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低估了這片樹林的大小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幺歌果不其然的在林子裏迷了路,她本以爲朝着一個方向走,總能走出去的,卻沒想到這林中的霧氣極重,纔剛走進去沒多久便迷失了方向,頓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幺歌想試着用靈力探測一下這片林子,卻連百步都沒有探出去便將靈力耗盡了,看樣子這林中的霧氣倒更像是有人故意設下的迷陣。
正當她束手無策之時,突然間,她聽到身後頭頂的樹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聽上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她靠近。
幺歌警惕地張望着四周,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不知是誰在她的後腦勺上狠狠地來了一巴掌,她不禁慘叫一聲,立刻轉回身去,竟然看到一隻白色的猴子正站在她面前的樹枝上手舞足蹈的跳來跳去,就像是在慶祝自己偷襲成功了一樣。
幺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心想着:前兩天纔剛被一陣妖風給打暈過去,今天居然又被一直猴子給偷襲了,我怎麼說也是隻令萬人懼怕的狐妖,還能讓你們輪着欺負?
她正打算催動靈力朝那猴子拋出一道風刃,卻纔想起來自己剛纔已經把靈力都耗光了。那白猴見對面的人突然氣急敗壞的朝自己衝了上來,立刻轉身拔腿就逃。
見那猴子在樹上來回跳蕩,跑得越來越遠,幺歌無論如何也追不上它,於是她猛地剎住腳,抄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朝那猴子扔了過去,她心想,本小姐那些年在雪靈山上可沒少跟人打雪仗,可一次都沒輸過,今天還能輸給你這隻破猴子?
果然,那顆被拋出去的石子正正好好地集中了那猴子的腦袋,只聽見“梆”的一聲悶響,緊接着那猴子便嘰地一聲慘叫,從樹上摔了下來。幺歌不急不慢地走到它跟前,見那猴子已經翻起了白眼,舌頭吐在外面暈了過去。
她仔細一瞧,這猴子的身上居然還被這一個包袱,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怎麼跟個人似的?”
幺歌把它背後的包取下來打開看了一眼,裏面居然放着一大堆乾糧和野果子,足夠她喫上好幾天的了,這對幺歌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
可這猴子是從哪搞來的這麼一大包食物的呢?
但幺歌也沒有再在意這點,她毫不猶豫地把包背到身上,然後一把薅起躺在草叢中的猴子,那猴子被她提着後脖子在空中甩來甩去。
幺歌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在林子裏溜達了好久,她一邊找着出口,一邊等着靈力被慢慢地恢復。
不知何時,四周的迷霧越來越濃,漸漸地就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楚了。
幺歌小心翼翼地踏着茂密的雜草往前挪動腳步,卻還是一不小心被腳下的東西給絆倒,一頭栽了下去,手中那隻被薅着後脖頸拎了一路的猴子也被她狠狠地摔在了一旁。幺歌只覺得自己倒在了一坨軟綿綿的東西身上,她爬起來用力地揮袖掃開周圍的霧氣,纔看到自己的身下壓着的竟然是個人。
“喂”幺歌有些粗魯地拍了拍他的臉,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夥子,但他卻沒什麼反應,幺歌再去探了下他的鼻息,幸好還活着。
幺歌輕嘆一聲,麻利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直接轉身離開了。
光她自己在這林子裏都已經是自顧不暇了,若在加上個昏迷不醒的廢人,能出的去纔怪了。
但她剛走開沒幾步卻又停了下來,然後長嘆一聲,嘀咕了一句:“真是欠你們人類的”,便憤憤地折返了回去。
幺歌走回到那人身邊,費了些力氣將他拖起來,然後找了棵樹將他坐穩扶好。她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這人的身上,並沒有找到任何的傷處,看他這個樣子,應該是和自己一樣在林子裏迷了路,最後餓暈了吧。幺歌又研究了一下他身上穿的衣服,無論是材質還是顏色都看上去很值錢的樣子,估計又是一個富家子弟吧。
可奇怪的是,這人都暈死過去了,卻還緊緊地抱着一把長劍在懷裏,無論幺歌如何用力都拽不出來,最後也只好惺惺放棄了。
“現在的人怎麼都這麼喜歡把自己給餓死呢?”幺歌往旁邊的樹上輕輕一靠,有些納悶地嘀咕了一句。
很快天變暗了下來,還好附近的雜草叢中落了不少樹枝,幺歌在周圍拾了一些抱回去生了叢火,然後一邊拿火烤着從猴子手裏搶來的乾糧,一邊把好不容易回覆的那點靈力慢慢的輸送給了身邊的那個人。
果然年輕人就是恢復得比老頭快得多,沒過多久那人便慢慢的睜開眼,他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周圍,一時間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突然看到自己的身邊還坐着一位身着紅衣的姑娘,此時正拿着根插着饃的樹枝在火上烘烤着,而在她的腳邊放着的,正是自己先前被猴子搶去的行囊,他頓時怨憤難消,抬手拔出手中的那把長劍便朝着幺歌刺了過去,還好幺歌反應夠快,劍風從她的面前擦過。
幺歌見狀連忙起身,抄起腳邊的包袱朝後退了幾步,她拿着手中那根插着乾糧的樹枝朝向他,做出防禦的姿勢並斥問道:“你幹嘛,剛醒了就想殺人嗎?”
而那人卻冷笑一聲道:“哼,你這個妖女,快把我的行李還給我!”
幺歌歪頭道:“你的行李?”
那人道:“你教唆那妖猴搶走我的乾糧,現在倒不敢承認了?那你手裏拿着的是什麼!”
幺歌仔細地分析了一下他剛纔說的話,然後指着旁邊的樹下道:“妖猴?你說的是那個嗎?”
他順着幺歌指的方向看去,他身邊的樹下面正躺着一隻翻着白眼的白色猴子,樣子滑稽至極,但這隻猴子正是前幾日襲擊他的那個。
接着幺歌又道:“這隻猴子不是我的,我在這片樹林裏迷了路,今天還被這猴子在後腦勺給錘了一拳,不過我也不是好惹的,也給它後腦勺來了一下,你看,它到現在都還沒醒呢。”
“而且”幺歌又補充道:“是我救了你,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嗎?”說罷她指了指他手中的那把還朝着自己的劍刃。
那人沉默了一會後,猶豫地將劍收回了劍鞘說道:“你最好說的都是真的,否則我還是不會放過你”
“好,好”幺歌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後將剛烤好的乾糧遞到他面前道:“剛烤好的,先給你喫吧。不過我話先說在前頭,既然是我救了你,那你的這些乾糧也要分給我一半,不然我就把你也給捶暈”說着她便朝着腳邊的那隻猴子瞥了一眼,那人也跟着看過去,心裏不由地忌憚起來。
那人毫不客氣地把烤饃從枝子上拔下來,三兩口便喫了個乾淨,看得幺歌有些心疼,當然她心疼的只是那塊烤饃而已,她心想自己烤了半天的乾糧就這麼被一個毫無禮數的男人給喫掉了,居然也不說聲謝謝。
那人喫飽以後,一聲不吭的又坐回到他醒來時靠着的那棵樹下,見他睡着後,幺歌又從包裏拿出一塊乾糧,猶豫了一下,又把手裏的乾糧掰去一半放了回去,心想着還不知道要在這片樹林裏待幾天,還是能省就省一點吧。
這次幺歌大概是覺得太麻煩,所以沒再烤一烤手中的乾糧,直接就着涼風喫了下去。
喫完乾糧後,她估摸着天也不早了,便也靠着身後的那顆樹幹開始閉目養神,但又怕再被什麼奇怪的東西襲擊,所以這一整晚都沒敢真的睡過去。
還沒等幺歌休息多久,忽然吹來一陣呼嘯巨響的大風,幺歌迅速的睜眼起身警戒起來,那陣狂風颳過之後,四周的濃霧也都被吹散了,但過了許久都沒再有任何的動靜,幺歌遲疑的坐了回去,心中卻依然沒有放鬆警惕,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旁邊看去,卻見那人還在依舊安詳地睡着,幺歌不禁佩服道,剛纔那麼大的動靜居然也沒能把他弄醒。
低下頭見跟前的火叢也被剛纔的那陣風給吹滅了,她無奈地輕嘆了一聲,然後又朝那堆柴火打一響指,火焰瞬間再次燃起。
而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一人問道:“你在做什麼?”
幺歌循聲看過去,那人竟然已經醒了,而且正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生火啊”幺歌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此時的她不禁在想自己這次下山是不是得罪了哪路仙人,怎麼萬般小心還老是被人抓到把柄呢。
“生火?有你這樣動動手指就能點着火的人嗎?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幺歌頓時無話可說,她想了又想,大腦飛速的運轉編造着各種藉口,突然她靈機一動對他道:“我啊,我是崑崙山中的一名散仙,來人間遊歷的,我看你是個凡人所以纔不想透露身份的,不過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只好攤牌了”說完她假裝無奈地攤了攤手,而那人聽完幺歌的解釋後,遲遲沒有吭聲,整個人就像是見鬼了一樣呆呆的站在那裏,手裏還握着已經拔出來的劍。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終於開口道:“那你,你,真的,你真的不是妖怪?”
幺歌有點心虛的搖搖頭道:“不是啊”
那人看樣子總算是相信了幺歌的話,他長出一口氣後坐回了樹下,但突然又起身大步地朝幺歌走了過去,幺歌不禁心慌起來,只見他走到幺歌跟前,彎腰悄聲地問了一句:“你很厲害嗎?”
幺歌聽後突然狂笑不止,然後邊笑着道:“當然厲害啊,我烤的慄子可香了”
那人突然眼裏閃過一絲金光,他愣了一會,這才覺出眼前這人原來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於是有些氣憤的轉身離開,冷冷得拋下了“無聊”二字。
不過幺歌所言也並非是假,因爲她那些年從洛炎那裏學到的大多都是些控火的招式,其他具有攻擊力的術法簡直是少得可憐,現在想想,她這一身的本領估計也只能生個火烤個慄子了。
之後二人便誰也沒再搭理過對方,經過這一晚的折騰,幺歌的精力已然被消耗殆盡,本想眯一會回覆下精神,可還沒等她靜下心來,天便漸漸亮了起來,幺歌睜眼見周圍的迷霧又再次緩緩升起,趕緊將那人叫醒,趁着霧還不算太濃,得趕快找到出路。
幺歌剛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來,還沒想好朝那邊去,便見那人越過她,頭也不回地朝她背對着的那個方向離開,他揚言說要帶路,但誰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不過幺歌轉頭一想,反正自己已經分不清方向了,他要帶路那便跟着吧,區區一個凡人還能把自己拐走賣了不成。
那人帶着幺歌在林中兜兜轉轉了大半天,直至夜幕再次降臨,也沒看到個盡頭,周圍的樹木都長得十分茂密,又都是一個模樣,這一路也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幺歌甚至懷疑他們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幺歌正想開口質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認識路,那人卻突然道:“喂,妖女”
見幺歌沒有理他,他又道:“妖女?”
幺歌聽後十分不爽地道:“都說了我不是妖怪,是個修仙的!而且我有名字,別老是妖女,妖女的”
“哦,那你叫什麼啊?仙女?”
他這一聲“仙女”也不知爲何,幺歌聽了之後心裏直犯惡心,踉蹌一下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
幺歌心想着這次可不能告訴他自己的真名了,她便脫口而出道:“我叫紅昭。”
這個名字是她胡亂編的,但剛說出口卻又覺得好像在哪聽到過,聽着並不陌生。
只見他背影一晃,停了下來,片刻後才轉過身來,他笑了笑道:“仙女這名字不錯嘛”
幺歌道:“再叫我仙女就拿你喂這隻猴子”,說着拎起右手中那隻被藤條五花大綁的白猴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那隻猴子早在二人出發前就已經醒了過來,本來可以趁幺歌閉目養神之時偷偷溜走的,可沒想到它死性不改又打起了那包乾糧的主意,結果還沒來得及下手便被幺歌抓了個正着,然後便被綁的跟個糉子似的,又一次落在了幺歌的手裏。
那人沒再敢招惹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幺歌也緊跟上去。
接着幺歌想起來,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於是追上去問道:“那你叫什麼啊?”
那人卻像沒聽見一樣,提着劍,繼續踏草往前走,一會過後,他才突然開口道:“慕辛”
幺歌想了想道:“欽慕的慕?”
他輕聲“嗯”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看一眼。
怎麼這麼巧?現在的凡人取名字都很喜歡用這個字嗎?
幺歌正納悶着,突然見慕辛又一次停下來,見他伸手指向前方回頭對幺歌道:“你看那邊,是不是在冒煙?”
幺歌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不遠處,一陣陣黑白交錯的煙霧從林中升起,看上去倒像是生火做飯時冒出來的炊煙。
二人趕緊朝着炊煙升起的方向跑過去,果不其然,在這片密林之中竟然還住着一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