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知,你和我說老實話,漸離出什麼事了?”
夜沉央的聲音沉穩,目光落在全不知臉上,只要他有一點點表情的起伏,他就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全不知沒有。
他面上那些戲謔的笑意甚至都半分沒退,“不是閉關了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性子哪有個準的?說閉關就閉關也沒個由頭的,原本魂武宗大小事情,也不是非得都需要他事事親力親爲的。而且,他是魂武宗尊者啊,當然有他的傲氣,肯定想着提升實力,起碼……不能一直被你的實力壓着吧?怪沒面子的。”
全不知沒打算透露任何,所以表情不變,目光也沒有絲毫變化,絞盡腦汁的想出這些理由來。
夜沉央的目光愈發幽深,定定看着全不知。
夜沉央心中很清楚,全不知有事情隱瞞,而漸離,肯定是出事了。
“阿知,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兒麼?”
他問出這一句,讓全不知有些始料未及,“我什麼毛病?”
“這麼多年,我太瞭解你了。你一旦想要說謊,或者是想要遮掩什麼事情,就會扯出長篇大論來掩蓋事實,哪怕這長篇大論句句都合理,但正因爲你性格如此,所以哪怕再合理,都是不合理。”
沉央的聲音低沉,語氣有些凝重。
全不知的表情頓時僵硬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從摯友口中才知道,自己原來有這個毛病?
“我……我有嗎?”
“沒有嗎?”夜沉央反問一句,然後低聲剖析,“我在業原城得知結界有波動,有人穿越結界下來朝着皇城來了,原本以爲是衝着那傻狍子來的。”
“傻狍子?”全不知對這稱呼有些不解。
“風無缺。”夜沉央淡聲丟出解釋,然後才繼續道,“但是她什麼事情都沒有,在魂鬥場裏和上界的人交手,而且還是樓族之人,她卻毫髮無傷。而魂武宗卻是戒嚴了,漸離忽然閉關了。你將傻狍子帶到了宗門來,所以……”
全不知有些無奈,他當然知道沉央不是個好糊弄的人,但是沒想到自己在他面前,竟是連一個照面都沒過去,就完全被揭穿了。
他緊抿着脣不說話,只看着沉央,聽着沉央低沉的聲音繼續,“所以,他們肯定不是衝着那傻狍子來的,在魂鬥場和她交手,恐怕也只是興致所致,想看看神賦遺族是個什麼水平罷了。他們,應該是衝着我來的吧?”
他問出一句,全不知依舊抿脣不答,但夜沉央心中已經得到答案了。
兩人言語間已經進了宗主殿,偌大的宗主殿莊嚴大氣,裏頭卻是空無一人。
只有他們倆的腳步聲,迴盪在空蕩的殿宇裏。
夜沉央扯了張椅子坐下,抬眸看向還站着的全不知,“我沒說錯吧?”
全不知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整個人僵硬着,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定定看着夜沉央。
“而漸離雖然的確是沒有由頭就隔三差五閉關,但是,魂武宗從來沒有因爲他閉關而戒嚴過。你還馬上就把那傻狍子帶到宗門來了。怎麼?漸離傷得很重?閉關養傷之前,讓你保護那傻狍子麼?”
聽着沉央這番話,全不知忍不住心中嘆息了起來,沉央素來寡言話少,但凡開口說這麼多話了,通常說出來的全部都是事實,哪怕只是他的推測,通常也都八九不離十。
“唉,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
最後,全不知就只能點了點頭,嘆了一句。
沒好氣地側目睨了夜沉央一眼,“還有什麼是能瞞得住你的啊?”
夜沉央原本只是推測而已,雖然知道八九不離十,但他從來不妄下定論,從全不知口中得知了一切屬實之後。
他的目光才倏然冷了下去。
看到沉央的目光一涼,全不知就意識到壞了!自己就該打死不說實話的!
只要打死不說實話,然後問上幾句‘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還不相信我麼’?
就沉央這性子,就算沒法糊弄過去,起碼……他沒確定事實之前,都還能算太平。
一旦沉央確定了事實,發怒起來可就沒那麼好對付了。
本來沉央就不是什麼脾氣很好的人。
“你別衝動!”
全不知馬上就伸手按住了夜沉央的肩膀,急切地勸着。
“既然他們是來找我的,爲什麼要打傷漸離?”
夜沉央拳頭握得很緊,眸子眯了起來。
“所以漸離纔不讓我告訴你的!”全不知低吼一聲!用力按住夜沉央的肩膀不讓他站起來,“漸離傷成那樣了都不忘囑咐我,讓我不要把這事告訴你!就是怕你會衝動!”
“……”
夜沉央一雙冰涼的眸子,猶如寒夜星辰一般凜冽,看着全不知。
“所以,是他,是嗎?是月樓動手打傷了漸離,漸離也知道是他,所以才怕我衝動,所以纔不讓你告訴我的,是嗎?”
全不知眉頭緊皺,眼神裏有着巨大的悲傷和痛苦,“是,八九不離十。所以你纔要冷靜。”
“冷靜?”夜沉央反問一句。
“不冷靜能怎麼辦!”全不知雙目通紅,“我比你更恨!但我也只能忍了!他一己之力單槍匹馬就屠了我父親的宗門,殺了我的父母家人,殺了那麼多門人。我比你更恨!”
“但不冷靜能怎麼辦!若是分明來找你的,怎麼?你還要往火坑裏跳嗎!還要送上門去嗎!”
全不知的話字字鋒銳,他雙目通紅,彷彿要泣血一般。
夜沉央不語,只靜靜看着眼前的摯友,就這麼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澎湃的情緒漸漸壓了下去。
聲音平穩了許多,問道,“漸離……傷得怎麼樣了?”
“有三個在席長老照料他,你就別擔心了,雖然傷得不輕,但是閉關休養一段時間,會好起來的。”
全不知見他終於冷靜下來了,這才用力吸了吸鼻子說着,“所以,你就冷靜點,別讓漸離受着傷還要擔心這些了。”
夜沉央沉默片刻,就輕輕點了點頭。
全不知用力揉了揉鼻子,既然沉央都已經知道了,他也就沒什麼好遮掩的,直接問道,“只是,沉央啊,爲什麼他們會對神賦遺族完全不感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