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沿着山路走了好久,終於看到了前方寬闊的公路。他跑下去揮手希望能夠攔住一輛車,但這條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少,偶爾一輛也是風馳電掣的一閃而過,只留下尾氣和虛影。
白朮便自己沿着路走了起來,走了也不知多久,一輛大貨車停在了他的旁邊。
“小夥子!要帶嗎?”
問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滿臉橫肉看起來很是兇惡的樣子。白朮默默的看着他,點點頭。
白朮沉默的上了車,說:“大哥,不好意思,可以借我打個電話嗎?”
“行!”大漢說着就摸了摸褲子口袋,掏出手機遞給他。
手機上瀰漫着一股機油味,拿在手上還發滑。白朮道謝,撥打了戴維的手機號。
沒通。
“怎麼?沒打通?”大漢司機問。
“嗯。”白朮沉默的點點頭,向後方放置貨物的地方走去。
白朮靠在貨物上,有些疲憊的閉目養神,前面的男人也不是那麼話多的人,一路開着車,沒說什麼。突然路程中一個顛簸,白朮被顛的睜開了眼睛,前面的大漢操着一口粗狂的聲音問:“呵呵你醒了,對了你去哪兒?我這車是去莫迪茂大都會送貨的,看你一個人在路上走就問你要不要搭車,也沒問你去哪,不好意思哈!”
“莫迪茂大都會?”白朮愣了一下問,“離艾格旺斯小鎮遠嗎?”
“那遠着呢!你去艾格旺斯小鎮?那你只有去到莫茂迪之後坐飛機去了,也有長途巴士,只不過那個時間比較久,也比較危險。”
“危險?”
“對啊,路上這麼長的時間,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好多新聞都報道過那條路上的巴士事故,反正這邊坐巴士的不多,還是飛機安全一點。”
“”白朮有些發楞的看着自己的手心,食指微微彎曲,拇指輕輕的摸了摸食指的指甲,那些血腥的記憶不但沒有如願的忘記反而越來越清晰了。他估計自己不會再需要提防陌生人,從此以後也可以放心大膽的接受別人的好意。因爲如果對方心懷不軌,他的指甲可以輕易的將人撕碎
滑落的手臂、噴射的鮮血、被血染紅的土壤和冒着血沫的肉漿...血腥而又殘暴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閃過,白朮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一動不動。
莫迪茂大都會到的時候,霓虹燈已經照亮天空了。白朮和司機道謝之後下了車,抬頭看着眼前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突然有些迷茫了。
這是個陌生的世界,這是個陌生的城市,甚至於他的身體也是陌生的,而且連個人類都不是。
一整個世界,他來了這麼久,遇到的都是一堆奇葩,每一天的三觀都要被強制刷新一遍,而認識的朋友就戴維一個,現在還找不到他人。
我究竟要幹什麼?白朮想,有意義嗎這樣。
還不如自殺看看,搞不好能回家。
白朮伸出手,指甲抵着自己的胸口。只要戳進去,夢可能就醒了
但他最後還是沒有。
我現在既然這麼強大,爲什麼還要選擇這麼懦弱的死去呢?
這個想法不停的在他腦海中放大,他的眼睛漸漸的染上紅色。
我完全可以劫持一個人類,殺了他,拿掉他的錢和證件,然後去找戴維。
“不行。”
爲什麼不行?
“因爲...這觸犯法律”
可哪一部法律說了,捕殺人類也犯法?
“...你是誰?”白朮冷靜下來,問到。而此時,腦海中的這種思想也消失了,就想從來沒有存在過。白朮甩甩腦袋,“錯覺嗎?”
這種思想,是白朮這副身體殘存的,身體是有記憶性的,就像是剛剛失控的殺人一樣。
託它的福,白朮終於冷靜了下來,理智回爐,決定面對現實。
他先是找了一份侍應生的工作,老闆看他長得好,有氣質,本來很滿意的點頭了,然後一問沒有任何證件,立刻又決定不收了。
白朮和他磨了很久,最終老闆答應了,也意外的讓白朮發現了一個人魚的特殊之處——對人類的魅惑,就像是催眠。
這種感覺很奇妙,眼神、聲調、加上內心強烈要說服對方的欲/望,這種能力就能施放出來。白朮在餐廳待了兩天,把這個意外發現的技能練的純熟了,纔去了機場。
他催眠了一位旅客,拿着他的證件上了飛機,飛往戴維的城市。
下了飛機,又從城市轉了幾趟車,才終於找到那個小鎮。
白朮看着眼前的歐式小鎮,目標快要達成的激動感溢滿他的心胸!歷時近乎一週,他終於找到這裏了!
“請問,戴維住在這裏嗎?”小鎮上人來人往,白朮攔住了一個年邁的婦人,問道。
“戴維?”那個老婦人說話慢吞吞的,“這裏有3個戴維,你找哪個戴維?”
“額...”白朮想了想,“戴維...應該是戴維·布萊斯,對,他的全名叫這個。”
“哦!布萊斯家的小子哦!他家在那邊,朝那邊走,那顆大樹旁邊的屋子,看見了嗎?”
白朮看過去,那邊果然有一棟白色的小別墅,“看見了,謝謝您!”
“不用不用。”老婆婆住着柺杖晃晃悠悠的走了。
白朮朝房子那邊走過去,到了門口,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腳步聲漸近,門打開了,一個掛着圍裙,手拿一瓶果醬的婦人疑惑的望着他,“你找哪位?”
“您好。”白朮靦腆的笑笑,“我找戴維,我是他朋友——他在嗎?”
“不在!他死了!”門碰的關上,白朮摸摸自己的鼻子,又開始敲門。
“幹嘛?!煩不煩?!!”裏面的圍裙女人手裏的果醬差點撲到白朮的身上,她不耐的皺起眉頭,說:“都是別找戴維不在了,你就當他死了!滾蛋!別敲了!”
白朮一把抵住門,“他去哪兒了?”
裏面的女人翻了個白眼:“好好的大學不去上,偏要去舅舅那裏鬼混!你管他去哪?!家都不回,哪天就死在外面了!”
“那他舅舅在什麼地方?”
“鬼知道!”女人又翻了個白眼,“那個臭小鬼,不聽老孃話,整天交一些亂七八糟的女朋友,現在乾脆連大學都不上了”
白朮一把隔着門縫抓住那個女人的領子,看着她的眼睛,說:“把他現在的電話、住址,和他舅舅的電話、住址都告訴我。”
女人呆了片刻,然後木然的點頭,“好。”
白朮追到那個女人提供的住址去,這裏是一個離海很近的海邊小鎮,一個院落前面曬滿了漁網,白朮走了進去。
戴維背對着他在清洗着什麼,白朮輕叫:“戴維?”
戴維回過頭來看到他,一下子傻了。
“白白白白白先生!!!!!”戴維猛的站起來,桌椅驚倒一片,“你的腿腿腿腿腿”
“我來投靠你了戴維。”白朮放鬆的笑笑,“我的腿是喫了海底的魔藥變成這樣。”
“哦...哦”戴維眼眶有些發紅,慢慢的走到他面前,“...白...你不走了吧。”
“嗯。”
戴維伸出胳膊緩緩的抱住了他,他也回抱,戴維開始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雙臂並沒有多少力道,然後慢慢越抱越緊。
白朮的心總算不再彷徨,一個擁抱讓他安定了下來,柔軟成一片。這個世界雖然陌生,但他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有一個最好最善良最溫柔的朋友。
兩人相擁,沉默了很久,靜靜的享受着這瞬間的激動和重逢的喜悅。半響,戴維開口:“...白,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
白朮拍拍他的背,安慰着他。戴維緩緩的放開了他,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說:“我一直在找你。白。我舅舅是一名潛水員,我跟着他們的潛艇下海找你,差點死了。”
戴維的眼睛裏藏了太多的波瀾,白朮被他看的有些心酸。
“可是,都沒找到你。”戴維又繼續說,說着說着眼眶又紅了,“他們究竟把你藏在哪兒了?我爲什麼怎麼找怎麼找都找不到?”
“好了好了。”白朮抱抱他,“我不是回來了嗎?”
“別走了。我給你準備了好多的零食。別走了。”戴維悶悶的說。
“嗯。不走了。”白朮說。
這個虛幻的世界,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他還要走到哪裏去?哪裏都是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