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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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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剪瞳臉上的神色爲之一變,邱澤志連忙說:爲此,我準備了一筆錢給你,你拿着錢,完全可以和你的親人過上不錯的生活。

這樣赤、裸裸的交易激得蘇剪瞳心內一痛,她打落了他遞過來的支票,心中最初的酸澀過去後,心內全是平靜,冷靜地反問:邱先生,自從我得知自己是你的女兒之後,我來找過你嗎?我曾開口求過你什麼要求你做過些什麼嗎?

那倒沒有。邱澤志訕訕地說。

那就好,我還以爲自己的行爲給你造成了什麼錯覺呢。蘇剪瞳突然冷硬起來,在你心中,你的女兒是那樣不堪的人,在你說過不能來找你之後還糾纏着你不放,只爲攀附權貴?也許在你心中,我的母親曾經是這樣的不堪?也許這就是你們當初沒能夠在一起的原因?

瞳瞳!

我和母親如果真的要來找你做什麼,就不會等到現在。媽媽到死的時候都還念着你的名字,卻在懷着我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來找你,她生的女兒也絕對不會給她丟臉。我想來見你來送你,都只不過爲的是我們的父女之情。既然你覺得不值得,我也沒有必要自作多情了。深深地被那張支票打擊,蘇剪瞳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也許一個人的某句話就能讓你覺得溫暖無比,但是一個人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卻會在你原本就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瞳瞳,我不是那個意思。邱澤志的臉上浮現出歉意。

蘇剪瞳穩穩了心神,你要怎樣才肯信我根本不會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我信了,我早就信了。你不要多心,我也是爲你好。

手中的茶匙落入杯子,蘇剪瞳的神思已經到了窗外。也許這就是私生子天生的悲哀,永遠都和父親隔着一層深深的障礙,這層阻滯永遠都沒有辦法消弭。

要是她留下孩子,以後她的女兒也會坐在同樣的位置,和郎暮言一起相互試探,爲了各自的目的苦苦掙扎。而郎暮言不會像邱澤志這麼好說話,她要是生下孩子,面臨的困境會多一百倍

瞳瞳,你還好吧?邱澤志連叫幾聲,終於將蘇剪瞳的神智拉了回來。

我挺好的。蘇剪瞳最後喝了一口咖啡,邱先生,祝你旅途順利,保重。

邱澤志張了張脣,吐出兩個字:保重。

迎着午後的陽光,蘇剪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劇組的。換好衣服,化妝師一邊替她化妝,一邊說:蘇小姐,也不要趁着年輕瞎折騰,晚上早點睡,你這黑眼圈越來越重了,兩層粉都蓋不住。

化妝師是徐姐的嫡系,徐姐又是郎暮言身邊的人,她說起話來倒推心置腹。

蘇剪瞳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她最近事情多,心思又重,哪能不起黑眼圈?

男人嘛都有個新鮮勁頭,你也可別由着他,讓他一次喫飽了,以後還有什麼念想?

張姐,你說的什麼我不太明白。蘇剪瞳打斷了化妝師的話。

化妝師丟給她一個會意的眼神,徐姐都跟我說了你和總裁的事情,你也別不好意思,青春這碗飯,該喫就得喫,你不喫也有人搶着喫。能喫上纔算得本事。

我和郎暮言?我和他能有什麼事情?他是高高在上的總裁,我只是混口飯喫的小演員,攀扯不上,張姐你以後別說這些了。

張姐捂住口,也是也是,這種事情哪能總是拿來說?怪我多嘴。

真的不是這樣的啦蘇剪瞳無語至極,大吼道回過頭去。張姐一臉我懂的表情,蘇剪瞳鬱悶極了,和她辯解只會越辨越黑,乾脆閉了口。

晚上的戲收工之時,她躲進衛生間,咬牙吞下了最後一顆米非司酮。藥從喉間劃過之時,一滴眼淚也從眼角滑落。心痛的感覺籠罩着她,讓她的心像被重物壓着一樣,一時之間氣悶非常,連聲咳嗽將心內淤積的那口氣咳出來,纔好受一點。

突然,頭上的燈光明滅了一下,就此熄滅。

喂!蘇剪瞳喫驚,她最怕黑了,這個時候停電算什麼啊?她趕緊開門要出來,沒有想到門從外面反鎖了。誰這麼無聊反鎖廁所隔間的門啊?

喂,外面還有人嗎?蘇剪瞳將左右隔間都拍了個遍,回應她的只是無盡的黑暗和沉默。

她急了,拍在隔間上的力氣越發的加大。拍得雙手紅腫,手上的傷口裂開,都沒有任何回應。

好不容易在黑暗中冷靜下來,蘇剪瞳從包裏掏出手機,微弱的光亮終於安撫了她,她翻着手機找景楊和劉盈盈的號碼。

突然一個滑溜溜的物體從門板上落下來,她驚恐地大叫,拍着手機去打那條長長的蛇狀物體。

終於神經崩潰,哇地一聲放聲哭出來。

喂?郎暮言本來不打算接起蘇剪瞳的電話,固執的電話鈴聲不斷地響着。他接起來,那邊傳來啪啪啪的聲音。他有點怒了,打來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他擰眉剛要掛機,那邊傳來驚天動地的哭聲,是她特有的女式高音哭腔。他終是沒忍住,惱道:鬼哭狼嚎做什麼?有事快說。

蘇剪瞳站在馬桶上,瑟縮着抱緊自己,好半天發現自己破舊的手機還在亮着燈光,裏面似乎有什麼聲音。

嚇得要死地撿起來,她心有餘悸地喂了一聲。

那邊是郎暮言十分不耐煩的聲音:說。

他冷冰冰的聲音此刻聽起來萬分悅耳,蘇剪瞳揉着鼻尖上的眼淚鼻涕,哭着說:不好意思,打錯了。

那邊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

蘇剪瞳顫抖着去找別的號碼,郎暮言的電話打了過來,她接起來,什麼事啊?

刪掉我的電話,以後就不會打錯了。他的霸道裏透着蠻橫。

哦,好。蘇剪瞳應道。

她真應得這麼爽快,他心裏反倒不舒服了,你在哪裏?

呀要死啊。我到底做錯什麼了?蘇剪瞳跳起來,一隻不知道是老鼠還是什麼的東西從她腳下竄過,她一驚八丈高,頭撞上隔板發出巨大的聲響,半晌纔有氣無力回了一句,我被鎖在劇組的廁所裏啊啊啊,有東西咬我的腳,救命啊!!

她的聲音忽然從低聲變得高亢,郎暮言將電話拿離自己的耳邊,伸手拿了旁邊的衣服搭在手腕上,其他人呢?

收工了,都走了吧。她從馬桶上跳下來,復又踩上去,站得高高的,提起一隻腳,深怕踩到什麼東西。

爲什麼被鎖?

我怎麼知道啊?她們每天都嘀嘀咕咕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又忙又累,根本沒有時間去理會那些。

郎暮言踏着樓道走進去,好在現在的戲份都是室內景,劇組就在郎源旁邊的大樓裏,專用的拍攝間。

廁所在哪個方向?他問。

額,在化妝室的後面,那條蛇,天啊,那條蛇不見了蘇剪瞳爬上更高的位置,整個人似乎懸掛在半空中。

郎暮言對她沒頭沒腦的話語不置可否,說:也許在你背後呢?

電話那頭髮出彭東的響聲,蘇剪瞳反身回去,忘記了自己踩在馬桶的抽水池上,這一跤跌得不輕,半天都沒有爬起來。張皇着尋找身後,似乎那條蛇下一秒就會從她脖子邊掉下來。

她揉着發疼的膝蓋,吸着鼻尖,哭道:我已經嚇死了,這下你高興了吧?捉弄人很好玩是嗎?我掛了。

她氣呼呼地按掉掛斷鍵,顫抖着剛剛找到景楊的號碼,手機滴滴兩聲,提示電量不足,然後自動關機了。

什麼啊??!!蘇剪瞳要抓狂了,欲哭無淚,抽泣了兩聲,嘶啞的哭聲在幽暗的廁所裏讓她自己反而更加恐懼了。

叩叩叩廁所外面的門被人敲響了。

蘇剪瞳全身毛孔都豎了起來,精神高度繃緊,心跳到嗓子眼兒上,顫聲問:誰啊?幹嘛的?要做什麼?

外面是滲人的沉默。

隨即又響起叩叩叩的敲門聲,蘇剪瞳整個人像被握在了一隻大手裏,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和揉捏着,腦子裏全是看過的恐怖片,眼前是晃盪的血淋淋的畫面,還有無數的光影碎片在飛舞,是誰?

依然無人回答。

意識即將到崩潰的邊緣,外面的人好整以暇地咳嗽了一聲,朗聲說:你在裏面?

聽到郎暮言的聲音,蘇剪瞳的身子像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樣軟成了一攤,我在!我在!

外面的門發出沉重的咔擦聲,沉穩的腳步聲走了進來,到蘇剪瞳所在的位置才停住。

你怎麼來了?我本來是要給楊姐姐打電話的,都怪你把我手機打沒電了。蘇剪瞳的心害怕得狂跳,沒話找話說了一大堆。

既然不受歡迎,那我走了。郎暮言的手離開了反彆着的門扣,只需要輕輕一下,就可以拿掉。腳步聲沉穩遠離

喂!你來都來了,怎麼能說走就走?逼我到這個境地,你也是要負責任的!你回來!

腳步聲頓了下來,郎暮言不帶感情的聲音冷得讓人髮指:求我!

什麼?

說求我救你。

蘇剪瞳鬱悶得不行:你這個人怎麼能這樣見死不救?我手機沒電了,這屋子裏藏着一隻蛇,藏着一隻老鼠,還有其他什麼鬼東西我怕死了,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黑夜裏摸索着前行,你可以做到的。那個可恨的男聲輕飄飄說了一句,聲音已經離得遠了。

被反將一軍,蘇剪瞳急了,我說的黑暗是象徵意義啊,誰想呆在真正的黑暗裏?喂,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黑暗裏,很可怕的好嗎。喂,郎暮言?郎暮言?

外面一片無聲無息的沉寂,蘇剪瞳懊惱極了,不得不在他的強勢自大面前認輸,帶着哭腔放聲喊道:郎暮言,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啊,不要丟我一個人在這裏至少,把你手機借我報警吧?

反鎖着的廁所隔間咔擦輕響,郎暮言拉開門,出來吧。

蘇剪瞳激動地衝了出來,撲進郎暮言懷裏,一臉劫後餘生的後怕。沒出息的大口喘氣。

郎暮言嫌惡地推開她,走吧。

她膽小地緊跟在他身後,郎暮言找到電閘,啪的全部點亮,置身於光亮之中,安全感也回來了,蘇剪瞳好歹鬆了口氣。原來根本不是停電了,只是有人拉了電閘的開關。他明明知道是這樣,可是卻等到現在才拉開,故意的看她笑話。要是早點有光亮,她就不會害怕了,甚至在廁所呆一晚也沒有問題。

想及此,她鼻子裏哼了一聲,對他的救命之恩也不那麼看重了。

桌子上還有晚餐的盒飯,她本來打算上完廁所出來喫的,現在已經涼了。不過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李珏和黃蕾貴爲男女主角,不照樣的喫盒飯嗎?何況她現在根本顧不得講究那麼多。

蘇剪瞳用手拿起一片醃黃瓜片,嘎嘣嘎嘣喫起來,神態怡然自若。喫完一片黃瓜,她咕嘟咕嘟喝了一杯礦泉水,才接着大口扒拉着盒子裏的飯菜,頭也沒抬地說:雖然你剛纔幫了我,不過我只有這個可以喫,就不請你了。我記得你只喫西餐的。

郎暮言當然也沒有打算會喫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蘇剪瞳喫着,忽然想起來,兩頰塞得鼓鼓的含糊說:今晚每個盒飯裏配了個蛋糕,你要不要喫?我請你?

她從塑料口袋邊上好不容易翻找出那個被壓得變了形的蛋糕,郎暮言第一時間用眼神拒絕了她的好意,她訕訕收回,張開貝齒咬了一大口,囫圇吞下,滿臉的滿足安然。

紅脣微翹,似乎是喫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好東西,酒窩跟隨着她的舉動深深的凸顯出來。

你剛被關了廁所,不怕你的盒飯被人下毒?

都是你的責任,你還好意思說嗎?蘇剪瞳瞪大了雙眼,怒視着他。

郎暮言冷笑,關我何事。

我只是想演好一部戲而已啊,你以爲我想和劇組的人爲敵,被她們孤立嗎?你派人來檢查什麼身體,尿檢什麼的,她們可能錯以爲是我爲了針對偷着抽菸的錢麗在背後給你打小報告了!但是我和你是什麼關係,你難道不是心知肚明嗎?我有來跟你說過錢麗這件事情嗎?你派人來體檢,你是什麼目的你自己最清楚!我又被你害了一回,如你所說,扯平了,所以你剛纔來救我的事情,我是不會感激你的。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好心關照你一句,倒被你頂十句回來!

蘇剪瞳沒好氣地反駁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了。你敢說你派人來體檢不是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沒有你的存在和你做的那些無意義的事情,她們就不會針對我。我現在百口莫辯,有理說不清,都快煩死了。

我做事有我的目的和理由,不用對你交代。說到體檢,你體檢出什麼了嗎?他目光倏忽一緊,對準了她。

蘇剪瞳心頭橫亙着一顆刺,心虛地用貝齒咬住脣瓣,一時之間生出害怕之意,竟然沉默無言起來。幾顆米非司酮她全部喫完了糟糕,藥效是不是就要發作了?不對,好像還有兩個小時纔會發作?是,還有兩個小時。還有兩個小時,她和郎暮言的所有牽扯和羈絆都完全不存在了,她也不用在面對他的時候因爲藏着怕爲人知的祕密會心生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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