛海真要出馬,別說他,就是汪先生都動不了唐惠民。
“嫂子,您想要唐惠民死,的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但那不是不劃算嗎?”
“我對政治不瞭解,但我瞭解錢是個好東西啊。”
“張金娣說了,除了這四萬塊外加《光明日報》編輯部。”
“光明日報銷量還不錯,又是官辦強制分發,屬於穩賺不賠的金飯碗。”
“唐惠民兩口子算是給足了誠意。”
“而且相對此前二弊的慘敗、完敗,嫂子收了這錢,亦有兩利、兩勝啊。”
王學森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眉眼、語氣切換成心腹模式,親和而貼切。
“哪兩利啊。”葉吉青翻了個白眼。
“其一,這實打實的真金白銀、聚寶盆落了兜,咱不假吧。”王學森食指點了點支票,湊她近些市儈笑道。
“那倒是。”葉吉青撇嘴一嗔,眉眼已有難抑的喜色、笑意。
“其二,李主任放了唐惠民,毫髮無傷,所有人都會誇讚主任以德報怨,寬宏雅量,反倒是唐惠民裏外落個不是人。”
“咱且不說季老面上有光,76號人心誠服。”
“就是日本人那,大哥也有面,有格局啊。”
“你想想影佐機關長可是指望76號幹大事的,把大哥看作國之棟樑,若因爲一個暴脾氣的唐惠民,主任落了個內鬥、毫無大局觀之名。”
“日本人可是很務實的,這極有可能會影響到大哥前途啊。”
“最後得便宜的是誰?”
“丁墨村啊。”
王學森叩着桌子提醒。
“丁墨村爲什麼不出來幫唐惠民,他這會兒指不定正抱着沈悅在被窩裏偷偷樂呢。”
“用一個廢物唐惠民兌掉大哥,姓丁的坐收漁翁之利。”
“嫂子,咱同門師兄弟自相殘殺,給別人做嫁衣,虧不虧啊。”
“您可是復旦大學高材生,大哥更是見過大世面、大風浪,丁墨村這等雕蟲小技我都能看出來,你們不會當局者迷吧。”
王學森拍打着手心,痛心之餘暗暗把對李世羣的稱呼換了,以拉近距離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