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霍連城扔飛刀的手法,正是‘小李飛刀’。
畢竟他看見李尋歡出手不是一次兩次,模仿一下他的飛刀,也並不算太難。
當然,這也並不算真正的小李飛刀。
因爲李尋歡的飛刀蘊含着某種信念,只要他發出飛刀,不管對手是誰,一定會中。至於對手會不會死,受傷嚴不嚴重就另說。
而陸小鳳的靈犀一指也類似,只要他兩根手指伸出,就一定能夾住對方的兵器。
靈犀一指還是要看時機,當初在夾住葉孤城的天外飛仙時,先是後退,然後又將胸膛凹下去,讓葉孤城這一劍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狀態纔出指。
所以霍連城有時候就很好奇,靈犀一指能否夾住小李飛刀。可惜,陸小鳳欠他賬已經還完了,他也不是隨便動手的人。
陸小鳳苦笑道:“你這兩刀,我可不敢接。”
這兩刀的確太快了,正面迎敵,他有了防備倒可能接下。
可如果霍連城只是偷襲,暗中放出飛刀,他還真可能中招,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殺了。
古松居士皺着眉:“陸小鳳問的那個杜桐軒我也知道,雖然在京城中也算個人物,可他一個保鏢能牽扯出什麼祕密呢。”
陸小鳳道:“所以那保鏢究竟是誰?”
龜孫子大爺見三人目光都向他看過來,跳腳道:“知道保鏢身份的是大智大通兩個老混蛋,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如今他們兩個受了驚嚇,就算是我想要找到他們都不太容易了。”
“總感覺京城暗潮湧動,藏着什麼陰謀。”陸小鳳喃喃自語。
霍連城看向孫大爺:“你雖然泄露祕密很有分寸,但別人也實在怕你發現什麼蛛絲馬跡,所以我勸你以後還是要小心一些。”
孫大爺叫嚷道:“我都說了我不是大智大通。”
“好了,把平安符還給我吧。”霍連城伸手,從依依不捨的孫大爺手中接過了平安符,笑了笑:“怎麼樣?我這平安符是不是很有作用?”
陸小鳳道:“你這平安符裏有驅蟲祛毒的藥物?”
霍連城一本正經道:“不,這平安符被我開過光,有法力加持。”
陸小鳳翻了個白眼,追問道:“不過你怎麼知道孫老爺有危險?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杜桐軒保鏢的身份和這背後的陰謀?”
霍連城卻不回答這個問題,看向孫大爺:“本來我不想管你的閒事,不過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要去島上做客,借閱祕籍,這算提前還給小老頭一個人情,你倒也不必覺得欠我。”不錯,孫大爺也是隱形人的成員,否則他爲何能
知道這麼多江湖隱祕?
孫大爺瞪大眼睛:“你也是......”
霍連城道:“我只是打算去做客。”
孫大爺不可置信道:“他答應了?”
霍連城笑道:“不錯。”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陸小鳳忍不住好奇道:“小老頭是誰?”
“一個隱形的人。”霍連城說完這句話,身法展開,翩然而去。而孫大爺騎回了騾子,不知從哪裏掏出個酒葫蘆,往嘴裏灌了一口,人也變得醉醺醺的:“醉鄉路穩宜常至,他處不堪行......醉裏乾坤大,壺中日月長,還是當
個醉鬼好啊......”
說完,孫大爺騎着騾子離開了。
木道人和古松居士互相望瞭望,神情凝重了幾分。
而陸小鳳這個好奇心重的人,此刻就好似百爪撓心一般,很想知道兩人間說的那個祕密,但偏偏霍連城他追不上,孫大爺他也不好逼問。
霍連城回到了臨風樓。
此時臨風樓很熱鬧,嘰嘰喳喳的,如同幾百只鴨子吵鬧,紅鞋子的這羣女人就待在臨風樓內。霍連城看了一圈,卻並沒有發現公孫大娘。
“大娘不在麼?”
“大娘出去了,至於具體做什麼,我們也不清楚。”說話溫溫柔柔,慢吞吞的三娘取出一張信箋:“大娘說你如果要找她,就讓我把這信封交給你。”
霍連城把信箋打開,信箋詳細寫明瞭公孫大娘將要做的事,和所在位置。
這也是霍連城和公孫大娘的約定,公孫大娘的死期將近,霍連城答應要幫她度過這一劫,但前提是對方不能隱瞞自己的行蹤,否則死了殘了他概不負責。
顯然,公孫大娘對自己的性命還是很看重的。
將信上內容一掃,霍連城頓時眼前一亮。
他足尖微點,身影如一朵青雲,來到了一間書房外,敲了敲門,找到了正在構思下一幅畫作的華一帆:“華老闆,跟我走,又來活了。接下來這幅畫你要是能畫好,保證讓整個江湖都震動,就是可能有點危險。”
夜色已濃,濃如墨。
清風荒草,白楊枯樹,一輪冰盤般的明月剛升起,斜照着這陰森淒冷的庭院。
公孫大娘易容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駝背老頭,來到了這座荒廢的庭院中。又走了十來個呼吸,就看到了老槐樹下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這人白麪微須,穿着一身雪白長袍,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來,就像是兩顆寒星。
一一葉孤城。
但他的臉色不再是玉石般的瑩白色,而是慘白色,在月光下更彷彿沒有半點血色。
公孫大娘看了看葉孤城,她畢竟也是用毒的大行家,能看出葉孤城這時候狀態不太對,想到了京城中的傳言,遲疑了片刻:“你真的中了唐門的毒?”
葉孤城卻沒有回答,冷冷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不是我找你,是王爺找你!”公孫大娘的紅鞋子組織和王公貴族聯繫頗深,有時候還會替各大王府幹髒活累活,現在她說的王爺,自然就是平南王。
“什麼事?”葉孤城冷聲道。
“王爺讓我送一封信。”公孫大娘取出了一封信,上前幾步,向葉孤城送了過去。
葉孤城接過信,隨便看了看,面上沒有半點表情,就將信收入懷中:“好了,你可以走了。”
“其實我會解毒,你若願意,我倒是想要試試能不能解開唐門的毒。”公孫大娘道:“就算解不了毒,也能把你的毒暫時壓下去。”
“不需要。”葉孤城冷冷拒絕。
公孫大娘也沒生氣,深深地看了葉孤城一眼,轉身離開。
而也就在公孫大娘轉身後,葉孤城眼中似有冷芒閃過,出手如電,已點住了公孫大娘身後十七處要穴。
“你幹什麼......”公孫大娘眼中露出驚愕之色,話還沒說完,就連啞穴也被點住了。
接着,葉孤城取出了一條鮮紅的緞帶,一圈圈繞在公孫大娘的脖頸上。
他的眼神很冰冷,彷彿已經將公孫大娘看做了一個死人,他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種事已經做過了許多次。
公孫大娘瞳孔顫動,強烈的恐懼於一瞬間湧上心頭,但卻連一點聲音也沒辦法發出。
她當然明白葉孤城要幹嘛,但她卻完全不明白葉孤城爲什麼要這麼做,她和葉孤城沒有衝突,而且都爲王府效力。
公孫大娘又想到了霍連城的話,難道自己真的是死星入命?
不!她給霍連城留了地址的,那傢伙不是說要幫自己躲過這一劫麼?
葉孤城的手已準備用力,但就在這一瞬間,他動作忽然停頓,緩緩轉過頭,向廢院深處看去。月光下,數丈外不知何時已多出了兩道人影。
“華老闆,看好了吧,葉孤城背後偷襲,還想用緞帶把人勒死。”霍連城轉身對滿臉驚愕的華一帆道:“江湖中對葉城主的印象都是白衣如雪,飄若飛仙。無論做什麼都是堂堂正正,如無瑕無垢的青天白雲。如果你把他背後偷
襲的場面畫出來,保證讓所有人跌掉下巴。”
公孫大娘因爲角度問題,看不見霍連城。但一聽到他的聲音,心頭立刻被巨大的驚喜填得滿滿當當,沒有一絲空隙,整個人簡直就像是從地獄升到了天堂。不過感覺着脖頸微微勒緊的緞帶,又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畢竟這時候
葉孤城殺她也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霍老闆,你說是有點危險,可沒說是這麼危險啊。”華老闆苦笑,眼前這一幕的確是個很好的素材。但他分明就從其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更何況,葉孤城可不像陸小鳳那麼好打發。陸小鳳是個浪子,也是個俠客,從不輕易
取人性命。
但葉孤城卻從不把別人的性命當回事。
葉孤城已經放下了準備勒緊緞帶的手,右掌已按在了劍柄之上,看向霍連城的目光已充斥着殺意。旁邊的華一帆打了個哆嗦,只覺寒意砭骨。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如果你想要動手,我隨時奉陪。”霍連城滿含笑意的看着葉孤城,面對這天下絕頂的劍客,沒有半點懼意,談笑風生:“不過這裏不是紫禁之巔,我不介意使用‘鳳雙飛“哦。”
葉孤城沉默了。
他身上的殺意很快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過了好片刻,他才緩緩道:“我做這事,也是爲了九月十五那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