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清冷一片,立在花雨之中,紛紛擾擾。
月池搖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可是眼前的視線依然是越來越模糊。
踉蹌的步伐,看着,下一步就要摔下去似的。
迷濛之間,
空氣卷着奇異的淡香迎面撲來,那人便站定在月池的面前,僅一步之遙。
這一刻,月池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抬手一揮,有些不屑的意味在裏頭。
“我道是誰,原來是蘇墨染啊。”
這人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喜歡突然間出現,而且一聲不吭的。
蘇墨染那雙魅人的桃花眼深深的睨着月池,眼中甚至還有一絲震驚和痛苦。
翻濤駭浪之間,似乎在拼命的掙扎什麼似的。
白皙長指伸到了半空,想要去輕撫月池的青絲,可是又生生的停住。
醉意朦朧的少女,臉頰透着緋紅,仰頭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蘇墨染,突然間黛眉一豎怒道。
“你丫的想揍我,是不是?我知道,你想打我很久了,有本事,你試試,我掃你個落花流水,你信不?”
蘇墨染臉上的神情終於比剛纔要豐富了一些,手緩緩壓下,卻被月池躲了過去。
往後退了一步。
腦袋裏猛的想起攝政王說的那句話。
他說,
離蘇墨染遠一些。
好吧,遠一些就遠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
月池跌跌撞撞的轉身,一邊朝蘇墨染揮手再見。
蘇墨染的眼神一刻,都不曾從她的身上離開過,見她要走,終於有些抑制不住,輕顫着喉結溢出聲音。
“小池……”
……
……
有那麼一瞬間的時間,月池微彎的身軀猛的變得僵直,迅速轉身,瞪大雙眸直視進蘇墨染的眼睛裏。
好似被千年玄冰凍住一樣。
月池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怦怦怦的疾跳着,似乎要從嘴裏躍了出來。
就像要眩暈過去一樣。
他剛剛喊了什麼?
小……池……嗎?
小池,
是師父叫的,一直都是師父叫的。
在現代的世界裏,除了師父,再沒有人叫她小池了。
蘇墨染和師父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他現在又喚她小池,那他——
月池不顧一切的奔向了蘇墨染,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袍子,將他狠狠的拉近。
“是你嗎?”
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月池的手劇烈的顫抖起來,全身都顫抖起來。
激動得她都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如果真的是他,她有好多的話要說,好多的事要做,好多的問題要問。
她要問他,爲什麼要殺了自己,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他曾經說過,
把她養大,爲的就是要娶她、疼她、寵她、愛她,他會爲她洗衣服、做飯、暖被窩……如果可以的話,他還願意爲她生孩子,免她受生子之痛。
他把她培養得非常的完美,雖然培養的過程極盡殘酷,但她明白,他是爲了讓她更好的生存。
可到最後,
有什麼用,不過是一刀之魂而已。
“師父……”
淚水墜落的時候,月池到底還沒有抑制住,喚出了他,她從來都是喚他師父的。
曾經問過他的名字,可是他說名字不重要,他有戀徒癖,所以只要叫師父就好。
“告訴我,是不是你,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告訴我,到底是不是……”
她愈發的激動起來,緊緊的揪着他胸前的袍子,白皙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蘇墨染靜靜的望着月池,瞳孔時而發生變化,時而又趨於穩定。
似乎一個想要排山倒海,一個卻在拼命鎮壓一般。
“你快說啊,到底是不是你,我有好多的話想要和你說,你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啊。”
月池情緒崩裂,仰頭大哭了起來。
藏在心中的恨就是想要忘,也忘不掉。
指甲狠狠的掐進蘇墨染的胸膛裏,那尖悅的刺痛讓他有一瞬間的清醒。
而他的神情也發生了變化,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月池如此崩潰失常的模樣。
在他的印象裏,月池從來都是紈絝的。
可是一息之後,他似乎極度痛苦,神情又變化成原來的模樣。
有些悲天憫人的感覺。
伸手輕摟着月池,任憑她對自己做出任何的傷害。
紅脣顫啓着,想要說什麼,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神越來越焦急,也越來越虛弱。
他想要說話,可是他說不出口。
月池徹底的憤怒了起來,仰頭望着這張一模一樣的臉,突然間伸手從靴子裏拔出匕首。
寒光閃爍的時候,月池寒淚冷笑着。
“恩斷義絕吧,從此斷了念想吧,從此不再仇恨吧,從此不再怨唸吧。”
咔——
匕首刺進蘇墨染的左胸膛,蘇墨染的暗衛似箭一般,憑空出現,舉劍刺向月池後背,蘇墨染寒光一閃,揮手間,那暗衛接收到命令,疾疾往後退去,消失得悄無聲息。
“不管你是他,還是蘇墨染,從今往後,我與你都沒有任何的關聯了。”
“離我遠遠的吧,蘇丞相。”
月池一步一步的後退着,望着他左胸上溢出來的鮮血,染紅的袍子。
她的心變得冰冷起來。
剛纔那一聲小池,她聽得清清楚楚,不管是什麼原因,她都希望他有一個解釋。
可是他沒有。
既然這樣,那就分得天崩地裂,再無二話。
親眼看着月池轉身飛奔而去,蘇墨染伸手捂着傷口,冷眸垂下,望着從指縫裏流出來的鮮血。
絕美的容顏露出一絲冷笑。
似是自言自語一般寒聲道。
“別想控制我的身體,不管你是誰。”
聽到這句話,他身體裏似乎有一陣陣的翻湧,那道被他壓抑的靈魂似乎一直想要翻身作主。
但是每一次都能夠被他不廢力的鎮壓。
如果不是剛纔因爲林月池醉酒,讓他怔了一怔,讓那人鑽了空子,哪裏有機會,輪得他出來說話。
他剛剛叫她小池。
而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變得痛苦變得絕望。
就在祭天大典的那一天起,驚雷之下,他就知道,憑空出現的不止是林月池,還有他身體裏突然間多出來的那一道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