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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屬於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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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出事,她怎麼辦?

“阿深,不要……你們聽好了,要是他出事了,你們都得給他陪葬,我說到做到。G城就這麼點地方,想要找你們,憑現在的技術,也不過是小菜一碟。

如此囂張,真的是該死。”

她頂着莫大的酸澀,狠狠說出了這段話。她的嗓子有些沙啞,像是再平常不過的唸叨。她也不知這能否讓他們猶豫幾秒,分分神。

阿涴的視線瞥向身後的兩人。

就在這一剎那,她起了身,以她平時決計不可能達到的速度踢翻了那兩個人。

向他奔去的時候,那些人不知爲什麼,已然使了眼色,集體開着車散去。

匆忙逃竄,來時若無聲,去時無跡。

將他從地上撈進她懷裏的時候,他僅存的力氣,是用來拉住她的手,然後就是墜入沉沉的黑暗,一直沒有醒來。

再次進入醫院,是漫長無盡的等待。

黑夜帶去了光明,也抹去了她心裏徐徐燃盡的希望。她知道他傷得很重很重,重到,連陷入混沌前喚她一聲的力氣都沒有。

一想到他勉強展着笑意對她說:“還好你沒事……”

他無聲的話語卻早讓她淚流滿面。

坐在醫院的走廊裏,阿涴撐着地靠在身後冰冷的白色牆面上,神思恍惚。頭頂的燈光一陣陣白一陣陣黑,地板瓷磚的冷寂一寸寸襲進她的掌心,腿上,心裏,臉上。

黑夜昏暗,無邊寂寥。

滾燙的沙漠自面堂穿過,星辰大海自腦海裏奔波逐流,眼前數不清的黑暈漸漸將她吞噬。

盛世好景,到底有多少人美滿熟睡?又有多少人徹夜難寐,孤枕療傷?

似乎她就是這樣一個生活在黑暗裏的人。從一出生起,到已經快要二十七年的歲月,無不都是一片漆黑。

找不到陽光,尋不到方向。

她時常伸手試圖觸碰陽光,可掌中卻一片虛無。爲什麼想要這樣做呢?因爲她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溫暖了。

這幾乎算是她多年生活的真實寫照。

在遇到阿深之前,或者在遇到他之後的一小段時光裏,她只有小瓘作伴。

可大學時光,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偶爾的見面只短暫談談人生理想,不快鬱悶。

可真正陪自己的,還是自己。那些明面上的逢場作戲,需要費很大心力。

說不定,還會因此招來煩躁。

怎麼認識阿深的呢?

說來也是緣分。

那時候,得知外公去世,她很難受,卻因爲很多原因不能回去看他,因而留在了學校。

無處訴說,她只能獨自一人走到一方僻靜處,顧自垂淚。

哭着哭着,頭頂傳來一陣笑聲。她抬頭望去,是一個躺在樹上的男生。

長得是挺不錯。

可那又怎麼樣呢?一種被窺見心事的難堪包裹着她。

她偷偷抹了淚,抬腳就走。

他卻側身喚住她,“同學,你是在笑啥呢?怎麼笑跟哭似的,怪讓我難受的。”

心底的那絲難堪退去,她停住腳步,立在樹下盯着他看了好幾眼,冷冷地說:“好玩嗎?舒服嗎?”

“嗯,還不錯!”

他那“不錯”兩字剛落,人已從樹下墜了下來。她上前一步接住他,他躺在她懷裏閒情逸致地道:“美人救英雄?不,是你踹樹導致我掉下來,應該不叫救,叫扯平……”

平的後果是,她放手讓他狠狠砸在地上。直到她離去,還聽到他在樹下大喊:“還是你欠我……”

後來,他們又斷斷續續遇見了幾次,都不怎麼愉快。

大學的校園有時候很大,大到即便是曾經親密無間,形影不離的人都不如一個室友陪伴的時間長,又小到,好像,在茫茫人海中,恰恰就是碰到了那麼一個人,不止一次。

這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莫名奇妙的,她也不知如何,後來他們就混成了朋友。再是之後,越來越瞭解彼此,到如今,感情深厚,好似不能沒有彼此。

緣分這東西果真妙不可言,你以爲它不會出現,或者你並不相信,可它就那麼堂而皇之地呈現在你面前。直到他們確定不可分割時,纔敢坦然面對自己最真實的部分。

天昏地暗,手術室開的時候,她猛地驚醒。那些過往如煙消雲散,流入腦海的,是當下難以接受的局面。

五六個小時的漫長等待,還是沒能讓他睜眼看她。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在病牀上的時候,她還以爲這是一場夢。

停留在記憶裏的,還是上次他被任衍刺傷的場景。

沒過多久,他又突遭橫禍。

她不明白生活到底在給她開什麼樣的玩笑。

如今,她不知道她要怎麼做。是要告訴他的家人嗎?

除了眼睛,嘴和鼻子,他的其他地方被紗布包着,整個人沉沉地睡着,氧氣罩幾乎遮住了他的面容,她瞥見他嘴脣上的死皮,發白的脣色十分的駭人。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給於嫃和小瓘打了個電話,她便趴在邊上小憩。一夜未睡,她的腦子實在不清醒,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握着他的手,漸漸睡了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她突然驚醒。

是於嫃來了。

她在旁邊小聲地哭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剛從醫院出去嗎?怎麼又進了醫院?你們到底都去幹了些什麼?”

阿涴抿了抿乾裂的嘴脣。於嫃看見她這模樣,眼淚又嘩啦啦地不停落下,怎麼也止不住,“你們這是去做了什麼呀?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她走過來摸着阿涴的臉,心疼地哭道:“你這臉是怎麼回事?還有這嘴角的血?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給我全部說清楚。”

前後爲難,阿涴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說給了她。

阿深身上多處骨折,外傷更是遍佈了全身。

那些人在打的時候,她就預知沒有好結果,還真是差點要了他的命。

她們報了警,於嫃叫阿涴去買了些消腫的藥膏塗上,又央求着她回家裏洗個澡整理儀容再回來。

這副尊容,的確沒有了顏面再見外人。

抵不過她的叨唸,阿涴還是回了一趟家。過來的時候,南宮瓘已經在病房了。跟着到來的警察去錄了口供,阿涴纔去見了她。

她們坐在醫院寂靜的樓道裏,沉默了半晌。

南宮瓘終是忍不住先說話。

“兇手的事,你不要慌張!警察那邊會查清楚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要是他醒過來,瞧見你這副模樣,怕是要責怪我沒有照顧好你了。”

阿涴冷嘲,“那就讓他立即醒過來呀!醫生說,受了這麼重的傷,連醒來都難,何況還能……”

南宮瓘拍了拍她的肩,抱住了她,安慰:“別這麼悲觀,不到最後一刻,什麼都有可能。醫生也沒說他不可能醒過來了呀!不管如何,阿姨和我,都會陪着你,一直等到他醒過來。”

“我知道!”忍住眼間的酸澀,她也回抱着她,伏在她的肩膀上,靜靜感受着還跳得熱烈的心聲。

“我想,讓你調查一下,那些出手的到底是什麼人,可不可以?我記下了車牌號。”剋制了幾秒,腦中混亂逐漸減少,阿涴輕輕對南宮瓘說道。

南宮瓘毫不猶豫地應,帶着溫暖和慰藉,“放心,交給我。”

思緒緩緩彙集,阿涴理了理她背後的頭髮,振作了精神。

南宮瓘卻忽然提起了她一直逃避不願接受的話題。

“其實,曲深真的很喜歡你。你想聽聽往事,想聽聽那些你不瞭解的故事嗎?”她的聲音響起,夾雜着數不盡的陽光魔力。

心裏的排斥因此退縮了幾步。阿涴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在好奇裏敗下陣來,聽她訴說。

流淌的時光如電影般放映。南宮瓘細細說起了那段日子,一段只屬於阿深的日子。

“認識她的時候,還是大二下的那個學期,沒有徵兆的,毫無預料的。我從不相信世上還有一個人,能讓我有想要親近的感覺。

那天,我躺在樹上曬着日光浴。

一切都與平時沒什麼差別。唯一不同的,是在我剛剛睡着時察覺到樹下來了一個人。

我沒有睜開眼細看,還是靜靜閉着眼享受着大好時光。

樹下的人忽然哭了起來,帶着壓抑和無助。她哭的聲音,讓我想起了許多往事。我沒有打斷她,聽着她哭了很久很久。後來,不知是什麼心思作祟,我出聲提醒了她。

她或許很難堪,因爲被別人知道了心事。

我以爲她生氣一腳踹了樹會離開,沒想到,她還是留了心眼怕我摔到,所以扶了我。

其實那樹高不過幾米。

這真是個可愛的女人。

後來,是在一個燥熱的午後,我又跑到那裏睡覺。我去的時候,恰好見到她躺在地上的場景,文靜美好,與她醒來的脾氣相差甚遠。

我試圖讓她知道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她被驚醒,起身就冷冷地瞪着我,很不友好。說:‘這位大哥是想調戲良家婦女?還是閒得……發黴,想要找點樂子?你們男生都喜歡這樣,光明正大地偷窺別人睡覺?’

她那陌生的注視讓我有些不滿。

難道是不記得我了?

我不禁問:‘你不記得我了?’她無所謂地笑問:‘你是誰,需要我記住嗎?我們見過嗎?’

短短幾句話就讓我感到無盡的羞辱和鄙視。於是,我指着頭頂的那棵樹道:‘你記得踹過這棵樹沒有?’

她冷冷嘲諷,‘我踹過的樹多了,也不知道這是否是其中之一。’

就好像是在說,我認識的人千千萬萬,而你不過是其中最不矚目的一個。記得與不記得,顯然沒什麼區別。

鬼使神差的,我想知道她的信息便張口問了。誰知她漫不經心一笑,無比嫌棄:‘你知道嗎,現在,用這種詢問別人專業班級的方式絕對是最low的了。

一股怒火從我心底滾過。不善與人打交道,我不知要如何才能讓她對我改變態度。儘管內心有不願和傲氣,我也只得虛心求教,‘那你說,應該用什麼樣的方式?’

她閉着眼睛靜靜地躺着,在我以爲她已經睡着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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