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園。
院子裏擺着幾張桌子,文繡、紅綾、花枝、綠兒一桌,小桃小菊小翠等四個一桌,春蘭夏荷等四個丫頭一桌,每個桌子上擺放着十幾盤葡萄,有大有小,有青有紫。剛剛洗過的果實上面還沾着水,顯得晶瑩誘人。
小丫頭們看着葡萄直咽口水,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
“花枝,所有的葡萄都在這裏了嗎?”文繡問道。
“都在這兒了,昨日朱四把京都附近種葡萄的莊子都走了一遍,現在正值秋天,葡萄長的旺,奴婢和綠兒在京都城裏,看見都賣葡萄的,也都買了一份。”
“買的時候記下出產地了嗎?”文繡伸手摘下一個葡萄端詳着。
“都照着小姐的吩咐,把種植的地方記下來了。”花枝見文繡摘葡萄,忙又道:“小姐,我給您把皮剝了,不然喫的澀口。”
文繡已把葡萄扔進嘴裏,笑道:“皮可是個好東西,萬萬不能剝了去。”
“要不要請琪少爺來?”綠兒問道。
“不用了,鄉試快要開始了,讓他安心用功去。”
文琪只是個十歲大的孩子,品性未定,文繡不許他整日待在錦繡園裏,每天一個時辰的晨練後,便攆他出去,整天和這些女孩在一起,難免會沾染上脂粉氣。
文繡站起來,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衆人一起看向文繡,文繡提高聲音說道:“今天有件事要請大家幫忙。”
“小姐,有事您說話,還什麼幫不幫忙的。”小菊拍着胸脯豪氣道。
小桃抬手給了她一拳:“小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還你幫忙,這些人就顯得你能耐是不?”
小菊怒道:“你敢和我出去比一場嗎!”
小桃不屑:“誰和你動手動腳,像個漢子。”
小菊嘴笨說不出話來,直憋的臉紅脖子粗。春蘭夏荷幾人看着捂嘴直笑。
綠兒走過來一人身上給了一巴掌,訓道:“到一起就拌嘴,小姐面前也這樣,信不信我皮揭了你的!”
文繡聽得好笑,勸道:“小孩子吵架拌嘴怕什麼,不要傷了和氣就行。”
春夏秋冬四女初來乍到,處處小心謹慎,結果發現新主子是個脾氣性格最奇怪的人,丫頭們貪玩鬧脾氣一概不管,反倒懶得起牀鍛鍊,或是誤了喫飯會不高興。平時花枝和綠兒兩個大丫頭管教她們,主子還常護着。
時間久了,從侯府來到子爵府的不適也煙消雲散,在這裏生活除了早晨鍛鍊喫苦,其餘倒是沒人管,不用天天繃着神經怕出錯被主子懲罰,主子從不把她們當下人,倒像是自家人一般,此時若要她們離去,那是萬萬不願的。
文繡舉着手裏的紙說道:“大家看到沒,每盤葡萄盤子都寫了編號,你們每人喫一種葡萄,記住編號,葡萄的大小、種子大小、皮厚不厚、甜不甜、水分多不多、口感澀不澀,喫了就來我這邊登記。記住,登記完再喫別的,免得串了口。還有,不許吐皮,連皮一起喫了。有問題舉手問。”
秋菊怯生生舉手:“小姐,奴婢們不識字……”
“沒關係,說給我聽,我來寫。”文繡示意她坐下,問道:“還有問題嗎?”
見無人舉手,文繡大力揮手道:“好,開喫!”
綠兒率先拿起面前一串葡萄,摘一顆放進嘴裏,頓時笑的像中了大獎:“小姐小姐,這個三號盤子的葡萄好甜啊!真好喫!”說着又摘了幾個放進嘴裏。
“那就你先來,三號葡萄,很甜,皮厚嗎?”文繡拿着筆記下來,然後詳細詢問每個問題。
其餘的丫頭看了,明白小姐要知道什麼,紛紛把自己面前的葡萄拿過來品嚐。
……
“還有誰的葡萄沒有來登記?”文繡大聲問道。
“我的登記了。”
“我的也登記了。”
小丫頭們七嘴八舌回答。
“好,你們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不要浪費,都喫完才許走。”文繡拿着登記的紙回了屋子細看。
小丫頭們一陣歡呼,樂的這盤子喫一個,那盤子摘兩個,嘻嘻哈哈,玩的不可開交。
花枝細心,趁着丫頭沒把葡萄喫完,把每種葡萄摘一粒放在托盤裏,放在文繡面前給她作對比。
“小姐,這葡萄真的能拿來釀酒嗎?”花枝擔憂的問道。花枝一向沉穩,心思重,考慮的也多,不像綠兒潑辣不饒人,也不像小桃她們每日只顧玩樂,浪費點葡萄倒沒什麼,她只怕文繡做了無用功,白白的花費精力在上面。
“按理來說,這些葡萄都可以釀成酒,只是要想釀出易儲藏的好酒,需要特殊的品種。”文繡仔細給花枝講解。
花枝似懂非懂點頭:“這裏有合適的嗎?”
“只怕都不太適合。”文繡拿起一顆葡萄,剝開皮仔細看着,嘆了口氣。
京都附近的莊子裏種植的葡萄,大多供應給達官貴人,自然都挑皮薄汁多味道甜美的種植。
“小姐不要擔心,我去叫朱四,再去遠一些的地方看看。”
“實在不行,也只能先將就着用用。萬事開頭難嘛。”文繡給花枝,也給自己打氣,“走,去尾巴巷子,看看霍老給咱們做的東西都好了沒。”
“奴婢跟小姐一起去。前兒如玉回來,把那小院子誇得什麼似的,昨天又和綠兒去外面逛了一天,都沒去成,今天必要跟着小姐去看看。”
難得花枝也有孩子脾氣的時候,文繡笑道:“想去就去,把綠兒也叫上,否則她也要吵了,咱們還有多少錢?”
花枝想了想,扳着手算道:“院子的租錢,昨兒給如玉置辦用品,買葡萄,再加上您買了不少木材,現在統共還剩二三十兩銀子。”
“園子裏喫穿用度還要花費,讓管家把侯府給的古董拿幾件出來,我們找家當鋪當了,等賺了錢再贖回來。”
花枝點了點頭:“如此倒也罷了。”
二人議定,收拾了紙筆,囑咐丫頭們把院子收拾了好好看門,便帶了綠兒一起去了尾巴巷子。
進了院子,王七和如玉正忙着收拾採買來的瓶瓶罐罐,安置傢俱。見了文繡三人,如玉一聲歡呼,衝過來黏在文繡身邊,絮絮叨叨收拾的成果。
霍老頭都沒抬,身邊堆滿了木材木屑木桶木傢俱,手中猶自拿着一疊紙仔細研究,那都是文繡連夜畫出來的各種傢俱樣式。
“霍老,橡木桶子成了幾個了?”文繡恭敬的問道。
“二十來個吧,我用皮子包了邊,保證不會讓它漏了氣,哎呀你給我讓開,不要擋着我的光……”霍老眼睛盯着圖紙,不高興道。
如玉趴在文繡耳邊小聲說道:“老頭子飯也不好好喫,一直盯着你給的這些畫兒看。”
文繡皺了皺眉,霍老年紀大,可別熬壞了身體,交代如玉道:“以後記得按時讓霍老喫飯,不要餓壞了他。”
如玉應了,又拉着文繡道:“小姐,後面房裏,我給你收拾了一間臥室,以後你可以住在這裏了。”
“如玉乖,以後咱們有了錢,買一個大宅子,把花枝小桃她們接出來一起住着。”文繡知道她想念錦繡園的丫頭們。
“嗯!“如玉重重點頭,她始終毫無保留的相信文繡說的每一句話。
身後花枝和綠兒相視而笑。
“霍老,您先忙着,我明日再來看您,記得按時喫飯休息。”文繡叮囑霍老頭。
“囉嗦!”霍老嘟囔,心頭卻有一絲微微的暖意。
離開尾巴巷子,花枝看着馬車裏堆着的玉器,問道:“小姐,這就去當鋪嗎?”
“你還捨不得呀?”文繡取笑花枝。
“咱們府裏也從沒有過當東西的日子……委屈小姐了。”花枝心裏有些難受。
“這有什麼,留着這些東西在倉庫裏發黴,還不如換成有用的東西。”
綠兒附和道:“就是,放在倉庫裏,也是便宜了柳氏那個老貨,往年府裏東西被她偷着藏着的多呢,咱們不拿出來,明年再看說不定就沒了,該死的老貨,好東西都留着給二小姐,也不想想誰纔是這府裏的正經主子……”
花枝本來心裏爲文繡難過,被綠兒一頓話,頓時笑了起來:“知道你牙尖嘴利,我才說了一句,就引了你十車話出來,整日淨說些有的沒的。”
幾人說笑時,馬車已經來到了玄武大街上,街上人來人往,比朱雀主街還要熱鬧幾分。街旁擺滿了攤子,有賣首飾的,有賣鍋碗瓢盆的,有賣小喫的,一應俱全,看的文繡眼花繚亂,乾脆跳下車,吩咐朱四帶着花枝去當鋪,自己帶着綠兒慢慢逛着。
“小姐,那有個賣葡萄的。”綠兒知道今天文繡沒選中合適的葡萄,此時眼睛盡是注意賣水果的。
文繡朝綠兒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箇中年農民,灰頭灰臉,衣服上還打着補丁。挑着兩個籃子在叫賣葡萄,一個籃子裏是葡萄,另一邊籃子裏卻坐着個兩三歲的孩子,正玩着手指頭,一派天真。
中年男人名叫石頭,妻子去世後,一個人帶着孩子生活,沒什麼手藝,只靠地裏那點收成,正在愁苦今日的葡萄一串都沒賣出去,看見兩個打扮文雅的富貴少女走了過來,忙抓起一串葡萄道:“兩位小姐,買點葡萄嚐嚐吧,又香又甜。”
“老石頭,你又騙人!”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