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也確實練琴去了，不過是回湘南練琴了。
董白也回了父母家去安享晚年去了，整個租賃的一層只剩下了齊默一人，還有一隻叫做曦曦的胖貓，再加上偶爾出現的小高。
空空曠曠的，十分冷清。
齊默躺在沙發上，無聊的翻看着電視上的無聊廣告。
“七百年傳承……”
“一口氣上十樓……”
“什麼叫做國際巨星？”
這廣告做的也忒沒有創意了，感覺前世都看過，而且好像混進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有在意這些細節，齊默關掉了電視，百無聊賴的躺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房間裏安靜的可怕。
又是讓人厭惡的獨處時刻，這種無人問津的放單總是會讓齊默覺得自己是獨立於世界之外的。
每當這個時候，人的本能總會提醒他。
得出去做點什麼，凸顯自己存在的價值，但人最難變的還是本性，這種通過大量時間與經驗而形成的東西。
別看齊默現在粉絲一堆，人五人六的，本質上，他還是那個喜歡下了班就回家，非必要應酬不參加的別樣宅男。
之前在華夏和美利堅跑通告都是因爲團隊有需求，現在成角了，不差那點曝光，跑通告總有點被佔便宜的感覺。
費時費力的讓人去佔便宜，每當想到這，齊默就感覺有點怪，寧願在家宅着，也不願出門貢獻。
手機鈴響，齊默熟練的按掉了鈴聲，慢悠悠的爬起來，往貓盆裏倒滿貓糧，一腳踹醒那冒着鼻涕泡的胖貓。
自己又熟練的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拿出兩根火腿。
打開櫃子，在臨幸香菇燉雞面，還是紅油爆椒面之間艱難選擇。
最終端着一桶色香味俱全的泡麪，拉開了無聊一天的開端。
想到晚上還得喫一碗泡麪，齊默就有點想死，雖然他好多天之前就這樣覺得了，但是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這就是一個宅男樸實無華的生活，枯燥且無聊。
……
而另外一邊，唐飛在家真真的享受了一把富貴還鄉的快意。
過年時時限太短，唐飛只來得及和自家父母寒暄了兩句，喫了兩頓飯，身邊的親戚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唐飛已經在帝都了。
這次可不一樣，回家的當天，唐飛就請自己親戚在當地最豪華的酒樓狠狠的撮了一頓。
因爲親戚們太熱情，一頓返鄉宴，活活變成了流水席。
酒店老闆也給面子，安排好了廚師加班，讓他們親戚在這裏狂歡了三天三夜。
到後來，不僅是親戚，還有各種朋友，拐着彎的，繞着彎的，還有八竿子打不着的。
連唐飛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來了多少人，他這幾天基本都是迷醉的狀態，大小事全是助理和父母在操持。
最後結賬時，唐飛看着賬單生生出了一身冷汗，酒店裏普通酒菜能請客喫出七位數的，也就他一個了。
要不是之前跑通告攢了點身家，換半年以前，唐飛就得求援了。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似有70歲的乾瘦老人用力的拍了拍唐飛的肩膀，滿臉通紅。
“咱家飛子出息了，掙大錢了，也掙面了。”
正是唐飛的父親，只有60歲不到，常年的操勞讓他迅速衰老，粗糙的雙手打在唐飛肩上，有力，生疼。
這個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多錢的男人，絲毫沒有覺得喫去7位數的餐食是一件多麼誇張的事情，因爲這事讓他長面了。
她母親是一位有些發福，農村打扮的婦女，驕傲的挺起了胸，與有榮焉。
想到了什麼，眼圈一紅：“要是小妹還在就好了。”
唐父面色一變：“你個晦氣娘們，說什麼呢？”
聽到唐母的話，唐飛神色一變，旁邊走過一個風霜刻滿臉龐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飛子不錯，出息了，以後可要多照看照看我們。”
唐飛看了過去，老人和他身後的親戚們臉上有着快意與滿足，還夾雜着一絲隱約的貪婪。
這一剎那，唐飛只覺得可笑，努力的推開了衆人，不顧親戚的驚呼，奮力的順着樓梯攀爬起來。
酒水，餐食，還有一股鬱氣凝結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直到推開樓頂的門，他撐着膝蓋劇烈的喘氣，清風拂面，讓他那股鬱氣漸漸消散。
呼吸平復後，他靠着圍牆點起了一根菸，想起了那個扎着羊角辮叫他哥哥的小姑娘。
就是這麼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就因爲尿毒症離開了他，原因很簡單。
沒錢。
他父親在當地屬於出名的富戶，在農閒期間，他組建了一支小工程隊接接小工程。
說是富戶，也只是在土裏刨食的小組裏矮子拔高子罷了。
有點小錢，離發財又十萬八千裏。
正是這點小錢，讓他能養得起兩個孩子，還能送其中一個奢侈的去學樂器，只要會操持，過點舒服的小日子是沒多大問題的。
可唐父恰恰就有三個毛病。
善良，豪爽，愛面子。
善良使他耳根子軟，豪爽使他願意出錢，愛面子讓他相信他是富戶就得拔高請客聚會的檔次，花費一次比一次大。
直到小女兒得了尿毒症，唐父拿不出這筆錢，他的錢全部花在了應酬聚會上，丟在了所謂的“面子”裏。
沒辦法，只能借。
記得人情往來的，得了你的好處，自然會想辦法還回來，一來二去，一點錢也全都砸在了應酬往來裏。
不記得人情往來的，你就算跪下，把頭磕破了，也薅不下一根羊毛。
當唐父沒辦法，跪下磕頭的時候，年輕的唐飛隱約就懂得了這些道理。
到最後，錢沒夠，借遍了差10萬，唐飛幾乎是眼睜睜的送自己妹妹去死。
唐父所謂的富戶和麪子，也隨着那一跪，和姑孃的消亡成了笑話，誰都知道了，他家也只是一個花架子。
唐父沒了精神，彎了脊樑，老的很快。
唐飛望着父親的背影，心緒複雜，他知道父親爲了養活他們付出了多少辛勤，也知道爲了救妹妹，父親付出了多大努力。
可他就是膈應，要是父親沒那麼愛面子，少喫幾頓飯，少喝幾次酒，少隨一點人情，是不是那十萬就出來了？
想不通的他最後選擇了來到帝都，將這一段往事埋在心裏，不與別人訴說。
只是在心裏暗暗發誓，絕對不要讓自己變成父親那樣。
抽着煙，唐飛淚流滿面。
就這一次的賬單，就可以救妹妹十幾次了，他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個可愛的身影。
輕輕的甩着羊角辮，笑出了兩個梨渦。
“哥哥，我最喜歡你了，可是你爲什麼不救我呀？”
於楠站立不住，撐着地面，鼻涕與眼淚混作一團，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無能爲力，那被醫生蓋住白布的細小身影，還有那垂下的小手。
最令他難受的是，自己好像忘記了一切，回到了這個裝滿過去的地方，用自己賺到的金錢肆意充實着自己的面子。
不經意間，自己又變成了父親的模樣。
善良，豪爽，愛面子，可能還得加上一條愛財，妹妹的死亡藏在靈魂深處，悄悄的影響着他。
自己曾經下定決心不願成爲的人，如今竟一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