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蔣家在C市名號響噹噹的，沙月自然也有些人脈，能找出程銳的電話。她說：“約個地方，換下箱子。”
程銳問：“在哪？”
沙月說：“浮城酒店。”
“好。”
夜晚下的浮城大酒店，燈火通明，噴泉流水嘩嘩作響，有風吹過，帶動沁涼的泉水。
沙月雙腿交疊，坐在行李箱上，低頭刷手機。她是個守時的人，不喜歡等別人，也不太喜歡讓人等。
程銳駕車，老遠瞧見她，一雙美腿在燈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聽到停車聲，沙月抬頭，收好手機。程銳下車，後備箱取出行李箱，拎到她面前，沙月高貴的屁股才肯從箱子上下來。
同樣是賽車手，眼前這位要比庫克那騷包貨低調的多，即使在黑夜裏，仍然帶着那頂掩人耳目的鴨舌帽。
她剛洗過澡，頭髮半溼不幹，垂在耳邊，皮膚白裏透粉，嫩的像顆新鮮的水蜜桃。淡淡的甜味兒空中浮動，夜晚撩人的味道。
程銳問：“怎麼找到我的？”
沙月口吻略微冷淡道：“祕密。”
對她，程銳沒有好印象，不想浪費時間，隨即交換箱子。沙月拎着行李箱，腳步踏上臺階。
程銳沒有直接走，而是謹慎地打開箱子檢查了一下。“等一下。”他叫住她。
沙月回頭，“有事？”
程銳說：“少了件東西。”
沙月哼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望着他，眼神睥睨，“少了什麼？”
“一塊手錶，箱子裏的萬國手錶不見了。”
沙月不緩不急，“哦”了一聲，隨即放下行李箱，也打開來查看物品，她說：“真不好意思，我也發現少了件東西。”
程銳挑眉問：“你什麼意思？”
沙月說：“我的意思是我也丟東西了，一條項鍊，非常昂貴的項鍊，名叫女王的禮物。”
程銳接話：“8顆祖母綠，24顆鑽石？女王的禮物？”
庫克的入幕之賓，跟他搶項鍊就是爲了送給她。程銳滿眼鄙夷，“箱子我是打開過，你說的項鍊我根本沒看見，也沒拿。我的手錶，馬上還給我，不然的話我要叫警察了。”
“好啊，你叫吧，讓警察來幫我找找項鍊。女王的禮物可比你那快手錶值錢多了。”沙月拎起行李箱，抬腿就走。
程銳咬牙，拿出手機，“別以爲我在開玩笑，我真的報警了。”
沙月後腦說話：“909號房，項鍊找到後通知我。”
程銳氣的咬牙，還沒遇到過這麼囂張的女人。報警電話還沒撥出去，打進來的電話讓手機響鈴。他接聽，口氣不好，“喂，哪位？”
對方詢問：“是程先生嗎？”
程銳說：“我是。”
對方報出身份後說：“程先生，您的手錶落在我們酒店了……”
程銳表情緩和下來，抬眼望着酒店大門，他冤枉她了。
……
程國慶裝病不假，小毛病到是真的，住在醫院沒回家。程銳不能回車隊，又不想去公司，把自己關在房間，心情煩躁。阿諾倒是心情很好，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一會兒打掃衛生，一會兒整理衣帽間，現在又爬上了書架，拿下來一本關於人類情感學方面的書籍，坐在程銳身邊閱讀。工程師爲它設計了自動聯網功能，程銳的每場賽車它都有看，對一級方程式的認知不亞於任何一個職業賽車手，可是，程銳並不喜歡跟它聊這些。
手機響了，程銳懶得過去拿。阿諾主動從牀上跳下來，去取手機，“李智。”
準是知道他回國了，程銳接過電話，就聽李智噼裏啪啦地說：“程銳，太不夠哥們兒意思了，回來也不吱一聲，要不是我聽說叔叔病了，去醫院看看，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呢。你想怎麼着，跟我絕交嗎？”
程銳說：“說什麼呢？我這不是沒抽出時間嗎。”
聽聲音情緒不高，李智說：“我知道，還不是因爲叔叔讓你回來接手公司，剛纔阿姨都跟我說了，讓我好好勸勸你。你看，這馬上到中午了，我在浮城酒店定個包間，叫上幾個哥們兒給咱們的賽車手接風洗塵，好好熱鬧熱鬧。”
程銳說：“沒心情。”
“去了你就有心情了。”李智說：“開車不能喝酒，你就別開了，我去接你。”朋友是F1賽車手，擁有超級駕駛證的男人。在李智看來是無上光榮，又長臉的事情。
程銳今天沒帶鴨舌帽，穿了件休閒便裝出門。身高挺拔，相貌英俊，天生的衣架，哪種風格的都能駕馭得了。
李智來的快，車子停在程銳面前，下車繞到副駕駛。
瞧着空空的駕駛位置，程銳說：“幹嘛？”
李智說：“你來。”
程銳上車，啓動，紅色小跑頂着烈陽疾馳而去。李智心情舒暢，吹了口哨，說：“F1賽車手給我當司機，牛逼。”
程銳不做聲，車子行駛在馬路上，開的極穩。
李智看着路況，街邊景象倒退過慢，搖搖頭說：“太慢。”
嫌慢，換做賽道試試，跑到你苦膽都吐出來。程銳說：“這是市區。”
“我們賽車手先生是守法好公民。”李智調侃後一本正色道：“說正經的，接手公司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這事兒今年應該有個了斷了，要麼回來接手公司，要麼把公司賣了，一心玩你的賽車。你不在國內，不知道，韓盛最近盯你們家盯的特別緊，我看是有意要吞併，我估計這話叔叔不能跟你說，怕你知道後更要撂挑子，蹦着高的賣公司。他年紀大了，跟我爸似的，身體也不太好，三天兩頭出毛病，你啊，別等他真把身體累垮了，你才後悔。我覺得你該趁早做個決定，跟你說，是哥們兒我才說這些的。”
程銳不做聲，道理他都懂。
李智說：“F1是牛逼，是風光無限，不過說實話，那也真危險，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Game over。”這廝說的正歡，突然看見一位熟人，激動地大聲說：“停、停、停。”
程銳皺起眉頭，說：“停什麼停，馬路上停什麼車。”說起別人來一套一套的，到自己了，李智一點不理智。
李智這麼激動，是因爲看到了心儀的女神韓婷婷。見到韓婷婷，馬上改名叫不理智。他指着前面那輛粉紅色甲殼蟲說：“跟上她。”
程銳斜眼看他。
“女神。”李智看他一臉難懂的表情。說：“我女神。”
程銳嗤聲，跟上了甲殼蟲。
甲殼蟲在沙家麪館前停住，按照李智的指示，程銳也在這停車。李智掏出手機打電話，說：“哥幾個，不好意思了，公司來了幾位重要客人，我不能過去了，你們先喫，我買單。”
程銳斜眼看他，說好的接風洗塵呢？
李智掛了電話，拉起他的手臂往麪館裏帶，“來來來，我請你喫點好東西。”
好東西？麪館？
程銳不情不願跟着李智進門。李智的眼睛幾乎黏在走在前邊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姑娘身上。程銳也跟着瞧了眼，看背影，身形窈窕，走路姿勢優美，模樣應該不錯。能讓閱女無數的李大少爺垂青的姑娘想必是天仙下凡，程銳很好奇。
韓婷婷入座，李智過去假裝偶遇，展現自認爲最迷人的笑容說：“韓小姐，來喫麪嗎？好巧啊！”
這人韓婷婷見過幾次，印象不錯，站起來，微笑着說：“你好，李先生。”
李智問：“一個人嗎？”
“一個人。”韓婷婷看了看四周，正直飯口，又趕上週末，麪館人特別多的，她說：“要不，一起坐吧。”
“好啊。”正中下懷，李智心裏高興壞了，表面上裝的平靜，爲韓婷婷介紹程銳，“我朋友，程銳，F1賽車手。”
“你好。”韓婷婷聽哥哥說過，程家兒子是賽車手。
“你好，韓小姐。”程銳禮貌握手，暗自評分。令李智神魂顛倒的女神不是驚豔到讓人過目不忘的大美女，是很安靜，很溫柔，像只小白兔那樣能激起男人保護欲的那種柔弱姑娘。
按照慣例，今天是沙家人親自下廚做面，沙月荒廢了很久的手藝派上用場。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排骨麪端上桌，料足湯濃，排骨香酥，麪條勁道爽滑，配上翠綠青菜，不論從賣相還是口感均是一等一的好。
程銳挑了一筷頭面條，慢條斯理喫了起來。混合排骨與各種祕製香料味道的麪條驚豔了味蕾，完全符合他挑剔的胃口。
身旁，李智與韓婷婷交談起來，把哥們兒忘得一乾二淨，程銳邊喫邊打量這家老店。
易程集團是一家立志於研發高端電子產品的高科技公司，所生產的產品包括傳感器、智能機器人等。易程最初在B市起家，後在C市發展壯大。程銳記憶中，沒出國之前也曾來過這裏喫麪，因爲時間太久，印象並不深刻，只記得肉塊大，湯汁濃。
半碗麪下去，不理智先生終於記起身邊悶聲喫麪的男人，說：“怎麼樣，面好喫吧？”
程銳說：“嗯，不錯。”
韓婷婷說：“我們喫的面是沙家人做的，只有每個週末有的，限量88碗。平時主要以牛肉麪和炸醬麪、涼拌麪爲主，像排骨麪、雞絲麪、酸菜面、海鮮麪等等都在週末做，做什麼不固定，得看沙家人的心情，不論什麼面，味道絕對正宗。”
她說的，程銳記下了。
喫飽了，李智又與韓婷婷閒聊了一會兒，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這時，隔壁桌，一位身材肥胖的客人起身往外走，龐大的身體撞到了椅子，碰到了韓婷婷的手臂。
韓婷婷“哎呀”一聲，看向胖子。
胖子若無其事從三人身邊走過。
李智站起來說：“唉，哥們兒，撞了人你不道歉，什麼意思啊？”
胖子轉身，肚子上的肥肉顫悠悠的，他裝傻充愣：“我撞誰了？”
李智說：“裝什麼傻，趕緊跟這位小姐道歉。”
“不好意思，剛纔沒看見，小、姐。”胖子故意說話咬重音。
韓婷婷再笨也聽的出他話裏不懷好意。李智怒了，“怎麼說話呢？”
胖子攤手，顯得很無辜，“不好意思，我說話就這個樣子。”
李智說：“皮子緊想讓小爺給你鬆鬆是吧？”
心儀女神面前逞英雄，程銳可不想阻止他在韓婷婷心中樹立高大形象的機會。倒是韓婷婷，老實膽小，又不愛計較，勸說道：“算了，我沒事的。”
胖子說：“你看，小姐都說沒事了。”
李智瞪着眼睛說：“好好道歉，不然我李智跟你沒完。”
李智還是挺有號的，胖子沉吟片刻，打量幾位，最後老老實實道了歉。“對不起。”
李智說：“滾。”
胖子走了，李智過去看韓婷婷的手臂，關心都寫在了臉上：“細皮嫩肉的肯定撞疼了。”
韓婷婷說：“沒事的，已經不疼了。”
沙月從後廚出來，看到一位年輕男子站在韓婷婷身邊，以爲他在騷擾她，摘下廚師帽，放在衣兜裏快步過去。
“我說，什麼情況？”沙月好聽又帶着點傲氣的嗓音響起。
程銳抬眼，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