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下潛深度的增加,周圍的能見度開始下降,水的顏色也逐漸轉深,像是墨水撒在落葉上,有種不均勻的黑。
陳博很快適應了這種一晃而過的髒斑點,他操縱着機械手臂在水域裏來回撥弄,試圖弄出點水泡,讓周圍藏匿着的海底生物顯性,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徒勞。
“你說這水體爲什麼會是這樣的?”
陳博本能的聯想起烏賊,畢竟這墨水汁只有烏賊能實現,但出現的方式很奇怪,如果是烏賊,正常應該集中在某處地方,呈現出噴射飛濺狀,而面前的墨漬更像是憑空出現的,散亂的毫無章法,數秒的功夫便會消失不見。
“你問我?我也不大清楚。”
王旭也猜不透,他也懶得猜,周圍連個能動的玩意都看不見,想着捕捉點墨漬,機械手臂剛呼啦地拍過去,黑色的斑點就從掌間消失了。
爲此他還嘗試過不同的捕獲手段,要麼就是快刀斬亂麻,趁墨漬剛出現直接伸爪出鉤,要麼就是蟄伏悄悄靠近,趁其不備一個如來神掌,但皆是無功而返。
陳博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兩人對付這如影隨形的墨漬,狼狽樣跟第一次逛商場大戰娃娃機差不多,不論投下幾個硬幣,娃娃機總能喫得乾乾淨淨,爪子永遠差那麼一點力道。
“不整了,根本抓不到。”
陳博聽到王旭的抱怨,建議道:“要不試試用壓力器把湖水抽進來。”
“我剛剛已經抽過幾次了,全是正常顏色,算啦,反正有那麼多採樣的機器人,到時研究研究,總能發現些端倪。”
王旭看區域內搜尋的差不多了,便發出指令,引導機器往更深的湖底進行下潛作業。
左側傳來了輕微的撞擊聲,陳博猛地一驚醒,迅速反應過來,一個橫刀扼喉的姿勢,把這來路不明的玩意拎到跟前查看仔細。
“搞什麼嘛,原來是採樣的機器人,我還以爲抓到什麼寶貝了。”
陳博辨認完,沮喪的鬆開爪子,機器人顫巍巍地在水體翻滾了幾圈,片刻功夫,調整回原來的作業軌跡上。
“這麼點大的湖,爲什麼一艘自己人的潛艇都看不見。”
兩人在湖下待了約摸半小時,陳博詫異起周圍人的行蹤,剛下水那會兒還是人擠人,散開後視野裏已經見不到許久了。
“按照預先設定好的作業計劃,相隔最少有30米呢,這能見度連6米都不到,運氣差見不到不是正常。”王旭把設備的照明等級調到最高,原先在表層能穿透湖水的強光,眼下只能讓兩人勉強看清前方的障礙。
迫近湖底,王旭及時叫停了潛艇的下潛動作,開啓平遊巡迴模式,陳博往下伸長了爪子,已經能摸到凸起的岩石層。
“要不要掰一塊,活的東西見不到,帶回去個死的也不錯。”陳博詢問起王旭的意見。
“帶啊,我來吧。”王旭小心翼翼地握住巖石劍鋒,用機械臂來回摩擦,將蹭落的石碎挨個收集起來。
陳博沒閒着,跟上去搭把手,“你這也太謹慎了吧。”
王旭認真的解釋道:“萬一影響地質構造山崩了怎麼辦,就跟平時滑雪的時候,不要在雪山上大吼大叫是相同的道理。”
兩人操縱着潛艇,走幾步就停下來刮刮石頭,這裏的荒涼,用一潭死水形容最合適不過了。
“儲物要滿了,感覺也沒裝多少啊?”陳博瞅了瞅儀表盤,頗感不可思議。
“本身的設計容量就不大,精益求精,差不多就好了。”王旭環視四周的巖石洞,期盼着裏面能冒出什麼史前巨獸。
潛艇的外殼是納米分子材質,重量加起來不超過20公斤,其中大半集中在兩個機械手臂上,一個成年人都能輕鬆揹負,多用於近海和湖泊勘探,表面有無數的感知薄膜,能在水流變動的時候改變形狀,讓潛艇永遠保持順流方向。
深水區的壓強極大,薄膜被壓得有些內卷變形,本身就是棺材板大小,這會兒幾乎要跟水域貼面,也就差個指尖的距離,說完全不怕那是假的,只能靠想別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
“動了。”
“什麼動了?在哪裏?有活的傢伙?”陳博立馬起了勁。
“你看着薄膜,有什麼變化麼?”王旭問道。
“變小了。”陳博的視力只能觀察到這個程度。
“不僅是變小了,是左邊先變小的,更準確來說,是左下方的位置。”王旭把潛艇的位置上浮了些許,迅速調整好觀察角度,俯視掃過地表。
“在那裏,看見沒有。”
“哈?哪呢”
沒等陳博反應過來,王旭的機械爪從屏幕前閃過,陳博不明所以,跟着落爪的位置出鉤補刀。
等東西被抓上來,陳博湊上前端詳,不解道:“這不就是些坑坑窪窪的石頭麼,洞洞比蜂窩還誇張,看得我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活的,你看邊上,有浮動的觸鬚。”王旭攏了攏爪子,讓這些東西落在掌中的位置。
陳博順着王旭的思路再看,果然有了新發現,“真的有哦,這你都能發現,如果是我,估計就當有特點的石頭了。”
“這玩意比破石頭強多了。”王旭把原先收集的碎石頭倒掉大半,騰出位置放新傢伙。
“長得是挺醜的,你說這些生物是什麼。”陳博摸了摸胳膊,發現雞皮疙瘩滿手都是。
“鬼知道,估計專家也是第一次見,學術上可以用發現者的名字命名。”
“王旭蟲?王旭獸?王旭石頭?你說哪個配比較好。”陳博給出了幾個糟糕的選項。
王旭無語道:“都是什麼垃圾名字,叫蜂窩蠕蟲都比這好,反正那表皮跟蜂窩形似。”
“蜂窩蠕蟲,確實是個好名字,普通人一聽這名字就容易聯想到這傢伙的樣子,科普起來也方便。”陳博讚不絕口。
“上浮吧,時間夠了,東西也能交差。”
“氧氣罐還能支持25分鐘。”陳博提了句。
“你不會真想等到用完才肯上岸吧。”
陳博笑了笑,“那倒不是,我還是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