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裏沒有平坦的路。
哪怕有星航-001這個永遠不會瘋的完美領航員,哪怕蜂羣思維每毫秒都在計算亞空間洋流的走向和維度褶皺的密度,血潮號的船體依然在持續不斷地顫抖。
帝國海軍的老水手們管這種感覺叫深海的呼吸。
意思是你能感覺到某種巨大的東西在船體外面呼氣和吸氣。
普通帝國艦隊在亞空間中航行時,這種顛簸能把沒有固定好的工具和零件甩得滿地都是。
遇上亞空間風暴,整艘船會像被塞進了洗衣機裏一樣翻滾,船員抱着固定欄杆嘔吐是常態,被拋起來摔斷骨頭也不稀奇。
洛森的艦隊好得多。
星航-001的導航精度讓血潮號始終行駛在亞空間洋流最平穩的航道上,顛簸幅度大概只有普通帝國艦隊的三分之一。
但洛森還是不喜歡。
他在血潮號上巡視了一遍改裝進度,確認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之後,就通過靜滯力場傳送回了三號星球的塔尖區。
(T-001走進了引擎艙的深處,上萬名機僕跟在他身後。
蜂羣思維在洛森回到三號星球之後,就將整個戰爭準備體系的進度彙總推送到了他的腦海中。
後勤是最先啓動的模塊。
三號星球的一百一十七座軍工複合體和四百座彈藥廠已經切換到了戰時生產模式。
重爆彈、等離子電池、激光槍充能包、反裝甲火箭彈、微型聚能切割器、醫療補給包,所有能在戰場上用到的消耗品,正以三班倒的速度從生產線上滾下來。
洛森的後勤體系跟帝國那套臃腫拖沓的補給鏈完全不同。
每一種物資被分散儲存在遍佈三顆星球的數百個小型倉庫中。
每個倉庫駐紮着二十名非戰鬥死士。
前線需要重爆彈?最近的重爆彈倉庫裏的死士激活軍火庫接口,零點幾秒後,成箱的彈藥出現在前線射擊陣地上。
前線需要等離子電池?同樣的流程。
前線需要食物和淨水?一樣。
這套體系的恐怖之處在於,它完全消滅了運輸這個環節。
傳統軍隊的補給鏈,從後方工廠到倉庫,從倉庫到運輸隊,從運輸隊到中轉站,從中轉站到前線,每一個環節都會產生損耗、延遲和被截斷的風險。
洛森的體系把這條鏈子壓縮成了一個點。
需要什麼,傳送什麼,瞬間到達。
洛森在制定克萊恩星系作戰計劃時,專門撥出了一個後勤優先級給糧食儲備。
原因很簡單,克萊恩星系正在被搞軍團圍攻。
那些還在抵抗的帝國守軍和平民,大概率已經處在嚴重的糧食短缺中。
飢餓的士兵打不了仗。飢餓的平民會暴亂。
洛森從二號農業世界的罐頭儲備中調撥了二十萬噸“星火-3型”綜合罐頭,分裝進三百個倉庫。
如果前線的帝國守軍真的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這批食物能救他們的命。
三號星球,塔尖區。
塔尖區很安靜。
大清洗之後,三號星球八成以上的貴族被連根拔起。
剩下的兩成,那些在審查中被確認與混沌勢力沒有直接關聯的小貴族和技術官僚,被集中遷移到了中巢的指定居住區。
他們保留了基本的財產和體面,但失去了進入塔尖區的權限。
塔尖區現在只住着兩撥人。
第一撥是洛森自己。
第二撥是四名戰鬥修女。
卡特琳娜、塞拉、賽娜、維拉。
她們住在塔尖區東翼的一套修道院風格的房間裏,有祈禱室、冥想室、小型訓練場和簡樸的起居間。
修女們白天很少待在塔尖區。
她們已經完全融入了巢都的日常運轉。
卡特琳娜和雙胞胎負責在三座巢都之間巡視,維護天使與聖女的公衆形象,同時以帝國國教的名義爲洛森的各項政策背書。
維拉則更多地出現在下巢和底巢,探望那些剛剛從幫派統治中解放出來的居民區。
她們親眼看着這個巢都世界在變。
巢都的鋼鐵骨架不會因爲換了個統治者就變成花園,但細節在變。
走廊乾淨了。空氣循環率提高了。配給食物裏有鹽了。
治安官的反應速度從三個月縮短到了三分鐘。
這些變化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平民們的眼神也在變。
從麻木到困惑,從困惑到試探,從試探到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修女們走在都的走廊裏,平民們會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
有些人會小聲地說一句:“帝皇保佑您,聖女大人。”
遇到維拉的時候,那種恭敬會變成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這位活聖人曾經展開金色的翅膀,在整個巢都的天穹之下飛翔,親手淨化了十多億人體內的奸奇晶塵。
那一天被巢都的居民自發定爲聖光日,每逢此日,底巢的平民會在走廊上點亮自制的油燈,排成一條長龍,一直延伸到中的祈禱廣場。
洛森回到塔尖區時,修女們還沒休息。
他經過東翼走廊,聽到了祈禱室裏傳出的低聲交談。
卡特琳娜探出頭來,看到洛森,立刻挺直了腰板。
“大人。”
洛森擺了擺手:“我有事找你們。”
卡特琳娜側身讓開了門。
“坐。”洛森找了把椅子坐下。
四名修女在他對面坐成一排。
洛森開門見山。
“克萊恩星系,聽說過嗎?”
卡特琳娜點頭:“阿格裏皮娜星區的產糧基地,十七個農業世界。”
“教會的通訊記錄裏提到過,那邊在遭受混沌入侵。”
賽娜的眉頭皺了起來:“納垢......那些腐爛的東西。”
洛森說:“對,瘟疫行者、腐化坦克、惡魔引擎,以及可能出現的納垢惡魔。”
四名修女的表情同時繃緊了。
戰鬥修女對惡魔有一種刻在基因裏的仇恨,教會從她們十歲進入修道院的第一天起,就在向她們灌輸一個信念,惡魔是人類最根本的敵人,消滅惡魔是修女存在的終極意義。
但仇恨歸仇恨,恐懼也是真實的。
她們親眼見過納垢暴亂的慘狀,那些被瘟疫孢子感染的平民,皮膚下面鼓起膿包,眼球變成黃綠色,嘴裏流出黑色的液體,在走廊裏蹣跚行走,見人就撲上來撕咬。
那還只是被間接感染的凡人。
真正的瘟疫軍團,那些穿着腐爛動力甲的前帝國星際戰士,是完全不同層級的威脅。
洛森看向她們:“我需要你們四個跟我一起去。”
卡特琳娜第一個回答,她幾乎沒有猶豫:“願爲大人征戰。”
“大人需要我們做什麼?”
洛森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你們四個在克萊恩星系的戰場上,價值比一千臺動力甲還大。”
“納垢的本質是腐敗與熵增。它的力量來源於對衰朽的信仰:一切終將腐爛,一切終將死去,所以不如提前擁抱腐敗。瘟疫軍團的武器、瘟疫孢子、惡魔的詛咒,全部建立在這套邏輯上。”
他豎起一根手指:“但帝皇的力量,本質上是秩序和淨化。帝皇金火的能量頻率跟納垢的腐敗頻率完全對立,就像火和冰,光和暗,兩種根本無法共存的東西。當帝皇的聖光接觸到納垢的腐敗時,腐敗會被從根源上瓦解。瘟
孢子會失活,惡魔的物質錨點會斷裂,腐化血肉上那些維持它們行動的亞空間能量鏈接會被切斷。”
洛森看向維拉:“你在淨化奸奇晶塵的時候應該有感覺。”
維拉緩緩點頭:“我感覺到了。那些晶塵在聖光照到的瞬間就碎了。像是它們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宇宙。”
“對。”
洛森點頭:“納垢的腐敗也一樣。瘟疫軍團最怕的兩樣東西,一樣是火焰,另一樣就是帝皇的聖光。”
“在克萊恩的戰場上,一個活聖人的戰略價值,淨化瘟疫、驅散惡魔、瓦解納垢的腐敗光環,超過任何常規武器。”
洛森抬起右手。
指尖跳動着一縷微弱的金色火焰。
那縷火焰很小,像一根蠟燭的火苗,在指尖上安靜地燃燒。
蜂羣思維在過去幾個月裏對這股金色能量進行了數萬次解析。
洛森黑洞中的金色能量,與帝皇最初賜予的那縷金色能量,無論源頭、本質、頻率、結構、完全一致。
這說明那顆小恆星吸收的帝皇散逸能量已經完成了同化。
它不再是外來的能量碎屑,它已經變成了跟帝皇金火一模一樣的東西。
換句話說,洛森手裏有一座可以緩慢自充能的帝皇能量蓄電池。
充能速度很慢,每天百分之零點零二。
但架不住積少成多。
幾個月下來,這顆小恆星的亮度和能量儲備已經比最初提升了不少。
洛森在一週前做過一次實驗。
他將小恆星中的一絲金色能量引出,通過自身作爲導體,灌入維拉體內。
效果立竿見影。
維拉的背後再次綻放出金色的光翼,比第一次淨化奸奇晶塵時更大。
這次的狀態維持了整整三個小時。
因爲洛森灌入的能量經過了他自身的過渡和調諧,相當於做了一層緩衝,能量釋放的速度比上次平緩得多。
維拉在三個小時後緩緩降落,她不光沒有陷入昏迷,體質反而得到了一輪增強,心肺功能、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都有可量化的提升。
那一天,卡特琳娜、塞拉和賽娜站在大廳裏仰頭看着空中的維拉。
三個人的表情洛森至今記得:虔誠、震撼,以及不加掩飾的羨慕。
“上次是一個。”
洛森指尖的金色火焰跳動了一下,分成了四縷,分別懸浮在四根手指的指尖上。
“這次,我打算點四個。”
四名修女同時瞪大了眼睛。
塞拉差點從長凳上跳起來:“大人您是說,我們四個都能……”
“我不確定你們三個的效果能和維拉一樣。”
洛森坦率地說。
卡特琳娜深吸一口氣。
“大人,對於一名戰鬥修女來說,承載帝皇的聖火.......這是我們終其一生追求的最高榮耀。哪怕只有一絲一縷。”
“別急着感動。”
“先試試身體能不能承受。”
“伸手。”
四名修女伸出了右手。
洛森的四根手指分別輕觸了四隻手的手背。
金色的光芒從接觸點湧入,沿着手臂的血管向全身蔓延。
卡特琳娜的牙關緊咬了一下。帝皇的能量在她體內奔湧,她感覺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被那種熱度點燃了,就像站在壁爐前取暖,火焰灼燒着皮膚,但你知道這火不會傷害你。
雙胞胎的反應更直接。
塞拉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一聲短促的驚呼從她嘴裏衝出來。賽娜咬住了嘴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兩人都擋住了。
維拉則是要從容得多。
“我們六天後到達克萊恩星系。”
洛森說:“這六天裏,適應體內的金火。做好戰鬥準備。”
克萊恩-1X。北極大陸。收割者堡。
第六天。
昆圖斯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坐下來過了。
他的動力甲內襯被汗水和血漿浸透,貼在皮膚上像一層腐爛的溼布。
收割者堡的西牆塌了。
昨天下午,三輛腐化掠奪者坦克同時開火,六發戰鬥炮彈命中同一段牆體的底部承重梁。
三米厚的混凝土和鋼筋在持續轟擊下碎裂,整面牆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礎的懸崖一樣向內倒塌。
四十七名星界軍士兵被埋在了廢墟下面。
昆圖斯帶着剩餘的人撤到了內層防線,收割站原來的穀物烘乾車間。
這棟建築的牆壁只有半米厚的工業級鋼板,連一發自動炮彈都擋不住。
但它是收割者堡內部最後一棟還能提供掩護的建築。
最後的防線,退無可退。
昆圖斯靠在一根扭曲的鋼柱上,用倍鏡掃視着前方的廢墟。
西牆的廢墟上爬滿了瘟疫行者。
它們從坍塌的牆體縫隙中擠進來,踩着碎石和屍體向內蠕動。
數量,昆圖斯已經不數了。
反正殺不完。
廢墟後面,更遠的地方,平原上的瘟疫大軍綿延到了地平線。
黃綠色的霧藹中,他能看到瘟疫連隊的身影。
那些穿着腐爛動力甲的前帝國星際戰士,他們混在瘟疫行者的洪流中,像礁石一樣突出。
每個瘟疫星際戰士身邊都圍着一羣變異體和疫病攜帶者,形成一個個移動的腐敗核心。
第三攻擊波比預估的更猛。
瘟疫軍團投入了至少三個瘟疫星際戰士連隊。
外加八輛腐化掠奪者坦克、兩臺瘟疫無畏機甲,以及數量無法估計的瘟疫行者和變異大軍。
昆圖斯看了一眼內層防線上還在戰鬥的人。
極限戰士:十四人。
三十個弟兄,死了十六個。
阿斯塔特的基因種子讓他們能在瀕死狀態下堅持很久,但軍團的武器不給你堅持的機會。
瘟疫彈在擊穿裝甲後會釋放腐蝕性病原體,從傷口處開始腐爛血肉。
如果不在三十秒內切除感染部位,整個軀體會在半小時內變成一堆冒着氣泡的爛肉。
十六名戰鬥兄弟就是這麼死的。
有的是來不及切除。
有的是受傷部位在軀幹核心,切無可切。
維克托還活着,那個斷了右腿的排長,現在連左臂也沒了,被一頭瘟疫無畏機甲的動力撕掉的。
他靠在彈藥箱後面,只剩下一隻右手握着一把動力劍。
剩下的十四名極限戰士中,每個人身上都帶着程度不一的傷勢。
有三個人的動力甲已經喪失了部分功能,伺服系統卡死。
他們只能靠自身的阿斯塔特體質驅動那具變成累贅的金屬外殼繼續戰鬥。
星界軍更慘。
四千人剩了不到八百。
海因茨中校在前天的肉搏戰中陣亡了。
一頭瘟疫行者撲上來咬斷了他吊在三角巾裏的那隻斷臂,他用左手拔出佩劍刺穿了行者的頭顱,但第二頭、第三頭隨即撲上來。
等極限戰士趕到的時候,海因茨的身體已經被啃得只剩下半截軀幹。
他的左手還握着那把佩劍,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腐爛體液。
現在的代理團長是一個叫貝克的上尉。
這個矮壯的中年人在接替指揮權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海因茨的佩劍從他殘缺的手中拔出來,別在了自己腰上。
“中校的劍不能留在地上。”
昆圖斯摸了摸腰間的彈匣袋。
重爆彈打完了,等離子電池打完了,手雷扔完了,煙霧彈用完了。
連激光槍的充能包都在昨天傍晚打完了最後一批。
烘乾車間的鋼板掩體後面,十四名極限戰士和八百名星界軍士兵,手裏的武器已經從槍變成了刀。
動力劍、鏈鋸劍、戰鬥匕首、工兵鏟、步槍刺刀,甚至從廢墟裏刨出來的鋼筋棍子。
這就是克萊恩-1X最後守軍的全部武裝。
“連長。”
奧裏利安在烘乾車間的另一端,負責防守東側通道。
“說。”
“東側通道發現瘟疫瘟疫星際戰士,至少一個排。他們在推掠奪者坦克。估計十分鐘後到達射程。”
“用什麼擋?我這邊還有六個弟兄。三把動力劍,兩把鏈鋸劍,一把戰鬥匕首。”
六個極限戰士用近戰武器攔一個排的瘟疫星際戰士加一輛坦克,結果毫無懸念。
“撐多久算多久。”
“明白。”
通訊切斷。
昆圖斯轉過身,看着烘乾車間裏的殘兵。
八百名星界軍士兵擠在車間的角落裏,身上的防彈衣已經被血污和泥漿糊成了鐵鏽色。
很多人的眼神已經渙散了,因爲飢餓。
上一次進食是兩天前。
最後一箱壓縮口糧被分成了八百份,每人分到了拇指大小的一塊。喫進去跟沒喫差不多。
渴比餓更致命。
唯一能喝的水是從動力甲冷卻系統裏放出來的循環水,味道像鐵鏽泡過的尿液。
昆圖斯找到了貝克上尉。
貝克蹲在地上,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海因茨的佩劍。
“貝克。”
貝克抬頭,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鼻樑的新鮮傷口,鮮血凝固在眉毛上,讓他看起來像是戴了一副紅色的眼鏡。
“連長。”
“十分鐘後,東側會被突破。西側更早。烘乾車間守不住。”
貝克的擦劍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你的人還能打嗎?”
貝克環顧了一圈他的士兵們。
那些年輕的,年老的、受傷的、完好的臉孔回望着他。
“能站起來的都能打。”
貝克說:“站不起來的,給他們一把刀,也能在地上捅幾下。”
昆圖斯點了點頭。
他想說什麼,但通訊器裏突然傳來了維克托的聲音。
“連長!西側!有東西從天上下來!”
昆圖斯猛地抬頭。
烘乾車間的屋頂有幾個被炮彈炸出的大洞,透過那些洞能看到灰濛濛的天空,被孢子染成黃色的,終日不見陽光的天空。
在那片病態的天空中,有東西在下墜。
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羣隕石從軌道上掉下來。
火紅色的大氣摩擦光芒拖在它們身後,在灰黃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道刺眼的橙紅色軌跡。
那些物體在距離地面大約兩千米的高度同時啓動了減速推進器。
尾部噴出的藍白色反推火焰將下降速度急劇壓低,從墜落變成了降落。
登陸艙,一共二十七個。
它們以收割者堡的廢墟爲中心,呈環形散佈在方圓一公裏的範圍內,準確地砸進了防禦圈的內側,瘟疫行者的包圍圈和烘乾車間之間的空地上。
金屬着陸支架扎入泥土,登陸艙的外殼上濺落着高溫摩擦殘留的橙紅色火星。
昆圖斯握緊了動力劍。
“所有人,準備戰鬥!”
八百名星界軍士兵掙扎着站了起來。
有的拿着刺刀,有的拿着鋼筋,有的只是攥緊了拳頭。
極限戰士們舉起了近戰武器。
最近的一個登陸艙距離烘乾車間只有五十米。
艙門嘶嘶地釋放了氣壓鎖,然後向兩側彈開。
蒸汽從艙內湧出,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白霧中,一個穿動力甲的身影走了出來。
昆圖斯的倍鏡瞬間鎖定了那具動力甲的細節。
阿斯塔特標準框架,但經過了大量改裝。
肩甲的弧度不對,胸甲的輪廓不對,關節處的活動方式不對。
這不是任何一個昆圖斯認識的帝國戰團的塗裝和制式。
沒有戰團徽記。
昆圖斯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更多的登陸艙在同時打開艙門。
更多的身影走了出來,全部穿着同樣的動力甲,同樣沒有任何帝國戰團的標識。
昆圖斯的胃縮緊了。
“叛變阿斯塔特。”
叛變軍團,被混沌腐化的前帝國星際戰士。
那些動力甲上沒有戰團徽記,極可能是被逐出原屬軍團後自行組建的叛變戰幫,這種散兵遊勇在帝國暗面不計其數。
身後的極限戰士們同時舉起了武器。
維克托用僅剩的右手將動力劍橫在面前,斷腿跪在地上,刀身上映出他滿是血污的臉。
奧裏利安帶着東側的六名弟兄跑了過來,堵在烘乾車間的正門。
十四名極限戰士,八百名星界軍。
面對着從二十七個登陸艙中湧出的三百名叛變阿斯塔特。
彈盡糧絕,傷痕累累,飢餓脫水,手裏只有刀。
沒有一個人退縮。
如果今天要死在一羣叛徒手裏,那就死。
但他媽的要站着死。
昆圖斯舉起動力劍,劍尖對準了最近的那個銀白色身影。
“極限戰士!準備......”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個最高大的阿斯塔特身後的陰影中,突然有四道光芒沖天而起。
那是……
昆圖斯的動力劍差點從手裏掉下來。
四個身影在灰黃色的天空中展開了金色的翅膀。
翼展超過五米,在瘟疫孢子瀰漫的暗淡天空中綻放出刺目的金色光輝。
她們穿着帝國戰鬥修女的鎧甲。
鎧甲表面泛着聖潔的白銀光澤,與背後的金色光翼交相輝映。
是四名活聖人!!!!
她們懸浮在收割者堡的廢墟上空,金色光翼輻射出的淨化光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
光環所到之處,地面上的瘟疫孢子嘶嘶作響,化爲無害的灰燼。
更直觀的效果發生在瘟疫行者身上。
距離烘乾車間最近的一羣瘟疫行者,大約三四百隻,正在踩着西牆的廢墟往裏爬。
金色光環碰到它們的瞬間,它們的身體開始急劇乾癟。
維持它們行動的亞空間能量鏈接被聖光直接切斷,腐敗的血肉失去了超自然力量的支撐,在幾秒內塌縮成一堆乾燥的骨架和碎肉。
三四百隻瘟疫行者在十秒內全部倒下。
收割者堡裏的每一個人都呆住了。
一個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裏的鋼筋棍子,雙膝砸在地上,雙手顫抖着在胸前畫了一個天鷹符號。
“帝皇在上......”
八百名士兵,在十秒之內,全部跪了下去。
昆圖斯握着動力劍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是極限戰士,他不跪。
極限戰士只在基因原體基裏曼和帝皇面前屈膝。
但他的膝蓋在發軟。
因爲他在兩百一十七年的軍旅生涯中,從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活聖人。
帝國有記載的活聖人,整個帝國曆史上加起來也數不出幾個。
每一個活聖人的出現都伴隨着一場改變戰局的神蹟。
活聖人是帝皇意志的直接體現。
當人類在最黑暗的深淵中瀕臨毀滅時,帝皇會親手點燃一個靈魂,將其化爲照亮黑暗的火炬。
現在,天上飄着四個!!!
昆圖斯一把抓住了旁邊奧裏利安的肩甲。
“副連長,告訴我你也看到了四個。”
“是四個。”奧裏利安嘶聲回答。
“活聖人?”
“活聖人!”
昆圖斯鬆開了奧裏利安的肩甲。
活聖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帝皇意志的直接證明。
沒有任何混沌勢力能夠僞造活聖人。
奸奇的幻術、納垢的腐敗、恐虐的狂怒、色孽的誘惑,全部在這種光芒面前灰飛煙滅。
那些銀白色動力甲的叛變阿斯塔特.......
昆圖斯猛地揮手製止了身後還在舉刀備戰的弟兄們:“放下武器!他們不是叛徒!”
維克托一臉懵地看着他:“連長?”
“她們是活聖人!”
昆圖斯幾乎是在吼:“帝皇的活聖人絕不可能與叛變阿斯塔特同行!絕不可能!”
這個邏輯無懈可擊。
至於爲什麼沒有戰團徽記,帝國暗面不在帝國行政體系的有效管轄範圍內。
誰知道帝皇在暗面還藏了多少祕密武裝?聖典兄弟會?帝皇之眼特工?審判庭直屬打擊力量?
那些不在任何官方編制內,直接聽命於帝皇或其代理人的隱祕部隊,從來就不是什麼稀罕事。
昆圖斯大口喘着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最高大的身影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昆圖斯這才仔細打量他。
這個人走路的方式不像星際戰士。
昆圖斯跟無數戰團的弟兄並肩作戰過,他太瞭解星際戰士的步態了,穩重、有力、帶着基因改造賦予的天生自信。
面前這個人的步伐比星際戰士更隨意,像一頭喫飽了的猛獸在散步。
他走到了昆圖斯面前。
然後,面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張年輕人的臉。
洛森掃了一眼烘乾車間裏的慘狀。
“你是這裏的指揮官?”
“賽維魯斯·昆圖斯,極限戰士第五連連長。”
昆圖斯回答:“你是......”
“洛森。”
就一個名字。
昆圖斯等了一秒,發現對方不打算補充更多信息。
洛森的目光在烘乾車間裏轉了一圈。
“武器打完了?”
昆圖斯僵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有一瞬間讓他覺得被冒犯了,極限戰士彈盡糧絕這種事,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有資格當面指出來的。
但他嚥下了那一瞬的不快。因爲他確實沒有武器了。
“打完了。”
“食物呢?”
“兩天前喫完了最後一份。”
“水?”
“昨天管道被打斷了。”
洛森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昆圖斯說不清那是什麼現象。
空間像水面一樣泛起了漣漪,然後有東西從漣漪中憑空出現........
一箱重爆彈。
然後是第二箱、第三箱、第十箱。
成箱的彈藥從虛空中接連墜落,整齊地堆疊在烘乾車間的空地上。
重爆彈、等離子電池、激光充能包、手雷。
接着是武器。全新的爆彈槍,金屬表面還帶着出廠的油光。
成捆的動力劍,劍刃上的微型力場發生器閃着藍光。
四聯速射自動炮,連三腳架和彈鏈箱一起傳送出來,擺好就能開火。
反裝甲火箭筒。
熔巖槍。
等離子炮。
彈藥和武器在空地上越堆越高,幾分鐘之內就壘成了一座小山。
昆圖斯盯着那座小山,嘴巴張開,合不上了。
洛森的左手翻了一下。
第二波物資出現了。
罐頭,一箱箱貼着星火-3型標籤的金屬罐頭從虛空中跌落。
每個罐頭巴掌大小,表面印着帝國天鷹徽記和成分說明。
跟着罐頭一起出現的還有密封水袋,每袋兩升的淨化飲用水,堆成了第二座小山。
然後是醫療補給。繃帶,止血劑、消毒噴霧、骨釘、縫合器、止痛注射器。
還有六箱完整的帝國標準野戰醫療包。
兩座小山:一座是武器彈藥,一座是食物、水和醫療用品。
烘乾車間裏鴉雀無聲。
八百名跪在地上的星界軍士兵看着那些罐頭和水袋,有人的喉結開始上下滾動。
有人的手在發抖,兩天沒喫東西,一天沒喝水了,現在面前突然出現了成堆的食物和飲用水,身體的本能反應比意志更快。
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伸手去夠最近的一袋水。
手剛碰到水袋,他又猛地縮了回來,他不確定這些東西是不是真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產生幻覺,不確定這是不是好奇的陰謀。
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別他媽傻愣着!活聖人的聖光照着你呢!?”
年輕士兵揉着後腦勺,猛然醒悟。
他一把撕開水袋,仰頭灌了下去。
水從他的嘴角溢出來,沿着脖子流進滿是血污的衣領裏。
更多的士兵開始拿食物和水。
有人在喫罐頭,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同時做這兩件事。
傷兵們也被戰友拖到了醫療物資旁邊。
有人在給自己注射止痛劑,有人在用新繃帶替換已經發黑的舊繃帶。
一個被炸斷了三根手指的士兵拿着骨釘和縫合器,咬着牙給自己做手術。
維克托用僅剩的右手擰開了一個罐頭。
罐頭裏是棕色的肉糜和碧綠的海藻碎末,散發着一股鹹鮮的氣味。
維克托用手指挖了一坨塞進嘴裏。
咀嚼了兩下,愣住了。
他的聲音有些走調:“還不是蟻牛罐頭?還是帶鹽味的?”
沒有人回答他。
因爲周圍的人都在忙着往嘴裏塞食物。
昆圖斯看着這一切。
他們已經在飢餓和脫水的邊緣掙扎了兩天。
如果再過一天沒有補給,就算瘟疫軍團不來進攻,也會開始有人死於虛弱和脫水。
現在,食物來了,水來了,武器來了,彈藥來了,醫療用品來了。
還有四個活聖人在天上飛。
可誰能告訴他,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洛森拍了拍昆圖斯的肩甲。
“老兵,你沒有給極限戰團丟臉。現在帶你的人下去休息。喫東西,喝水,處理傷口。”
昆圖斯張了張嘴。
“戰場交給我。”洛森說完這句話,面罩合上了。
瘟疫大軍的第三攻擊波正在逼近。
洛森舉劍向前。
“擋住他們!”
三百零一名白虎死士同時踏出。
收割者堡的西牆已經坍塌,東側和北側的牆體千瘡百孔,內層防線只剩一棟半廢的烘乾車間。
這座堡壘在防禦工事的意義上已經不存在了。
瘟疫軍團的第三攻擊波正從三個方向逼近,距離最近的瘟疫行者羣已經推進到了廢墟邊緣,不到四百米。
在這種態勢下,第一步是穩住陣腳。
三百零一名白虎死士以三人小隊爲單位,沿着坍塌的西牆廢墟和殘存的東、北牆體,構建起一道環形防禦圈。
每組三人品字形落位。
前方一名持陶鋼風暴後的手插入廢墟缺口,兩側各一名射手架起等離子槍。
手的面剛好能填滿牆體坍塌後留下的豁口,將原本敞開的防線重新封死。
白虎甲落位的同時,傳送錨點激活。
靜滯力場在三秒內將三萬名戰鬥死士投送到了防禦圈內。
他們以連排爲單位在白虎甲身後展開三層縱深,第一層重爆彈,第二層激光步槍,第三層四聯速射炮。
火力梯次配置,遠中近全覆蓋。
瘟疫軍團的第三攻擊波撞上了這面剛剛豎起來的鋼牆。
西牆方向,上千隻瘟疫行者踩着廢墟湧入。
一堵腐爛的肉牆,向前,向前,向前。
十二名白虎手堵在西牆的六個缺口處。
後面完全封死了通道。
瘟疫行者撲上來,爛手拍打着陶鋼面,腐敗的指甲在金屬表面留下黏膩的膿液痕跡。
手紋絲不動。
火力梯次接力。
等離子槍負責點殺最前排。第二層的激光步槍以持續射擊模式掃射中段,激光對瘟疫行者的殺傷效率不高,但足以切斷它們的四肢、燒瞎它們的眼球,讓它們跌倒在地。
第三層的四聯速射炮負責面覆蓋,高射速的自動炮彈在行者羣中型出一條條血溝。
瘟疫大軍的推進速度被完全遏制住了。
廢墟前方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滿了碎肉和斷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減速帶。
後續的瘟疫行者不得不踩着同類的屍體艱難地爬過去,在這個過程中被死士的火力從容收割。
四名活聖人懸浮在防禦圈上空。
這等於在防禦圈外圍加了一層減速力場。
瘟疫行者原本每小時三公裏的推進速度,在光環內被壓低到了不足一公裏。
防線穩住了。
但真正的威脅在後面,瘟疫星際戰士。
那些穿着腐化動力甲的前帝國星際戰士,正混在行者潮中緩緩逼近。
洛森升到了一百米的高度。
從這個高度俯瞰,整個戰場一覽無餘。
收割者堡是一個被瘟疫海洋包圍的小島。
白虎死士的防禦圈是島上最後一道堤壩。
堤壩外面,黃綠色的霧靄中,瘟疫大軍綿延到了地平線,肉眼估計至少十幾萬只瘟疫行者,混編着數十輛腐化載具和至少三個連的瘟疫星際戰士。
八十一枚影輪從他背後射出。
向四面八方散開。
每一枚影輪都在飛行中不斷改變方向,劃出弧線、折線、螺旋線。
從地面往上看,就像有人在灰黃色的天空中同時甩出了八十一根銀色的絲線,這些絲線在空中交織、分叉、迴旋,編織出一張覆蓋數公裏範圍的銀色蛛網。
蛛網落了下來。
第一枚影輪掠過地面時,高度不到半米。
它以超音速切入了一羣正在蹣跚前行的瘟疫行者的腳踝處。
影輪經過的軌跡上,十七隻瘟疫行者同時失去了雙腳。
十七雙腳還留在原地,十七具失去雙腳的腐爛軀體向前撲倒在泥地裏。
第二枚影輪從側面橫切,高度一米二。
這個高度正好是瘟疫行者腰部的位置。
影輪穿過人羣,留下一道水平的銀色閃光。閃光消失後,十幾具瘟疫行者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開始分離。
上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還保持着行走的姿態向前滑出了半步,然後從切口處翻倒。
內臟和腐敗的體液從光滑的截面上滑落,在地上鋪開了一層黏膩的黑色。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影輪羣在瘟疫行者的海洋中穿梭。
根據地面目標的密度和分佈動態調整路線。
密集區域,影輪貼地橫掃,一次切割可以放倒一整排,稀疏區域,影輪拉高後俯衝,以垂直角度精準劈開單個高價值目標的頭顱。
八十一枚超音速飛行體同時在大氣中穿行,產生的音爆此起彼伏。
從地面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無形的鞭子不停地抽打空氣,啪、啪、啪,密集到連成了一片連續的噼啪聲。
那些距離影輪軌跡較近的瘟疫行者,即使沒有被刃口直接切到,也會被超音速通過時產生的衝擊波掀翻。
腐爛的四肢在衝擊波中像枯枝一樣折斷,身體被氣浪裹挾着翻滾出去。
洛森懸浮在一百米的高空,雙眼微閉。
他的意識分成了八十一個線程,每個線程控制一枚影輪。
蜂羣思維承擔了百分之九十的計算負荷,軌跡規劃、碰撞規避、目標篩選,洛森只需要給出宏觀的戰術意圖:清理防線正面三公裏範圍內的低階目標,爲後續反攻打開空間。
影輪羣在三公裏的範圍內編織出了一張持續運動的死亡之網。
這張網沒有固定的形狀,它隨着瘟疫行者的密度分佈不斷變形,哪裏密集就往哪裏收找,哪裏稀疏就往哪裏展開。
每一枚影輪在完成一次切割後不會停頓,立刻沿弧線掠升,在空中翻轉調整角度,然後再次俯衝進入下一個切割航道。
從高空俯瞰,地面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景象。
瘟疫行者的隊列中不斷出現斷層。
一排排行者突然整齊地倒下,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巨型鐮刀割過了麥田。
一名瘟疫星際戰士中士試圖用疫病噴射器瞄準空中的洛森。
他剛舉起武器,一枚影輪從他的右側無聲地掠過。
持槍的右手連同半截前臂已經不在了。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第二枚影輪從正面穿過了他的頭盔面罩。
它穿過面罩上方的目鏡槽,切開了頭盔內部的額骨和前額葉,然後從後腦飛出。
瘟疫星際戰士中士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動力申碩在爛泥裏,發出沉悶的響聲。
洛森的八十一枚影殺低階目標用的是橫掃,殺高階目標用的是精確制導。
前方三公裏的戰場上,瘟疫行者的密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地面鋪滿了截斷的肢體和軀幹。
黑色的腐敗體液匯成了淺淺的水窪。
斷裂的骨骼和爛肉混在泥土中,被後續行者的腳步踩成了糊狀。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奇特的氣味,腐臭被活聖人的淨化光環壓制了大半,剩下的是超音速飛行體灼燒空氣產生的臭氧味,以及被分子級刃口切開的有機物散發出的焦糊味。
瘟疫軍團後方的指揮單位終於做出了反應。
幾名騎着腐化戰馬的瘟疫領主從大軍中段衝了出來,直奔空中的洛森。
他們的坐騎有犀牛大小,長着額外的肢體和長滿膿瘡的甲殼。
領主本人穿着終結者級別的腐化重甲,手持巨型瘟疫鐮刀。
三名瘟疫領主衝到了距離洛森腳下兩百米的位置。
二狗和三狗擋在了那裏。
兩臺鐵騎型終結者裝甲並肩而立,腳下的爛泥在裝甲重量的擠壓下向兩側溢出。
每人一把地獄黃銅動力斧,斧刃中摻入了大量從恐虐大魔武器上熔鍊的地獄黃銅,硬度堪比精金。
第一名瘟疫領主的巨型鐮刀劈向二狗。
二狗舉起風暴硬接了這一刀。
他的地獄黃銅動力斧從盾牌側面揮出,斧劈進了腐化戰馬的脖子。
黃銅斧刃切入腐爛的血肉時發出嘶嘶的灼燒聲。
戰馬的頭被整個砍了下來。
失去坐騎的瘟疫領主跌落在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二狗的靴底就踩在了他的胸甲上。
二狗的斧子緊跟着落下,一斧劈開了瘟疫領主的頭盔和顱骨。
第二名和第三名瘟疫領主被三狗攔截。
他的盾牌和斧子同時運動,後面格擋一名領主的鐮刀,刃同時橫掃另一名領主的坐騎前腿。
兩個動作在同一個時間單位內完成。
兩名瘟疫領主滾落在地。
三狗踏前一步,斧子連續劈出兩下。
第一斧劈斷了一名領主的持武手臂,第二斧劈進了另一名領主的喉嚨。
三名瘟疫領主被全部解決。
洛森在空中看了一眼,繼續操控影輪收割戰場上的低階雜兵。
烘乾車間裏,昆圖斯坐在一個彈藥箱上,手裏捏着一個打開的肉罐頭。
他看向車間外面的戰場。
三百零一名銀白色動力甲戰士和三萬名灰色護甲的精銳步兵正在以摧枯拉朽的態勢碾壓瘟疫軍團的第三攻擊波。
攻勢猛烈、推進穩定、火力充沛。
這是一支滿彈滿員的精銳部隊,跟他手下那些兵傷卒完全是兩個世界。
戰鬥方式讓昆圖斯尤其震驚。
他們的協同程度匪夷所思。
盾手的格擋角度和射手的射擊時機完美咬合。
這種同步程度超越了他見過的任何帝國軍事單位,包括極限戰士自己。
還有那個叫洛森的。
他在空中,展開着銀色的翅膀。
周圍環繞着數十枚高速旋轉的銀色飛盤。
昆圖斯見過靈能者,見過智庫長,見過灰騎士。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同時操控這麼多靈能投射體,覆蓋這麼大的範圍,維持這麼久的精確控制。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旁邊,維克托也在啃罐頭。
·維克托一邊嚼肉一邊看着外面的戰場,嘴巴越張越大。
“連長。”
“那些戰鬥兄弟太猛了。”
“我看到了。”
維克托嚥下嘴裏的肉,歪着腦袋看着空中那個展開銀色雙翼的身影。
“連長,帝皇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昆圖斯沒有回答,將最後一塊肉糜刮進了嘴裏。
ps:兄弟們抱歉哦,今天俺家老父親生日,回老家了,本想早點回去寫的,耽擱了,今天先更新一萬二吧,欠的明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