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離對他話裏的‘半條命’並沒有什麼意見。
反倒順着話開始賣慘了,“是啊,你看我就剩半條命了還特意過來,所以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啊。”
“放。”
九爺淡淡吐出一個字來。
漸離的表情一僵,有些掛不住,“什麼叫放?!”
登時就怒了。
眼下輪到全不知在一旁透着樂了,像是故意報復漸離剛纔沒幫他一起說話的事兒似的,此刻全不知笑得可壞,還特意來爲他解釋了個清楚,“沉央這是讓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呢。”
“老子聽得懂!不用你解釋!”
漸離沒好氣地轉眸睨了全不知一眼。
深呼吸一口,順了順氣,心平氣和,心平氣和,謹康那老傢伙因爲知道他是個燥脾氣,所以特意交代的,要心平氣和,有助於恢復。
漸離這才問道,“我說,就因爲那老皇帝一句話就取消了你和瘋丫頭的婚約還把她許給別人了,你就去殺了人。你這究竟是因爲作爲男人碰上這事兒,面子上下不來所以才殺人,還是因爲……真喜歡那瘋丫頭?”
漸離真的很好奇,不止是他,全不知也很好奇。
而漸離則是快好奇瘋了,要說沉央對那瘋丫頭有些興致,有些在意。他倒也能理解,但若是喜歡……
那可就稀奇了!老稀奇了!
他和阿知與沉央的友情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就還從沒見過沉央對什麼事情能夠感興趣到這樣迴護的程度,當然他們倆因爲是沉央的摯友,還是讓沉央很在意的。
但是……女人?喜歡?
可能嗎?
他真的很好奇。
漸離和全不知都盯着夜沉央的臉,拼命盯着,目不轉睛的。
就是想要不錯過他任何一點點表情的變化。
九爺聽到這話,面容上似是有了幾分可疑的彆扭,目光閃避開來,眉頭略略皺了一下,然後就像是想要避而不答的態度,說道,“你還真多事!”
漸離眉梢一揚,反其道而行之,激將般問道,“啊,原來不喜歡啊?那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就當甩了個鍋出去唄,這丫頭在外頭也沒什麼太多好名聲,就算和她的婚約黃了,別人也只會覺得是她配不起你,是你眼光高看不上。對你的面子也沒什麼影響嘛。”
全不知在一旁睨了漸離一眼,心說這個狐狸,有這麼詐人話的麼?
畢竟是摯友,他們當然是最瞭解夜沉央的。
也果不其然,這話,夜沉央不愛聽。他眉頭皺得更緊,就瞟着漸離,“怎麼?在你眼裏她就那麼差?我喜歡她是什麼天理難容的事情?”
“耶!”漸離笑開了,伸手就和一旁的全不知擊掌一聲,“看吧,詐出來了。”
“你這狐狸。”全不知笑得無奈,然後默默掏錢遞給漸離,“是在下輸了。”
九爺的表情變得很僵硬,很冷硬了,“你們……拿我……開賭?”
“是啊,打我啊。”漸離非常賤地說了句,顯然是認定了自己這隻剩半條命的樣子,沉央是絕對不會對自己怎麼樣的。
果不其然,雖然九爺咬着牙關,最終也沒怎麼樣。
“再有下次,我就拆了你的魂武殿。”
九爺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來。
漸離當然是很聰明的,馬上扯開了話題,“好了,說正事。先前阿知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素來低調的,這次卻是這麼強勢,怕老皇帝會反彈得厲害。”
“能有多厲害。我接着就是了。”
夜沉央沒覺得是什麼大事兒,他就是這樣的,既然做了,就兜得住。
“說是這麼說,我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但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這老皇帝要和你搞個魚死網破你死我活的,你也不能真把他殺了,他很關鍵,你也知道的。並且,我也不能明着站在你這邊,這其中的輕重……”
漸離已經收斂了笑意,聲音變得認真嚴肅了起來,看着夜沉央。
夜沉央不由得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臉,在自己的記憶裏,那個永遠英俊永遠優秀永遠完美的傢伙……
夜沉央其實已經很少想到他的臉了,此刻漸離的話語,倒是讓他勾起了回憶。
漸離說得的確沒錯。
當初,他被從上三界流放下來的時候,那傢伙的話說得清清楚楚,只需要他當一個富貴閒人,平庸的碌碌無爲的,榮華富貴的過一輩子就行。
不要有野心,不要再有任何想要回去的念頭。
否則,他會來親手拗斷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希望、所有在意的人。
也是因爲如此,夜沉央封閉了自己的心,不再在意誰,這樣就沒有軟肋,沒有逆鱗,沒有弱點。
因爲那個傢伙,是個那麼說到做到的人。
當初不過是因爲夜沉央在知禮宗門,被全不知的父親當成親兒子一樣疼愛,全不知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知禮宗門的宗主。
只是因爲如此,夜沉央就被那個傢伙認定是有野心。
於是一夜之間,知禮宗門就被滅了門。
月樓是個多說到做到的傢伙,他夜沉央……不,他夜樓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老皇帝就成了很必要的存在,有老皇帝在,相安無事的話。
看上去,夜沉央就是沒有什麼野心的樣子,是個有名有利的親王,也算是應了月樓曾經話中的——富貴閒人。
若是老皇帝死在夜沉央的手筆下,恐怕就不會這麼太平了。
更何況,夜沉央現在還有了在乎的人,他自己的女人,他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的。
那麼,就有了弱點,有了軟肋,有了逆鱗。
在這樣的時機裏,和老皇帝扯破臉,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全不知也就是因爲出於這層考慮,先前纔會那麼急,因爲在這個情況上,他是最有發言權的人了,他以自家滿門的性命……見證了月樓是多殘酷的人。
同樣的事情,他絕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再遭遇了。
漸離的重傷就已經讓全不知心驚膽戰了,所以全不知當然希望,那瘋丫頭,還有沉央,都能太平安寧的就好。
這些輕重,漸離明白,阿知明白。夜沉央又怎麼可能不明白?
但他很堅定,“我既然做了,就不怕承擔後果,也不後悔。再來一百遍,老五也一樣會死在我手上。我的態度就擺在這裏,利用我,動我?可以。動我的人?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