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梧桐村。
村子坐落於海州市外圍,被大片山嶺農田包裹。
唯有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通往城市區域。
名字雖有個村字,村內亦有農戶農田。
但從十年前開始。
村子裏大半區域,便被一棟棟自建房,以及聳立着煙囪的廠房代替。
是夜。
梧桐村內,靜謐籠罩。
夜色比城市區域更加濃重。
唯有零星窗戶透出的燈光,以及不時響起的犬吠,證明這裏並非死地。
咔噠咔噠。
位於某棟自建房的二樓,敲打鍵盤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昏暗房間裏,電腦屏幕散發着微弱藍光。
電腦桌前。
體態臃腫,渾身籠罩於黑袍下的人影,正抬着顫抖不止的手指,緩慢敲向鍵盤。
其手指每一次和鍵盤接觸,身體都會猛地一顫,呼吸隨之變沉。
黑袍之下,更不斷髮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着皮肉生長、變化。
“嗚嗚——”
如此詭異的表現。
令原本縮在房間邊角的年輕夫妻,心中驚恐愈發濃重,嘴裏不禁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即便聲音很低。
但在電腦前的人影聽來,依舊十分嘈雜。
唰——
“閉嘴!”
他猛地扭過頭,猩紅雙眼死死注視着夫妻二人。
月光自窗外灑落。
配合着電腦屏幕散發的冷光,將他的樣貌,再度呈現於夫妻二人眼前。
嚴格來說。
兜帽之下的臉,已經很難用“人”這個字來形容。
數種不同的皮膚狀態,同時堆積在一張臉上,令他的面部看上去極度臃腫而怪異。
或如常年勞作磨出的繭皮,層層疊疊,覆蓋額頭。
猶如死人皮般蠟白光滑的斑塊,死死印在臉頰。
亦有發黃乾裂,邊緣如牆皮般翹起的死皮,於臉部區域不斷堆積。
說話間。
隱約能看到其臉部皮膚,不斷抽搐、繃緊。
令那些異變區域,像活物般,一點點朝着周圍擴散。
看着眼前駭人的怪物。
夫妻二人下意識頓住呼吸,趕忙捂住口鼻。
即便內心恐懼不斷滋生,他們亦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見此。
蔡光偉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他將先前尚未輸入完畢的網頁地址,補上後綴。
敲下回車。
伴隨手指與鍵位的碰撞,蔡光偉的身體又是一顫。
身體表面,皮膚再度如同錯亂的方程式,開始不斷變化、生長、堆積。
瘙癢和劇痛同時從各處傳來,令他本就恍惚的精神,進一步朝着癲狂方向發展。
網頁加載完畢。
呈現在蔡光偉面前的,是一個極簡的聊天框。
除了對話顯示欄以及輸入欄,再無其他任何事物存在。
他坐在電腦前,靜靜等待。
聊天框對面的人,自稱【S】。
其具體身份,蔡光偉並不清楚。
半個月前。
身爲海州市治安官的他,接到調查走私犯的案件。
在調查案件的過程中,他收到一封匿名的空白短信。
信裏僅有一份文件。
是蔡光偉明裏暗裏,所有的個人信息。
包括見不得光的那一部分。
他本以爲自己是被仇家盯上,準備以此要挾。
不曾想。
這位神祕人,卻向他提出一個交易。
只要他在抓捕走私犯時,將一種石頭藏起來,並通過特殊渠道寄送出去。
對方,便願意支付給他對應的酬勞。
至於酬勞的數額......
足夠他下半生衣食無憂。
正當他猶豫對方是否可信之際。
對方彷彿篤定蔡光偉,一定會接受交易般,直接通過海外渠道,向他的隱祕賬戶轉了一筆定金。
於是乎,蔡光偉欣然接受交易。
只是在追查案件的過程中,出現了意外。
和他一同出行任務的同事,同時也是海州市調查組的成員,對於異石的存在格外關注。
蔡光偉剛拿到異石,準備藏起來帶走,便被同事發現。
眼見同事起疑心,他只好先發制人,將其控制起來。
從走私犯以及同事的口中。
蔡光偉得知了關於靈氣復甦以及異石的部分情報。
對於這種明顯超現實的事物,他本能不願相信。
直至他嘗試用身體觸碰異石,並發現皮膚變得堅韌無比。
蔡光偉自然不願意將異石交出去,而是打算自己留下,投資未來。
然而...
【S:你沒有遵守交易】
聊天框裏。
陡然躍出的信息,打斷蔡光偉的思緒。
他趕忙抬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鍵盤,進行回覆。
【蔡光偉:治安局緊咬不放,我沒辦法】
【我的身體現在融合異石,完全不受控制】
或許是因爲接連敲打鍵盤,皮膚變化帶來的痛苦。
或許是因爲想起沈鋒一行人,這些天對自己的窮追不捨。
蔡光偉本就怪異的臉龐,因猙獰的表情,看上去愈發可怖。
若非調查組的人持續追蹤。
他本想盡可能完善地,測試出異石的各項數據,再嘗試着一點點運用。
然而。
沈鋒帶領的調查小組,簡直就跟狗似的。
只要他留下一丁點線索,對方會立刻沿着線索,一步步朝他逼近。
而面對人數衆多,且手持槍械的敵人。
他只能一次次運用異石的力量,才能得以逃脫。
而在一天前。
面對沈鋒的又一次圍捕。
他選擇將異石吞下,進一步強化自身,並依靠城中村內複雜的人流,順利逃脫。
但蔡光偉低估了吞下異石,所帶來的變化。
僅僅一天時間,便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無奈之下。
他只能一路逃向海州市外,並潛藏起來。
直至今天,纔敢趁着夜色闖入梧桐村內,嘗試聯繫聊天框對面的人。
【蔡光偉:救救我】
【我會爲你收集其他異石】
即便並非面對面聊天。
蔡光偉臉上,依舊下意識浮現着哀求的神情。
過於集中注意力的他,全然沒有注意到,牆角夫妻二人中的丈夫,正緩緩起身。
時間緩慢流逝。
在蔡光偉焦急的等待中,聊天框時隔兩分鐘,終於又一次發來消息。
【S:我需要你先幫我辦一件事】
【到這個地方,將東西拿到手】
隨同消息發來的,是兩張圖片。
第一張圖片裏,是位於半山腰上的廢棄度假山莊。
身爲本地人,蔡光偉自然第一時間認出,這是位於海州市外圍的【棲霞度假山莊】。
第二張圖片裏,則是一個意義不明的符文,內裏隱隱散發着微弱白光。
【S:記下這個號碼】
【度假山莊裏,你可能會和調查組的人撞上】
【號碼的主人會爲你提供幫助】
對方再度發來一串手機號碼。
蔡光偉目不轉睛,立刻將其牢牢記在腦海裏。
但緊接着。
猙獰可怖的臉孔上,閃過一絲掙扎。
自己本就被調查組的人,追得走投無路。
現如今,還要主動撞上去,甚至從他們手裏搶東西?
可是不照辦的話......
蔡光偉低頭,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
手臂皮膚厚得嚇人,發褐乾裂的死皮層層堆疊,在他體表形成灰色甲質。
而隨着時間推移,甲質還在不斷增厚。
在增添他防禦力的同時,亦逐漸限制着他的身體活動空間。
現在的他。
在行動時,已經能感受到阻力。
恐怕過不了兩天時間,甲質便會蔓延全身,令他連最基本的行動都做不到。
屆時,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想到這裏。
蔡光偉臉上,那一絲猶豫漸漸褪去,轉爲猙獰。
唰!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剛剛掙脫繩索,一步步靠向房門的夫妻二人。
“跑!”
見蔡光偉發現。
丈夫大驚失色下,再顧不上小心翼翼。
他一把拉開房門,將妻子朝外推去,自己則舉起剪刀,朝蔡光偉衝來,試圖爭取時間。
嗤一一
面對寒光爍爍的刀尖,蔡光偉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
刀刃刺入他的肩膀,傳來“嗤”的一聲輕響。
丈夫表情一個,只覺得刀尖傳來的觸感十分怪異。
彷彿刺入的並非柔軟的人皮組織,而是某種極爲堅韌的事物。
他嘗試着拔出剪刀。
卻被蔡光體表的甲質,死死卡住。
下一秒。
蔡光偉揮拳猛砸。
那隻生滿厚繭與灰白死皮的拳頭,重重撞向丈夫的下巴。
砰!
丈夫整個人撞上門邊,雙眼失神。
蔡光偉則拖着臃腫而沉重的身體,大步追了出去。
剛跑出門外沒兩步的妻子,便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扭頭一看。
黑暗中,披着袍子的怪物,正聳動着身軀,朝自己回來。
“救——”
極度驚恐之下。
妻子嘴裏便要爆發尖叫。
可聲音剛起,覆蓋甲質的手掌,便將其脖頸死死攥住。
臃腫怪物將她撞倒,令尚未擴散的聲音,就此消弭於屋內。
“死!死!死!”
對於夫妻擅自逃跑的舉動,蔡光偉似乎極爲不滿。
他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脖頸,臉上愈發猙獰可怖。
他嘴裏猶如囈語般不斷念叨着同一個字。
直至最終。
身下再無聲息。
他才緩緩起身,回到二樓房間,並用同樣的方式,解決夫妻二人中的丈夫。
回頭看向屏幕。
原先的聊天網頁,早已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