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季出現在聞人語的院子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了,本來只是無神地來回晃悠,但是路過的時候卻發現裏面依然亮着燈,想起來這個姑娘總是有熬夜的習慣,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聞人語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着被子,開着電視,手裏還拿着手機,也不知道她專注的是哪一個,似乎是相信這裏不會有壞人一樣,連門都不關。
扭頭看到嬴季的時候,她嘴角向下一撇露出來委屈的表情,掀開了被子坐起來問道:“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怎麼了?你朋友跟你聯繫了嗎?”嬴季打起來精神笑了笑問道。
“聯繫了,”聞人語拖着長音說道:“說他們和好了,我就不該勸架,哼!”
“是嗎?”嬴季坐到了沙發上,輕輕喃喃了一句,扭頭問道:“你覺得這個結果怎麼樣?”
“雖然我是覺得我白操心了啦,”聞人語將被子搭在兩個人的腿上,輕聲說道:“不過和好了,至少算是一個好的結局吧?”
“那如果,那個男生不是真正的那個人呢?”嬴季下意識地問出口。
“什麼意思?”聞人語不解。
嬴季扭頭盯着聞人語的眼睛半天,輕聲說道:“有的時候,兩個人的並不是在一起纔算是一個美好的結局。”
聞人語扯了扯嘴角,無奈地說道:“所以你倒是說一些我能夠理解的話啊?”
嬴季回過神來,連忙擺了擺手道:“抱歉,我說多了,你早點休息吧。”
聞人語扭頭看着後者幾步就走到了院子裏,身影在櫻花樹後消失,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她能感覺到嬴季的心情並不是很好,是因爲段央未的事情?
她不知道,卻也明白嬴季不想要開口的時候,什麼痛苦傷心都不會告訴別人的,她只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但是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應該去問的問題。
嬴季坐在一個山頭,看着腳下城市的流光溢彩,那裏面藏着一戶戶人家的喜怒哀樂,只是一個人從不會知道別人的身上發生了什麼罷了。
“小娃,你在這幹嘛呢?”身後傳來一個渾厚的笑聲,腳步離她越來越近。
嬴季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身子扭頭,果然,一個身穿灰色布衣,交領隨意敞懷,腰間還彆着一個酒壺的大漢正打着哈欠向她走過來,她有些驚訝地問道:“鍾老怎麼會在這裏?”
“四海之大,皆是我家,我怎麼不能在這裏?”漢鍾離笑了笑走過來問道。
嬴季無奈地搖頭笑了笑道:“鍾老還真是越來越清閒了。”
“怎麼,我看你不是很開心啊?”漢鍾離站到了嬴季的身邊,看着眼前的開闊江山,笑着問道。
“鍾老看破紅塵,逍遙自在,這凡間的陰陽離合,就算說出來,又有什麼益處呢?”嬴季扭頭輕聲說道。
“既然說出來沒有益處,你憋在心裏就會有好處了嗎?”漢鍾離無奈點了點她說道:“你啊,就是太把自己當成一回事。”
嬴季聞言苦笑:“鍾老這句話真是傷人。”
“你總想着你讓你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情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但是這世上本就是由不完美的現實組成的,你就算再關心,有些事情,就算應該是你來管的,也不一定是你一定要做到的。”
她又何嘗不懂得這件事情呢,嬴季看了看手心,那裏握着一張白紙,上面是一個不成形的小人,還帶着一絲絲的鮮血。
“那是什麼?”漢鍾離伸出手來問道。
“一個鬼留下來的,”嬴季一邊將紙張遞到漢鍾離的手裏一邊說道:“準確的說,是一個已經成了人的鬼留下來的。”
“你是說,留下來這個的鬼,佔據了那個人的身體?”漢鍾離又何嘗不是見多了這樣的情景呢,但是憑着一句話,自然也就明白了發生什麼事情。
“是。”
“你有那麼多方法能夠讓鬼離開人的身體,爲什麼不用在這個人的身上呢?”
嬴季抿了抿脣,接過來那張紙說道:“我,不敢拿那個男生的靈魂來賭,而且,也不敢拿另一個女孩的命來賭。”
漢鍾離聽到了這裏,像是立刻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突然仰天大笑了幾聲,扭頭看着嬴季,眼角眉梢還仍然是滿滿的笑意,朗聲問道:“小娃娃啊,我問你,現在的男女之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嬴季一時語塞,現在的所謂戀愛的事情,她自然是一點經驗都沒有。
“那你怎麼就知道那個女生承受不住?”漢鍾離看着她說不出話的樣子,笑道:“我看,你是和那個女生有私情吧?”
“鍾老,這話可不能亂說”嬴季扯開話題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啊,就是太容易動私情。”漢鍾離無奈地說道:“什麼活得久了看破紅塵,不過是身處高處對於人間疾苦無能爲力的逃避好聽一點的說法罷了,你一直都在紅塵裏,又何必學什麼看破紅塵?”
“那我”嬴季有些迷茫,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活得久一些並不意味着你什麼都可以任性而爲,而是在做一個選擇的時候,能夠更加的處身事外,能夠,選擇出來最正確的做法。”
其實神仙知道的事情果然是會更多一些的,漢鍾離對着山風,對着萬家燈火,對着風起雲湧,像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女子不會隨意因爲男人的離開而死亡,你害怕的,不過是女生傷心罷了,將那個鬼驅逐離開那個人,那個人也並不一定會死亡,你只是被那個鬼說服,覺得這樣似乎也很好,對吧?”
嬴季突然覺得眼睛被風吹得有些發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有的自私都被掀開,所以纔會這樣難堪。
她想找一種兩者俱全的方法,女生可以得到自己的快樂,男生也依舊活在這個世上,只是,無視了那個她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的林大辰。
那是一種她在那種威脅到林大辰的生命時的無奈選擇,有何嘗不會去想,也許這樣,大家都會很輕鬆呢?
嬴季幾天後在路上見到了段央未兩個人,天上飄着小雨,女生笑語盈盈躲進一間奶茶店,男生被拽着跟進去,看向前者臉上都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