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宿舍那扇破爛的木門被人重重踢開。
“砰!”
木屑飛濺,一個壯碩的身影帶着一股濃烈的酒氣闖了進來。
那是“野狗”比爾。
這片宿舍區的惡霸,仗着一身橫肉和好勇鬥狠的性格,聚集了四五個遊手好閒的流氓,專門欺負老實人。
比爾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滿臉通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媽的!晦氣!全是晦氣!”
他一腳踢翻了門口的一個洗臉盆,污水流了一地。
“怎麼了比爾哥?”幾個跟班立刻湊了上去,又是遞煙又是捶肩。
“別提了!”比爾狠狠吸了一口劣質捲菸,煙霧繚繞中,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血絲。
“今天發的全是那種擦屁股紙一樣的代金券!我去地下賭場想翻本,結果那個莊家竟然說代金券就是廁紙,連一個便士也抵不下來!”
“這幫狗孃養的……”比爾咬牙切齒,像一頭被逼急了的瘋狗,“老子不管!老子必須把錢贏回來!誰那裏還有錢?借老子點!”
宿舍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縮在被子裏,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說是“借”,其實就是明搶,從來是有去無回。
比爾那雙充滿貪婪和暴戾的眼睛在宿舍裏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西倫的牀位上。
西倫面無表情,翻身下牀,拿着那幾張代金券,準備出門買點喫的。
看着西倫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比爾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
“裝什麼裝……那個狗東西,平時不聲不響的,一個月也不見他花幾個子兒。居然還藏着掖着,真是個該死的守財奴!一點集體精神都沒有!”
“就是!比爾哥,聽說那小子攢了不少錢呢……”旁邊的跟班陰惻惻地煽風點火。
比爾眯起眼睛,看着西倫離去的方向,舌頭舔了舔缺了一顆牙的牙牀,若有所思。
“借我幾個先令,等我翻本了還你們!”
他冷冽的眼神從西倫身上移開,像是鬣狗一樣低喝道。
……
西倫並沒有聽到身後的議論。
他捏着那幾張皺巴巴的代金券,在離宿舍不遠的“兄弟商店”買了兩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麪包。
正如他所料,兄弟會的店鋪根本沒有質量保障,給的麪包分量明顯少了五分之一,裏面還摻了不少木屑和沙子。
走在回去的小巷裏,西倫的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接下來半年都發這種代金券,他的身體遲早會因爲營養不良而垮掉。別說攢錢去俱樂部了,能不能維持“專家級”的體魄都成問題。
還差五先令了!
“必須想辦法破局……”
西倫咬了一口硌牙的麪包,眉頭緊鎖。
哪怕是去借高利貸,或者……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西倫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在這條陰暗潮溼、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瓦斯燈的小巷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左顧右盼。
是比爾。
看到西倫,比爾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瞬間露出了一絲喜色,就像是一頭餓狼終於堵住了落單的羊羔。
“嘿,傻大個,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晃悠?”
比爾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手裏把玩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正好,哥哥我手頭有點緊,把你藏的那點錢借我週轉週轉。”
比爾的話語輕佻而理所當然,彷彿西倫攢錢就是爲了給他花的一樣。
在他眼裏,西倫這種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老實人,就是天生的肥羊,活該被他宰。
“我沒錢。”
西倫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緊,似乎是被嚇到了。
“沒錢?”比爾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裏的刀子,“別裝了!這幾年你像頭騾子一樣幹活,怎麼可能沒錢?現在沒現錢,你那個布包裏總該有點存貨吧?!”
他呸了一口,冷笑道:“攢這麼多錢下來,也不知道孝敬幾先令,顯得你”
比爾一步步逼近,臉上的獰笑愈發猙獰:“乖乖交出來,別逼我給你放點血。”
西倫沒有說話,只是抱着那兩塊黑麪包,粗喘着氣,一步步往巷子深處的陰影裏退去。
那裏是一片死角,連瓦斯燈的光都照不到。
看到西倫被逼入絕境,比爾眼中的興奮更甚。
他最喜歡看這些老實人面對暴力時那種恐懼、絕望、痛哭流涕的表情。那會讓他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跑啊?怎麼不跑了?”
比爾獰笑着走進陰影,手中的剔骨刀猛地刺出,那是他在街頭鬥毆中練就的狠辣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求饒並沒有出現。
在黑暗中,原本“瑟瑟發抖”的西倫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裏哪還有半點恐懼?只有如深井般的平靜,和一絲淡淡的憐憫。
“爲什麼要逼我呢?”
西倫低聲嘆息。
他不想殺人,但在這個喫人的世道,這種貪婪無底線的蠢人如果不殺,只會像跗骨之蛆一樣,遲早釀成大禍。
既然如此,那就殺了吧。
下一瞬,比爾刺出的刀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手腕被一隻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
西倫沒有躲避,而是以後發先至的速度,精準地截住了這一刀。
在【重物搬運(專家)】的加持下,他的肌肉瞬間繃緊,筋膜在皮膚下彈跳,發出類似於纜繩絞緊的低鳴。
他的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根充滿暴躁動能的活塞連桿。
西倫五指收攏,那種力量冷酷、精準且不可阻擋,硬生生將比爾的手腕捏成了粉碎。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小巷中炸響。
西倫面無表情地鬆開五指,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膚,鮮血混合着肉泥噴湧而出。
“啊——!”
比爾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完全衝出喉嚨,就被一記沉悶的重拳狠狠砸回了肚子裏。
砰!砰!砰!
那是拳頭砸進肉體的沉悶聲響。
西倫的每一拳都精準地落在比爾的肋骨、腹腔軟肉上。
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的力量宣泄。
十秒鐘之後,比爾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倒在地,胸骨塌陷,滿臉是血,早已沒了剛纔的囂張。
他大口喘着粗氣,不斷挪動着爛泥般的身子,畏懼地想遠離西倫。
張開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滿嘴的碎牙紅血,身子顫抖得緊。
西倫彎腰撿起掉落在污水裏的剔骨刀,捏緊刀柄。
“既然你想放血,那就成全你。”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致命。
西倫冷靜地抽出短刀,沒有多看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一眼。
他蹲下身,熟練地在比爾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一個油膩膩的布包被翻了出來。西倫沒有細看,直接揣進懷裏,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小巷。
回到充滿汗臭味的宿舍,西倫像往常一樣爬上牀,擰開一瓶劣質的杜松子酒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着喉管流下,沖淡了口中的血腥味。
藉着昏暗的燈光,他在被窩裏悄悄打開了那個布包。
西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裏面竟然是沉甸甸的一把硬幣——價值三個先令。
大半是邊緣磨損的舊幣、銅便士,但也夾雜着兩枚嶄新的、印着女王側臉的銀色先令。
“哈!”
他在心裏快速計算起來。
“我原本攢了九英鎊10先令,還差10先令才能湊齊‘鐵十字搏擊俱樂部’那十英鎊的高昂學費。”
“本來我以爲還要再搬一個月的貨,甚至可能因爲代金券的發行而永遠湊不齊……”
西倫握緊了手裏那價值三個先令的硬幣,深褐色的眸子裏閃爍着精光。
“加上這筆錢,剛好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