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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督主微服,市井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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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虎的話語之中帶着幾分興奮。

邊上的劉冠昌、曹正二人雖然說心思都放在了挑選符合許淵所說條件的豪情、士紳,但是並不代表兩人就聽不到許淵與許二虎之間的對話。

許淵也沒有遮掩的意思,所以說二人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二人皆是神色大變,齊齊看向許淵。

劉冠昌更是驚呼一聲道:“督主,您......您命人押着鶴亭公遊街示衆?”

曹正也是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只有身在江南,才能夠真正感受到東林在江南的影響力,而趙南星則是東林三君之一,那絕對可以說一聲士林領袖,尤其是在士林之中,有着極高的威望。

將這樣一個在士林之中有着極高威望的人拉去遊街示衆,劉冠昌、曹正都不敢想象到時候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波。

許淵淡淡道:“士林領袖,東林君子又如何,本督主便是要讓所有人都知曉,他趙南星是如何勾結反賊,意圖謀害朝廷欽差的。”

劉冠昌苦笑道:“可是......可是那些讀書人......”

許淵冷笑道:“讀書人就更該懂的王法,難道他們不知道什麼叫做謀逆之罪嗎!”

看了劉冠昌、曹正一眼,許淵起身衝着許二虎道:“二虎,隨本督主出去走走。”

大半天過去,蘇州城衆多百姓因爲對於未知的驚懼隨着時間的流逝漸漸消散。

畢竟大家從劉冠昌派出的吏員、差役一遍遍的通告中已經明白了昨夜大火以及如今長街之上不時被押走的那些哭泣、哀嚎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尤其是偷偷看着那些東廠番子以及金吾衛士卒除了抓人之外,絲毫沒有擾民的舉動,許多人懸着的一顆心則是慢慢放了下來。

隨着一些膽大之人走出家門,街上漸漸多了不少身影。

不過每當有東廠子、金吾衛士卒押着捉拿的士紳、豪強家經過的時候,這些人仍然是略帶緊張的躲到路旁。

那些東廠番子、金吾衛士卒根本就沒有理會這些人的意思,幾次過後,所有人都徹底放心下來。

於是大家呼朋喚友,就連許多路旁的商鋪都隨之開門營業。

一處處的酒樓茶肆之中聚集了不少人。

蘇州府本就商業繁盛,自然也就造就了衆多的小商販,這些小商販有錢有閒,受東林那些讀書人的影響,最是喜歡扎堆討論一些時政問題。

不用說如今蘇州府最大的瓜便是昨夜欽差行轅那一場大火以及如今城中的東廠番子以及金吾衛士卒到處捉拿逆黨的熱鬧。

吉祥茶樓

做爲老字號茶樓,素來都是附近不少百姓聚集的場所,喝一口茶水,八卦一些消息傳聞,也是一種生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吉祥茶樓。

若是有認識的人,定然能夠認出,爲首的赫然是天子欽差許淵,而跟在許淵身邊的則是一臉警惕的許二虎。

就在吉祥茶樓外,數十名身着便衣的東廠番子已經散開,絲毫不引人矚目,但是卻都位於吉祥茶樓附近,但凡是發生什麼意外,足可以保證在幾個呼吸內全部衝進茶樓之中。

許淵即便是收斂了自身氣勢,但是這大半年來養尊處優所養出的那種氣勢也不是那麼容易遮掩的。

不過沒有人會將之同欽差聯繫到一起,只會認爲許淵是哪家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茶樓跑堂夥計見慣了各色人等,一眼便看出許淵身份不俗,忙將許淵引到二樓臨窗雅座。

許淵悠然的坐在那裏,打量着四周。

就在邊上一張桌子前,幾名附近相熟的商鋪老闆坐在那裏,一個個的臉上帶着幾分興奮八卦之色。

其中一名身着華服的商鋪老闆帶着幾分驚歎道:“你們看到沒有,咱們這條街上的張氏府宅已經被東廠的人給包圍了,真是沒想到,那位張氏家主竟然有那麼大的膽子,勾結府衙通判、同知等官員,火燒欽差行轅,這膽子也

太大了吧。”

一名稍顯年輕的商鋪老闆則是神神祕祕道:“你們猜昨天夜裏我起夜之時看到了什麼?”

衆人不禁看向對方。

那商鋪老闆眼中滿是興奮之色道:“我看到那位張氏家主帶着上百家丁僕從一副鬼鬼祟祟模樣出了府宅,奔着府衙而去。”

有人聞言不由驚呼一聲道:“啊,原來知府大人命人散發的通告是真的啊,這些人真的帶着家丁僕從去圍攻欽差行轅了啊,我還以爲......”

邊上一張桌子前,有人聽到了這幾名商鋪老闆的對話,忍不住嗤笑一聲道:“你們以爲知府大人散發的通告是假的不成?昨夜那一場大火幾乎整個蘇州城都能夠看到,還有那火銃聲,那麼大的動靜難道也是假的?”

開口的老者一看就不一般,搖頭道:“其實張氏、陳氏幾家鋌而走險火燒欽差行轅一點都不奇怪,你們也不看看這位欽差到了蘇州第一件事情做了什麼。”

幾人聞言微微一愣,立刻便想到不久前轟動整個蘇州城的曹氏一族被抄家的事件。

偌大的曹氏一日之間便被抄家,可以說造成了極大的轟動。

老者輕笑道:“那位欽差可是來查曹氏偷稅漏稅案的,曹氏都落得那般下場,你們說張氏、陳氏這些人怕不怕!換做是你們的話,你們想每天提心吊膽,隨時都可能步了曹氏後塵,你們甘心嗎?”

有人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道:“原來如此,難怪這些人瘋了一般火燒欽差行轅,不過這下卻是踢到了鐵板了,嘖嘖,襲殺欽差,這可是要抄家滅族的謀逆大罪啊!”

有人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道:“真是痛快啊,陳氏、張氏這麼多年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害了多少人,這次也算是老天開眼了!”

“聽說這次足足有上千人包圍了欽差行轅,結果卻被欽差所率領的朝廷精銳一舉鎮壓,至少十幾個家族牽扯其中。”

頓時便有人道:“十幾個?怎麼可能,聽說這次至少有幾十個家族參與其中,不然的話,這些人怕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去謀害朝廷欽差。”

許淵就坐在邊上,一邊悠然的品着茶水,一邊聽着這些人的議論,嘴角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而站在邊上的許二虎同樣將衆人的議論聽在耳中,眼中泛起幾分古怪之色。

也不知道這消息是怎麼傳的,明明真正參與的只有十幾家,然而現在都已經傳成了幾十家,恐怕要不了多久,再經幾人之口傳下去的話,說不定就要變成上百家了。

不過想到如今正在府衙大牢之中經受拷打,正自大肆攀咬的那些官員、士紳、豪強,說不得到時候還真的能夠達到上百家之多。

正當這些人聚在茶肆之中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着自己所得到消息之時,外面的長街之上卻是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喧譁聲很快便引起了茶樓之中不少客人的注意。

樓上的一些人則是走到窗前向着外面看去,有的走下樓去,至於說樓下的,則是不少都出了茶肆,無比好奇的四下張望。

許淵便坐在臨窗的位置,可以說視野極佳,微微側身便能夠居高臨下看到外面街上的情形。

就見遠處的長街之上,十幾名東廠番子打頭開道,一輛囚車之中正囚禁着一人,囚車吱呀吱呀緩緩前行。

如果說僅僅是如此的話那倒也罷了。

畢竟相比較這會兒蘇州城中到處都能夠看到東廠、金吾衛抄家抓人的身影,一輛押送凡人的囚車而已,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但是囚車之上所關押的那人,身份極爲不簡單,所過之處,但凡是認出這一道身影身份的人皆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甚至遠遠跟在後面。

咣的一聲!

幾名府衙差役手中拎着銅鑼,所過之處,不時的敲響銅鑼,將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過來。

同時兩名嗓門最爲響亮的差役衝着四周被吸引來的那些人高呼:“反賊趙南星,勾結鹽商,刺殺朝廷欽差,罪大惡極,奉欽差大人令,特將之遊街示衆,宣之於衆,以示警戒!”

四周衆人聽到差役的喊話內容一個個的全都露出震驚之色。

畢竟趙南星名動江南不假,但真正見過趙南星的人卻是不多。

原本一些人只是好奇搞出如此大陣仗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但是真正得知趙南星的身份之後,衆人才大感震驚。

實在是趙南星的名頭太過響亮了,託東林這麼多年宣傳的福,哪怕是底層百姓也都聽過趙南星的名頭,知道對方乃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名士。

但是現在名動江南的士林領袖,竟然成了勾結鹽商,刺殺朝廷欽差的反賊,這消息對於衆人來說還是相當刺激的。

方纔在茶肆之中議論的那幾名商鋪老闆這會兒已經是下了樓,就站在茶肆門口處,看着從眼前經過的囚車,臉上的神色很是古怪。

囚車之中,趙南星身着一身囚衣,,一頭白髮凌亂,被固定在囚籠之中,顯得無比的狼狽,哪裏還有往日裏一代名士的風範。

幾人之中,一名商鋪老闆曾經有幸見過趙南星一面,此刻不禁帶着幾分驚愕道:“真是鶴亭公,真是沒想到啊,鶴亭公竟然會勾結鹽商刺殺朝廷欽差!他可是士林領袖啊,怎麼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位消息靈通之人帶着幾分不屑道:“大名士又如何,聽說這位欽差在京師,那可是查辦了好幾名東林一系的官員,與東林那是死對頭,這次這麼多家族敢聯合起來火燒欽差行轅,意圖襲殺欽差,你們不會以爲這其中沒有帶

頭之人吧。”

周圍不少人聽了這人的話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而這人帶着幾分得意道:“據說這次就是東林從中奔走,這才說動了張氏、陳氏等家族。”

不少人臉上不禁流出恍然之色。

有人看着那囚車之中的趙南星,忍不住道:“難怪,怕也只有鶴亭公這樣名動士林的人物,纔有如此高的威望,能夠組織起這麼多人襲殺欽差……………”

反正看四週一衆人的反應,顯然對於這推斷那是深信不疑。

因爲這一切實在是太合理了,完全符合常理。

“嘖嘖,什麼鶴亭公,什麼士林領袖,要我說的話,對方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怕也不是什麼好人!”

人羣之中,幾名身着儒衫的士子聽着衆人的議論一個個的神色變得無比羞惱。

尤其是有人越說越過分,甚至直接對趙南星進行人身攻擊之時,幾名士子再也忍不住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怒斥一聲道:“荒謬,真是荒謬,爾等無知之輩懂什麼,竟然敢如此詆譭鶴亭公,鶴亭公那是何等高潔之人,怎麼可能會是謀逆之徒,定然是那閹賊栽贓陷害,污衊鶴亭公!”

“對,鶴亭公高風亮節,衆所周知,污衊,絕對是污衊!”

一時之間,幾名士子顯得無比激動,就好像自己的偶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一般衝着四周之人大聲吼道。

四周不少人也是被這幾名士子的過激反應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幾步,看清楚這幾名士子的穿着打扮之後,一些人臉上露出幾分恍然之色。

人羣中,有人輕聲嘀咕道:“污衊?欽差怎麼不污衊其他人,偏偏就污衊趙南星呢,而且聽說趙南星便住在那位鹽商陸月生的府上,欽差登門之時,差點被陸生的手下給圍殺了,可以說是人贓俱獲,這總不能說是污衊吧!”

此言一出,那幾名激動不已的士子面色爲之一變。

就在這會兒,一名身着華服的老者點頭道:“沒錯,老夫恰好便住在暢春園邊上,昨夜登高便親眼看到陸生手下數十死士意圖圍殺欽差,而趙南星便在現場。”

衆人聞言不禁向着那老者看去。

當看清楚老者身形之後,不少人全都露出尊敬之色,衝着老者拱手道:“原來是周清遠周先生啊,周先生既然這麼說,咱們大傢伙自然是相信的。”

說着大家紛紛看向那幾名士子。

周清遠在蘇州城那是有名的地方鄉賢,有着舉人功名,因性情耿直,不容於官場,辭官歸隱於家中,開有私塾,平日裏以教導孩童讀書爲樂,家有良田千畝,素有樂善好施之名,可以說在蘇州城底層百姓之中,有着極高的聲

望。

那幾名士子顯然也認出了周清遠,一個個面露羞窘之色,衝着周清遠拱手一禮,然後便匆匆而去。

看着那幾名士子狼狽奔走的模樣,不少人都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周清遠見狀不禁搖頭嘆息,目光向着漸行漸遠的囚車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衝着衆人拱了拱手道:“諸位,這幾日蘇州府怕是不會太安寧,大傢伙最好是安分一些,以免被有心人所蠱惑、利用。”

此時茶樓之上,正坐在臨窗位置的許淵目光便落在下方周清遠身上。

方纔的一切盡數被許淵看在眼中。

四周衆人對於周清遠的那種尊敬,從這些人的言談舉止當中便能夠看出一二。

正當許淵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周清遠的時候,邊上有人笑道:“周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耿直,也不怕得罪人,方纔按幾名士子可是東林書社的人,周先生那般實話實說,保不準便會被東林書社的人記恨。”

有人嘆道:“誰不知道周先生當年便是看不慣官場上的蠅營狗苟,所以才辭官歸隱以教書育人爲樂,那些人再記恨又能將周先生怎樣!”

許淵聽着幾人的交談,嘴角露出幾分笑意,衝着許二虎低語幾句。

許二虎微微一愣,略帶訝異的看了那周清遠一眼,當即衝着許淵點了點頭,大步向着樓下走去。

樓下,周清遠正準備離去,忽的一道健碩的身形出現在自己身前。

周清遠微微一愣,下意識的拱手道:“不知這位壯士可有什麼事嗎?”

周圍一些人見狀紛紛向着許二虎看了過來。

許二虎感受到一些人警惕的目光,衝着周清遠拱手一禮道:“周先生,我家公子久仰先生之名,特命在下邀請先生上樓一敘。

周清遠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向着樓上望去。

只見窗口處,許淵正自衝着周清遠舉杯。

許淵臉上洋溢着溫和的笑容,襯着身上的那一股子氣勢,只看的周清遠一愣神。

這會兒許淵笑道:“先生可願給許某一份薄面!”

周清遠捋着鬍鬚衝着許淵拱了拱手笑道:“如此老夫便叨擾了。”

四周衆人見此,這纔將目光從許二虎身上收回,沒了方纔那種審視以及警惕。

只能說周清遠在這些底層人當中,真的有着極高的威望,深受人尊敬。

周清遠登上二樓,不少人看到周清遠的時候,皆是起身衝着周清遠見禮道:“見過周先生!”

周清遠也是一一還禮。

行至許淵身前,周清遠目光落在許淵身上,看着許淵,眼眸之中不禁泛起幾分訝異以及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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