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周霖沒出校門就看到大門口正對面停着輛車。
衣冠楚楚的趙恩朗手裏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車旁，正對着後視鏡整理着衣領。
周霖轉身就往回走，沒走幾步看見任菲菲迎面過來。
“任老師。”周霖打招呼道，“晚上有空嗎，請你喫個飯。”
“請我喫飯？”任菲菲有點詫異。
“要不是你幫忙，我的歌可賣不出去。請你喫飯是應該的。”周霖道。
任菲菲猶豫了一下，卻又對周霖充滿了好奇，便點頭道：“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走那邊吧，有家咖啡館的西餐還蠻正宗的。”周霖領着任菲菲往側門走去。
可憐的趙恩朗根本不知道任菲菲被周霖給劫走了，還傻愣愣的準備給任菲菲一個驚喜呢，活生生被學生們當猴看了半個小時之後才發現不對勁。
等再撥任菲菲的電話，一直都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趙恩朗氣的把玫瑰花往地上一丟，踩了個稀巴爛！
名典咖啡館裏，送餐單的赫然是上次借電話給周霖的漂亮女孩，她放下餐單的時候還偷瞄了任菲菲一眼。
任菲菲有些驚訝的環顧四周的裝修，低聲道：“周霖，這裏太高檔了吧，我們簡單喫點就可以了。”
周霖：“任老師，我賺了二十萬，你還怕喫窮我嗎？”
任菲菲猶豫了下才翻開餐單。
她到底只點了一份套餐，周霖點了份牛排再加上一些小食，一共一百四十元。
周霖付賬的時候其實是有點肉疼的。
三首歌賣了二十萬，按理說周霖的手頭應該很寬裕纔對。可天籟音樂的財務流程非常繁瑣，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拿到錢，所以他依然是處於“赤貧”狀態。
可要是這頓飯能讓任菲菲避開趙恩朗，改變前世的命運，周霖覺得挺值的。
餐點很快送上來，任菲菲品嚐了一下道：“挺好喫的。”
“嗯，這兒的牛排很正宗，任老師你嚐嚐。”周霖熟練的用餐刀切下一塊略帶血絲的牛肉，放在任菲菲的盤子裏。
任菲菲的臉有點紅，她大學的時候喜歡個學長一直沒有結果，工作之後也沒談過戀愛，跟趙恩朗見過幾次也沒單獨喫過飯，仔細算起來周霖居然是第一個約她喫飯的年輕男人！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沒事，沒事，周霖是我的學生，沒事的。
兩人邊喫邊聊，很快就聊到音樂上。
周霖這才知道任菲菲大學的時候參加過音樂社團，吉他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
“老師你唱的其實不錯，有沒有考慮過當歌手？”周霖問。
“我當歌手？”任菲菲連忙搖頭，“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周霖：“老師的嗓子很不錯，樂感也很好，容貌氣質更不用說，當歌手有什麼稀奇的？趙叔叔不是跟天籟的人很熟嗎，讓他打個招呼，說不定能出道呢。”
“別瞎說！”任菲菲臉色微變，“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哦，那我就放心了。”周霖笑道。
“放心什麼？”任菲菲一愣。
“我覺得他配不上老師啊。要是老師真是他的女朋友，我會傷心的，就像是看到一朵鮮花插在那個什麼上面。”周霖道。
任菲菲呆了呆，嗔怒道：“你胡說什麼！”
“好吧，剛纔那幾句是胡說，不過之前說的是真心的。老師的確有當歌手的潛質。”周霖道。
“還胡說！”任菲菲撅起嘴。
周霖：“要是我給老師寫幾首歌，老師願不願意試一試？”
任菲菲張大了嘴巴，喫驚的看向周霖，終於知道他說的這些話原來不是在逗趣。
當歌手？你行嗎？
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問她。
大學的時候，爲了接近喜歡的學長，任菲菲加入民謠社拼命的練吉他練唱歌，只爲有一天學長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終於有一天，她優秀到可以在大學的舞臺上演出，學長身邊卻多了一個文靜優雅的女孩。那女孩不會彈吉他也不會唱歌，卻俘獲了學長的心。
任菲菲哭了一整夜，抱着溼透的枕頭髮誓再也不唱歌了。
可是她真的能放下那些苦練吉他拼命歌唱的日日夜夜嗎？
纖細的手指磨出繭子，優美的嗓音多少次的沙啞，彈奏，歌唱，一切的付出究竟是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還是爲了做更優秀的自己？
任菲菲不知道答案，只是心絃被某種渴望撥動，心靈裏響徹某個聲音，令她躁動不安。
她到底沒有回答周霖的話，匆匆喫完飯找個藉口去了衛生間平息心情。
周霖並不急着說服任菲菲，只是想找個契機改變她的命運，讓她不必再經受前世的一切。
好女人該有更美好的生活。周霖捨不得看到美麗的花瓶在面前破碎，他也堅定的認爲自己的重生是帶有某種任務，或是拯救，或是挽回，或是改變，或是涅磐。
否則，重活一回又有何用？
“先生還需要點什麼嗎？”耳邊忽然響起甜美的詢問聲。
周霖抬眼一看，是吧檯那位清秀可人的女孩。
“不需要什麼了。”周霖道。
女孩點點頭，忽然飛快的道：“你寫的小說很好看。”
原來她是來搭話的。
周霖笑笑：“多謝你的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女孩抿着嘴道：“我想知道，小凡和陸雪琪能在一起嗎？”
周霖苦笑一聲，他何嘗不希望有情人都有眷屬，可那隻是童話故事裏纔有的情節。
真正的人生有淋漓的鮮血，有無謂的熱淚，有大起大落的悲歡，有老死不相往來的分別，偏偏沒有大團圓的“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即便團圓，也只是暫時的，遲早人生會被柴米油鹽醬醋茶充斥，愛情變成親情，親情變成互相依偎，倘若能平平靜靜走完一生已是最大的幸福。
前世蕭鼎的誅仙結尾，張小凡和陸雪琪相逢一笑。
至於碧瑤，至於小環，或是生死掛牽，或是江湖再見，沒有明言。
周霖不想改變那個結局，不僅僅是尊重蕭鼎，也是想不出更好的結局。
“對不起。”周霖輕輕的道。
女孩的神情頓時變得落落寡歡，沉默幾秒鐘道：“無論如何，請讓他們快樂一點。拜託了！”
“嗯。”周霖這次點了點頭。
女孩這才一臉羞澀的離去。
在遠處已經等了半分鐘的任菲菲走過來，好奇的問：“你跟她在說什麼？”
“她說我長的很帥，想問我的電話號碼。”周霖沒羞沒臊的隨口說道。
任菲菲“嗤嗤”的樂道：“我教了你兩年，第一次發現你臉皮這麼厚！”
“老師你錯了，我這不叫臉皮厚，我這叫寵辱不驚。”周霖認真的糾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