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終究是隻能到這裏了。”
何致遠嘆了口氣,又開始咯血,但扯着嘴角笑起來,“臨走之際,能再次見到陸道友,把酒言歡,也算是沒遺憾了。”
陸行簡舉着酒壺,跟何致遠碰了一下。
何致遠喝了最後一口酒,從腰間取出一塊玉簡,塞到陸行簡手中。
“年輕時偶然得到的傳送祕術。燃燒自身精血就能用,雖說容易傷了根基,但.....保命。”
“多謝。”
陸行簡接過玉簡。
“我看陸道友是個值得信任的,若是以後遇到柳兄的妻兒,方便的話,還請照顧一二。”
“好。”
陸行簡點頭答應。
何致遠:“爲了別人,搭上自己的性命,道友是否會覺得很傻?”
陸行簡搖頭。
何致遠看向身旁的身體:“九十年前...如果不是柳兄在雪地裏救下我,就沒有今日的何致遠,現在...就當還他了...”
陸行簡有些佩服地嘆息,但目光卻看向院外。
“噢?居然還有活人。”
此時,一道身影落到了院子門口。
是一個穿着華服的中年,面容陰鷙,身上縈繞着淡淡血氣,一看就是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的狠人。
“王嵐...陸道友,快走!”
何致遠瞳孔猛地一縮。
陸行簡卻沒動,把玉簡收入儲物袋,緩緩站起,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王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知道友師從何處。”
王嵐沒輕舉妄動。
一個二境既不逃跑也不求饒,就那麼不鹹不淡地站着。
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所依仗。
王嵐更相信是後者。
“不用試探了,我現在就是一個散修。”
陸行簡搖頭說。
王嵐臉色陰晴不定,對方區區二境,臉上卻並無恐懼,這事情很反常。
退?
不退?
退,一個三境中期,被一個二境散修嚇跑,傳出去他王嵐就不用做人了,而且還損失了好幾位兄弟,如何交代。
不退,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不太對。
“既是如此,那就...得罪了!”王嵐決定先試探一下。
他暴起出手,三境中期的磅礴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拳風裹挾着靈力,朝陸行簡當頭轟下。
這一拳他只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應變。
若對方真有依仗,他隨時可以撤退。
陸行簡沒有動。
轟~
王嵐只覺得拳頭砸在了空氣牆上,像是撞鐵塊上似的,同時一股強烈的靈力反衝過來,將他撞飛出去。
點子扎手!
王嵐心沉下去,非常果斷,折身,直接彈射出去。
才躍出五丈,眼前亮光乍現,他只覺得體內靈氣猛地被抽走,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他低頭,纔看到自己胸口已經被什麼穿了一個大洞。
噗~
王嵐眼睛瞪得滾圓,嘴脣翕動了幾下,倒地不起。
靈劍旋轉一圈,飛回到陸行簡面前。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一個呼吸。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何致遠靠在門框上,怔怔地看着王嵐的屍體,怔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好,哈哈哈,王嵐,你也有今天!”
何致遠笑得很暢快,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隨後又開始咳血。
慢慢地,他的笑聲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一聲長嘆。
“陸道友。”
何致遠眼神裏的光已經開始渙散,“你......到底是誰?”
“陸行簡。”
陸行簡沉默了一瞬,這次沒有用假名。
何致遠怔了一下,接着釋懷地笑了,像是終於解開了什麼困惑。
“老子...也是和...三清山小師叔稱兄道弟的...”
話沒說完,笑容已經凝固在了臉上。
陸行簡指尖飄起火苗,把院子裏兩個外來者的骨灰揚了,再在院子北面挖兩個土坑。
等暮色降臨,山間多了兩個土包。
他取出兩壇酒,放在墳頭。
最後,將自己壺中酒一飲而盡,轉身離去。
......
從東門鎮到三清山,一千裏。
陸行簡白天趕路,夜晚在路邊打坐療傷。內傷還需要些日子,外傷倒是已經痊癒。
至少表面上,誰也看不出他前些日子才經歷過生死大戰。
趁着這些時日,他還在交易坊把祕境內獲得的幾味藥材賣了,湊齊了其中一個幻陣的兩個材料。
途經幾個小鎮,他聽到茶樓酒肆裏的閒談。
目前,三派聯合通告已經貼滿了各城城門。周家勾結邪修,罪證確鑿,家主被擒,餘黨正在追捕。
原來,最初聲稱發現祕境的就是周家的人,隨後散佈了關於祕境的各種消息,目的自然是讓更多的人進去。
在宗門大比開始前的第五日,他站在了三清山腳下。
和離開時相比,三清山前無疑熱鬧了許多。
雖然是三清山自家的比試,但抱月宗和散修盟都會派遣人過來。一是看看別人家弟子的虛實,二嘛,最後說不定自己家弟子也下場,交流交流。
在陸行簡看來,宗門比試有點類似於前世高校舉辦的某些活動,算是一場綜合性的“學術訪問+外交活動+人才展示”。
到達三清山山腳,陸行簡沒打算逗留,直接回山。
從山外山到山門,有上萬級石階。
陸行簡表面是“二境”,御劍還比較勉強,只能拾階而上,在腳上運起靈力之後,半個時辰,他還是到達山門前。
“等宗門大比結束,就可以準備下一個副本。”
陸行簡思忖着,距離下個節點只有四年,必須儘可能地做好萬全的準備。
三清山山門前是一塊巨石,上面刻着“三清山”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跨過山門,往內就是雲橋,也就是靈力凝聚的光橋,橋下是萬丈深淵或雲海翻騰,走在上面有“登仙”之感。
跨過雲橋,纔算是真正進了三清仙山。
不過,陸行簡站在山門前,望着絢爛的雲橋,非但沒什麼登仙之感,反而覺得十分蛋疼。
入口前的石階上,一位白袍女子煮着茶,茶香飄逸,女子手上搭着一本劍譜。
這個場面,再搭配三清山俊美的景,本該很和諧,比較出戲的是,兩個負責守山的弟子靜若寒蟬,瑟瑟發抖。
陸行簡腳步微微一頓,而女人也放下手頭的書,盯着他。
見鬼了!
他心中罵着,臉上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謝長老,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