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鐵疙瘩在雪地裏緩慢移動，周圍沒有太多參照物，眼前是白茫茫一大片，陳博也不好測算速度，倒是王旭根據太陽的微弱移動目測出時速不會超過50公裏。
“有50公裏？你說它30公裏我都信，還不如雪橇車快呢。”
“雪橇車最高時速40公裏。”王旭抓住了舉例中的漏洞予以回擊。
“這麼慢麼？我以爲最少60公裏呢。”陳博語氣明顯比剛纔焉了許多。
“可惜不能開窗，不然還想讓你感受一下風力。”
沒人叫起牀的一天，兩人睡到自然醒，一路行駛過來如履平地，連個像樣的顛簸都沒有，甚至比平時走路還穩當。
就是上廁所不方便，一層就一個洗手間，到那幾個固定的時間點就是人滿爲患。
好在營養液和壓縮餅乾都是易消化能充分吸收的補給品，只要沒亂喫東西，被折磨的次數不會太多。
南極的科考站隨着冰蓋消融逐漸增多，現存的有47座，國內在這方面雖然起步晚，但充分發揮了基建狂魔的精神，擁有其中19座科考站。
每個科考站的位置不同，像長城站就是貼着海岸線設立，內陸腹地屹立有崑崙站，有的負責偵測水文洋流，有的負責觀察天上的大氣層和星空，也有專門的考古挖掘，每個科考站各司其職，彼此協同配合。
各國科考站的分佈極不均勻，平坦開闊的冰原寥寥可數，大家都默契地鐘意把地址選在一些陡峭起伏之處，怎麼不合理怎麼來，原因就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獲取一手的科研情報。
身處南極大陸任何一個位置，方圓300公裏內總會有一個科考站，倘若真遇上什麼意外，發出求救信號後耐心過上幾小時也能等來救援，大大降低了發生意外的概率。
鐵疙瘩大巴本身也承載着運輸物資的功能，飛機時常會受到天氣的限制，尤其遇到突發狀況，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卻只能原路返回。
大巴則沒有這種困境，初代版的設計不像現在這般宏偉，偶爾還會被大雪困住，經過幾代的改良，即便是山崩地裂也不會對大巴造成實質性的損壞。
當然，模擬的極端天氣只是在數據裏，實踐中誰也沒有真的遇到過，也沒人想遇到。
“快了快了，還有150公裏。”王旭掐着時間，對照手機地圖上的導航。
陳博合上眼，雙手平放在胸前，“睡一覺，剛好。”
“你還睡啊，不是剛起牀？”王旭納悶道。
“多睡點，馬上要幹大事了，到目的地在喊我。”
說困倒也不是特別困，只是單純的無聊，手機信號差得不行，登什麼app不是等待刷新加載，就是加載完頁面崩潰繼續刷新，跳不出的死循環。
隱約聽見鼾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這種睡夢狀態很神奇，陳博也說不上來具體哪神奇，突然旁邊的王旭吼了聲。
“到了到了，你看那座山，那裏就是了。”
陳博眯了眯眼，正猶豫該把眼睛睜多大，便被王旭猛地搖醒。
“不就是個普通的冰山嘛，更大一點而已。”一路上陳博見過不少雪山，全白的半白的，三分之一白的都有，稀罕勁早就消磨殆盡了。
王旭把手機擺在陳博跟前，手動放大了冰山的俯視圖。
“這是個山中湖，山腳挖出來的化石被證實是震旦紀的，以後隨着科研進展，說不定還能再往前推。”
“蒸蛋機？好奇怪的名字。”陳博露出狐疑的表情。
“震旦紀，不是蒸蛋機。”
“有珠寶麼？南美那個黃金湖，不是說湖底全是寶石。”陳博聽過類似的傳聞，但不知道來源是哪，可能是小時候看過的十萬個爲什麼，又或者是哪個自媒體營銷號的文章。
王旭解釋道：“那是人家古文明的國王出於祭祀需求自己丟進去的，又不是湖泊原生的產物。”
“咱們是去湖底取樣是吧，拿桶裝滿湖水。”陳博想當然的以爲。
“有專門的取樣工具，拿桶裝多髒。”
“消個毒不就好了。”
陳博先是腦補用洗潔精塗抹在抹布上擦桶的場景，不過轉念一想，真正的無菌化肯定複雜得多，那些工廠紀錄片入園都要過幾道工序。
“湖底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誰知道消毒能不能消乾淨，對於我們來說是消乾淨，但對於5億年前的生物就不一定了。”
“太嬌貴了，要不得，區區古生物，不能慣壞了。”
陳博自知這話是開玩笑，就跟當年挖掘皇陵一樣，本意是出於保護，然而不注意手段，反倒成了破壞者，秦始皇陵的兵馬俑剛出土時還是彩色的，接觸空氣氧化後慢慢褪去光澤。
破冰取樣的科考意義重大，凡事小心謹慎不爲過，陳博只管聽指揮，吩咐做什麼就跟着搞。
“車輛前方即將抵達目的地，請同學們有序下車，我們稍作歇整，隨後將會登山，請各位及時補充營養，不要空腹。”老師用揚聲喇叭在一層司機駕駛室喊話，陳博掏出了壓縮餅乾，沒看味道，打開隨便喫了兩口。
“幾天，走了多少路，又是拉力。”陳博咬牙跺跺腳，坐太久軀幹有些不協調，這一腳直接給跺到抽筋。
“年輕人，精力太旺盛，找個地方消耗一下。”
早一天半抵達的女生見到大巴停靠各個垂頭喪氣，彷彿瘟神附體，人一齊就得爬山，比起愜意的機艙環境，下午的行程要經歷低溫和高原的雙重考驗。
山看着不高，屬於一眼能望到頭，可能跟極地視野好有關，慶幸的是坡度很緩，不用怎麼使勁，地面也不滑，分神做其他事也不要緊。
“左右兩邊都有科考站啊。”佔據了視野優勢的陳博開始觀察四周的情況。
王旭彎着手指頭指了指對面，“山那頭還有三座，五常一人一座，剛好上山五條路，不用爭不用搶。”
“有機會能去科考站坐坐麼。”
“麒麟站沒有天文望遠鏡，全是一堆化石研究所。”
“沒有望遠鏡，看看顯微鏡也不錯。”
“微生物太醜了，沒興趣。”王旭擺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