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整齊排列的辦公桌。
管控局成員或來回走動,或低頭伏案,各自忙着手上的事。
區域內人雖不少,氣氛卻有些沉悶。
陳洛二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什麼關注。
只有靠牆的幾人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
“走吧洛哥。”
李佳樂走在前頭,下意識壓低聲音,朝陳洛輕輕招手。
二人一路深入,停在一張雜亂的辦公桌前。
“要喝啥?”
李佳樂蹲到桌底,探出兩隻手,輕輕晃了晃。
左手是鳥巢速溶咖啡。
右手是鐵觀音茶包。
“溫水就行。”
李佳樂比了個OK,起身走向飲水機。
陳洛順勢坐到椅子上,目光掃向四周。
這一看,倒是讓他發現了有意思的事。
有異常表現的,不止先前離開的【周哥】。
辦公區裏。
兩三個從肩章級別來看,明顯比李佳樂高一級的管控局成員,身上同樣帶着程度不一的驚嚇過度反應。
有人臉色發白,手裏文件來回翻閱,顯得心不在焉。
也有人坐在工位前,眼神發直,不時揉着太陽穴。
這麼看來,還是個羣體事件?
陳洛心裏的興趣,頓時更濃了幾分。
只是眼下不好開口詢問,便暫時將念頭壓了下去。
“洛哥你先坐會,我去拿表格文件。”
將水杯放到桌上,李佳樂抬手指了指另一側盡頭那扇需要刷臉才能進入的金屬門。
“行。”
陳洛點點頭,掏出手機,準備先上網看看新聞。
身後。
李佳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伴隨滴的一聲輕響,金屬門緩緩合上。
“張哥,我來拿份測試表格。”
“行。”
“對了張哥,周哥今天咋回事,怎麼感覺病殃殃的?"
嗯?
陳洛目色微動,注意力集中於落向檔案室裏的談話。
李佳樂這話剛問出口。
檔案室裏另一道呼吸聲,頓時收緊。
短暫沉默後,聲音才重新響起。
“昨晚局裏的行動隊,不是全部出動到城外駐守了嗎?”
“說是半夜的時候,周洋他們這些沒參與前線作戰的,都被馬隊臨時拉去執行另外一個任務了。”
“然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回來以後,一個個都不對勁。”
“你周哥算是撐得住的,今天還能來一趟。”
“昨晚參與行動的,還有好些個直接請假,被叫去做心理輔導了。’
半夜...臨時被馬奎拉去執行任務.....
辦公區內。
陳洛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
他分明記得,自己已經把組織那邊的武裝人員殺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是研究員,就是已經被嚇破膽的人。
按理來說,不至於再鬧出什麼像樣的幺蛾子。
怪事....
陳洛想了想,還是決定等下次見馬奎時,順嘴問一句。
至少從目前來看,這事應該不算嚴重。
否則昨晚,馬奎大概率就會想辦法再聯繫他。
“這事你小子聽聽就好,別亂問,別亂說,知道嗎?”
“放心吧孫哥,我心裏有數的。”
檔案室內。
李佳樂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又是滴的一聲。
金屬門開啓。
腳步聲很快由遠及近。
“洛哥,咱們開始吧,不耽誤你太多時間。”
重新坐回洛面前時。
李佳樂臉上雖然還是那副笑模樣,可和離開前相比,明顯多了一絲勉強。
“你咋了?”
看出他的異樣,陳洛詫異問道。
“也沒啥。”
李佳樂先是撓了撓頭。
見陳洛已經看出來了,他兩條眉毛一耷拉,索性不裝了。
“就是突然有點懷疑,這份工作是不是不太適合我。”
李佳樂輕嘆一聲。
他加入管控局。
一來,是因爲原先那份實習工作太苦。
二來,也是想着在體制內工作,說出去體面,怎麼都比給人當黑奴強。
可這段時間裏。
他隔三差五就能聽見,哪哪又出了異常事件,行動隊又有誰負傷,甚至犧牲。
那點剛入職時的新鮮勁,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今天。
連被他們這些實習生私底下稱作【宗門天驕】、註定要節節高升的【周哥】,都因爲昨晚的任務,整個人一副神經衰弱的模樣。
李佳樂本就搖擺不定的心思,便進一步朝着放棄的方向落下。
畢竟。
他的理想,說到底也不過是當個安安穩穩的小老百姓。
沒病沒災,有錢有閒,舒舒服服過日子。
至於那種動不動就涉及到生命危險的事...還是算了吧。
就像陳洛這樣。
雖然也是記錄在案的異常人員,日子不照樣過得安安穩穩?
想到這裏。
李佳樂心裏又無聲嘆了口氣。
看向陳洛的目光裏,不自覺泛起一絲羨慕。
“算了洛哥,不說這些了。”
“正事要緊。”
畢竟還在上班,周圍又都是同事。
李佳樂自然不敢順着【不想幹了】這個話頭繼續往下扯。
他抬手搓了搓臉,迅速恢復正色。
緊接着,便拿起表格和筆,照着上方的問題,一條條問了起來。
“洛哥這兩天,感覺身體變化明顯嗎?”
“有沒有頭疼發熱之類的現象?”
關於陳洛的個人信息。
管控局內部早有記錄。
這次詢問,主要是針對靈氣復甦這個敏感節點,對瀾海市內記錄在案的異常人員,進行一次身體狀況回訪。
順帶,再做一些靈氣指數和體能表現的基礎測試。
一套流程走完,約莫花了半個小時。
陳洛自然是一路簡單應付,沒有表現出任何超出明面信息的異常。
儀器測試下。
陳洛當前的靈氣指數,爲【35】。
相較於兩三天前在海州市時的數值,又往上提了五點。
給陳洛做完測試。
李佳樂抱着裝逼的心態,順手也給自己測了一下。
“洛哥啊洛哥...”
“我的戰鬥力,恐怕還在你之上。”
【40】
見自己的數值壓過陳洛一頭。
李佳樂舉着那個形似手持雷達的測試儀,微微抬起下巴,笑得頗爲得意。
陳洛笑而不語,只默默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哦對了洛哥,還有個事。”
將文件和檔案整理好。
李佳樂起身剛要往檔案室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又折了回來。
他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將屏幕遞到陳洛面前。
上面是一個公衆號。
【瀾海稽查】
“最近一堆牛鬼蛇神,在網上藉着靈氣復甦的名頭招搖撞騙。”
“你平時可以關注一下這個賬號,裏面會定期公示一些需要警惕的海外組織、網站之類的東西。”
“要是你平時上網,發現什麼可疑情況,也能通過這個公衆號舉報。”
“舉報覈實一次,獎勵這個數。”
李佳樂伸出手掌,在陳洛面前輕輕晃了晃。
“五千?”
陳洛試着猜了一句。
“五百,不過我私人可以再送你一面錦旗。
李佳樂咧着大牙,嬉皮笑臉。
“滾蛋吧你。”
陳洛搖頭失笑,還是掏出手機,關注了【瀾海稽查】的公衆號。
趁着李佳樂去檔案室這段時間。
他閒着沒事,便順手翻了翻前幾期內容。
裏面公示的,大都是靈氣復甦前後,被管控局逐步查封的網站和組織。
查封原因也是五花八門。
有宣揚末世言論,藉機售賣什麼避難所船票的。
有打着靈氣復甦的旗號,把保健品包裝成靈丹妙藥的。
還有...嗯?
陳洛滑動屏幕的手指,陡然一頓。
視線隨即停在一行熟悉的字眼上。
【至高之眼】
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裏,只出現過一次。
【我們存在,我們聆聽,我們將立於衆生之上】
【我們,既是至高之眼】
大半個月前。
被他殺死的通緝犯孫森,曾在審問時,反覆念過這幾句話。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
對方知曉骨玉的作用,襲擊科研團隊、奪取骨玉的舉動,明顯和【至高之眼】脫不開關係。
更關鍵的是。
以孫淼當時那種狀態,哪怕已經被死亡逼到眼前,對這個組織,依舊帶着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
原本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
陳洛已經不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
沒想到,靈氣復甦後的第一天,他竟又在瀾海市官方的公衆號裏,看到了這個名字。
【下次見面,順嘴問馬奎一句吧】
將這件事暗暗記在心裏後。
陳洛不動聲色,繼續往下翻。
除開這些詐騙網站。
管控局這邊,還封禁了不少來自海外的匿名賬號和站點。
大部分,都是以海外高薪職位爲幌子,把異常人員騙去海外。
手法看上去,和靈氣復甦前那些詐騙園區沒什麼區別。
陳洛退出公衆號,又順手搜了搜相關新聞。
果不其然,連套路都大差不差。
那些上當的異常人員,在乘坐輪渡、飛機前往海外的途中,往往會在中轉地或目的地離奇失蹤。
任憑家裏人怎麼聯繫,後面都再沒了消息。
“現在暗網上,還有異常人員器官價值更高的說法。”
“洛哥你平時自己注意點,別隨便在網上說自己身體變化了什麼。”
陳洛正看着手機,陰影便自身後籠罩。
李佳樂手裏捧着泡好的咖啡,俯身眯着眼,視線落在他手機屏幕上。
見他在查海外異常人員失蹤的消息,便順口提醒了一句。
“唉,我也是進了管控局才知道。”
“這世道表面看着正常,暗地裏是越來越亂了。”
李佳樂一邊搖頭嘆氣,一邊吸溜着咖啡,努力擺出一副老治安官的架勢。
“我比誰都怕死,你顧好自己就行。”
“要不要一起喫個飯?”
陳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我這會還沒到午休點呢,下次。”
李佳樂朝周圍辦公的同事們努了努嘴,示意自己不敢搞特殊。
見此。
陳洛也不再多說,準備先走。
李佳樂一路陪着,把他送到治安局外。
“上次那事,洛哥找機會安排下?”
走到一半。
李佳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手攬住陳洛的肩膀。
他說的,自然是之前提過的,約妹妹舍友蘇小紅出來喫飯那件事。
這位黑皮體育生,此刻嬉皮笑臉,語氣裏還帶着點討好。
全然看不出,他不久前還在爲了工作和世道犯愁。
“那我找時間看看。”
陳洛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這種事,能拖自然先拖,便順勢敷衍了一句。
“路上小心點洛哥。”
“好。”
來到治安局門口。
二人分別。
提着行李箱,陳洛朝着路口的公交站走去,準備回到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