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遠,就到了縣政府對面的廣場,這個廣場宏偉壯觀,但卻顯示着一些隱約的味道。廣場上喧譁的各種聲音嘈雜在一起,有流行着的《有沒有人曾告訴你》,也有來自新疆的民樂《雪蓮花》、《2002年的那一場雪》,但最吸引他的聲音,是廣播電臺中傳出的磁性聲音和回憶。讓阮濤回到似乎已經十分遙遠的高中時代,回到197X年的5月23日。
他就是在家鄉縣城早晨的廣播聲中走向人生中的第一個重大的考場。那天,路邊的柳樹都開滿了嫩綠的裙襬,空氣也滲透着希望和喜悅。
少年的艱難困苦,幾乎鍛造了阮濤天然的個性,尤其是後來陰差陽錯地考入了省警察學校,更是如此。從此以後發奮讀書,學習各種公共安全和警察技能,從懂事那天起,他就知道祖父和父親希望他和哥哥成爲一個有學問的人,光宗耀祖,不受人欺。
日後,每當他在求知的海洋中遭到颶風襲擊時,每當他在奮進的路上遭到沉重打擊時,祖父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和期待的目光便激勵着他,雖然他恨自己的父親,但父親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和他的經歷、還有那無聲的嘆息卻讓他熱淚翻滾,他馬上得到巨大的力量,總是勇往直前,向目標邁進。
十多年後阮濤終於如願以償,成爲懸圃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長。這並非他的最高目標,從警十餘年,不知不覺中,讓他有了鋼鐵般的意志和百折不回的親和力,憑超人的智勇與小城裏各種犯罪拚搏,九死一生,這些年的確贏得了極大的聲譽。
只是,現在似乎都成了某種浮雲。英雄還在,魔心已生,他什麼時候開始變了,沒有人說得清楚,只有他自己纔會知道。
這一天,五峯山上的太經閣大師照例登臺講經,說的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第十四品:離相寂滅分》。正滔滔不絕,口吐蓮花之際,清風拂面,順勢將講經臺側那一片雲霞粉蒸的桃花林中的一瓣桃花吹送過來,正正落在攤開的經文上。
阮濤下了車,和老婆慢慢騰騰進了廟宇,他伸手抹去,一行經文赫然躍入眼底:“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倏地心頭猛然一震,耳邊嗚嗚作響,他的目光與一雙眼睛相對,放眼臺下,空空蕩蕩的竟不見半個人影,衆生皆低頭不語在聽經,滿庭院鋪陳的青石板都被白晃晃太陽烤裂了,裂紋中竄出一片縱橫有序的蘑菇,或圓滾平滑,或瘦愣有角,而蘑菇頂上間露出油亮亮的圓斑……
那雙眼睛,就是下面縣城的縣公安局副局長阮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