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志,您有什麼事?”爲了弄清情況使談話進入正題,肖子鑫朝他很客氣地說:“今天您來找我有事兒吧,有事,您就說,咱爺倆嘮嘮,看我能不能……”
誰知話一扯開,燈光下,老爺子眼直了,臉也變了色。
肖子鑫從未見過如此兇狠犀利的目光,蒼老的鷂鷹一樣。
老人大罵懸圃縣的“黑社會”,並說“可不能忘了這些人對老百姓所作下的孽!”
老人說他生病了,天天盼事能出頭,希望政府法院公安局能給他一個公道,他說那樣他就不會再硬撐着找這找那地白跑腿了。喘口氣,他告訴肖子鑫,北京他都去過,見大衙門口的人他不打怵,可爲找他這個叫“肖子鑫”的縣委辦副主任,他算是費盡心機,心裏打着鼓好不容易纔打聽到找上門的……
“我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要是沒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能六十多裏路一步步走來找你這個縣委主任嗎?爺們,這陣子沒路費喲。”
說着淚流滿面,嚶嚶地哭。嘴裏一個勁兒嘆道:“咳呀,咳呀,這一輩子要是找不着個說理的地方,算叫他們這些人給纏上治住嘍,沒個逃脫啦。殺人放火現得濟,修橋補路惹閒氣,古人說得丁點不差啊!”
喝了酒的來訪者一再嘮叨,而肖子鑫從他進屋到現在卻還不知老人到底爲何事而來。
看上去,老人的精神似乎受到過比較嚴重的剌激。
他問:“大爺,那您今晚到底爲啥事來找我呢?”
老人兩眼癟癟的,松馳的眼皮粘在一起,只閃着兩條帶毛的小縫,“啥事啊?”老人緩緩地說,平緩了一下氣息,沒接肖子鑫遞到他眼前的毛巾,用自己的手背擦拭幾把雙眼,長吁短嘆道:“是這麼回事,我來呀,也不是抱有多大希望,可我聽說你是個敢爲百姓說話的縣委主任,我呀來找你就是想跟你說說心裏的苦啊……”
“白搭,政府法院公安局都辦不了的事,跟你說了不也是等於沒說一樣?白搭!可要不找個人說說,我這心裏憋得慌呀,咳咳咳……”老爺子粗糙的手背一把一把揩拭眼睛,老淚橫流。
“你說吧,大爺,你說。”肖子鑫找出一個筆記本,望着他。
看到“縣委主任”拿出筆記本,真把自己的事當成了個事,老者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老者說,他家住在離這六七十裏的長化縣福利鄉,一家子農民,兒子叫鄧貴福,孫女被騙到“水之戀洗浴娛樂城”當了小姐。一個多月前,聽到消息的鄧貴福好歹找到了仿古一條街,小心翼翼地走進洗浴城打聽姑娘下落。
第一次,讓人家攆出來了,後來他就整天圍着那條街轉。說着說着,老者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