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明作爲老皇帝最信任的身邊人,心中對風無缺自然算不上有多友善。
但是作爲一個聰明人,對風無缺這樣的聰明人,自然也提不起什麼怨懟來。
又哪有什麼仇深似海呢,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高立明笑道,“殿下真是光彩照人。”
語氣裏恰到好處的讚揚,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的恭維奉承,到底是禮官,就是不一樣,語氣彷彿都是藝術。
“高大人謬讚,本殿如何,別人不清楚,高大人是最清楚的了。”
風無缺略略垂眸,笑得客氣。
她剛從監正府出來的時候,就是高立明接她去皇家別院的,那時候,可着實算不上光彩照人,和現在比起來,那時候甚至還有些面黃肌瘦。
他們此刻就在前廳外頭的坪院裏說話。
而前廳門口,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靜靜立在那裏,雙手環在胸前,看着他們這邊。
分明是那麼淡漠的目光,存在感卻那麼分明。
高立明很清楚,九殿下雖是一語不發,就那麼事不關己般地看着,但是那招子可亮着呢。
但凡他對聖女殿下有個什麼不敬,九殿下怕是不會就只這麼淡淡看着了。
以前是無人不知風無缺有多配不上九殿下,現在?則是無人不知九殿下對風無缺有多着緊。
“殿下,公主,時辰也差不多了,車駕已經在外頭候着了。”
高立明說得客氣,眼下之意,寒暄得也差不多了,該進宮赴宴了。
風無缺只瞧着是高立明過來就很清楚,這宴會雖然是景秀宮的惠妃主辦的,但擺明着有皇帝的意思。
“那走吧。”
風無缺點點頭應了高立明的意思。
原本還在前廳門口站着的男人,此刻終於邁步走下來了。
步伐不疾不徐,在風無缺面前站定。
“九爺,那我去了。”
風無缺揚眸看着他,夜沉央就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他對她的本事還是很放心的。
此刻也就只伸手過去,輕輕將她頰邊的一縷髮絲撥到了耳後去。
高立明原本以爲,九爺對聖女眼下是這般着緊的態度,想必,會有很多的囑咐,比如,注意安全之類的,比如給她安排護衛之類的。
然而都沒有。
九爺的囑咐簡單又直接,完全是高立明意想不到的一句話。
“宮中酒好,不許喝醉。”
風無缺笑了笑,點頭答應了,“放心。”
然後夜沉央纔看向了夜慕晗,“小十四,你皇嫂不懂宮中規矩,你好好陪着她。”
“九哥放心。”夜慕晗點點頭應了。
高立明坐了個請的手勢,風無缺這才和夜慕晗一起從風閣出去。
外頭一輛馬車已經在候着了。
四馬拉車,倒是殿下的規格。
夜慕晗和風無缺同乘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就朝着皇宮的方向開了去。
從城東到皇宮,差不多要越半座皇城,也不算近。
晃晃悠悠了約莫半小時多,才抵達了宮門。
硃紅色的宮門緩緩打開,風無缺將馬車窗推開了縫隙,從窗縫看了一眼宮門。
這是多少人想進去的地方。
但在風無缺的眼裏,這守衛森嚴的地方,讓她莫名有些眼熟的感覺。
在前世,她曾經因爲任務,去過監獄。
那個地方給她的感覺,和眼下這守衛森嚴的皇宮,感覺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皇嫂,到了。”
夜慕晗說了句。
馬車開進宮門之後沒多久,就停了下來。
除了皇帝的車駕能開進去之外,所有人在宮裏都是不能乘車的。
高立明親自開了車門,夜慕晗就牽着風無缺下車。
“我帶着皇嫂進去就行了,不勞高大人。”夜慕晗淡聲說了句。
別說,這位公主,似乎在對夜沉央和風無缺的時候,和在對其他人的時候,完全是不一樣的態度。
此刻看上去,倒真是有着些公主架子了。
還有這淡漠的樣子,倒是和她九哥如出一轍。
“是。”高立明應了一聲,“下官告辭。”
他朝風無缺和夜慕晗施了一禮,目送着她們朝着內宮的步道過去。
女官恭謹地跟在她們後頭隨行着。
穿過了長長的步道,也就到了內宮的範圍內。
風無缺的腳力很好,走多遠也不累,所以倒沒覺得什麼。
又穿過了御花園,就到了景秀宮。
倒是漸漸能察覺到熱鬧的氛圍了。
來來往往行走奔忙的宮人們,顯然都是爲了宴會的準備而忙碌着。
風無缺畢竟是皇宮裏的生臉,要說就她一人的話,恐怕被這些宮人們有意無意的也就無視了。
但有夜慕晗在一旁保駕護航,最受聖愛的公主,宮人們別說只是行走奔忙了,就算是忙着逃命,也是得好好站定了給她行個禮的。
在夜慕晗的授意下,風無缺自然而然也就跟着能受些禮數。
女官將她們領進了景秀宮去。
裏頭可以算得上是羣芳爭豔了,後妃們每天沒事兒就是美容打扮,自然是個個都算得上容光煥發。
這宴會還邀請了不少貴族官員家的女眷,個個都打扮得毫不含糊,那叫一個羣芳爭豔花團錦簇。
風無缺這一身清塵脫俗的裝扮,倒顯得很是打眼了。
爲首上坐着的是個格外漂亮的女人,漂亮得讓人看不出來她的真正年齡,清冽脫俗,一身素色的衣裳,倒是和風無缺這一身清素的裝扮遙相呼應着。
後宮無皇後。能坐在這座上的,自然是當今皇貴妃戚之秋,也就是六皇子的母妃。
她右手邊坐着的是景秀宮的主人,惠妃。雖說也是個漂亮的,但是有皇貴妃在上頭那般壓倒性的美,其他的自然也就相形見絀幾分。
作爲景秀宮的主人,惠妃都只能坐在右手邊。
左手邊坐着的是賢妃。
風無缺和夜慕晗纔剛一走進來,殿裏彷彿一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目光都朝着她們瞧了過來,照理說,被這麼多目光洗禮,應該對目光的感覺會遲鈍幾分。
但風無缺卻是清楚感覺到了,有一道帶着恨意的目光,存在感極強,落在她的身上。
那感覺就如同芒刺在背一般。
風無缺迅速就尋到了這道目光的主人,正是皇貴妃左手邊坐着的賢妃。
一瞬間風無缺心裏就門兒清了。也難怪賢妃恨她,老五夜沉羽和老三夜沉黎,可都是賢妃的兒子。
眼下死了一個,還多半是因爲風無缺的事兒才死的。
能不恨麼?不把她生喫了都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