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剛纔你問我爲什麼,我還想問問你們這些明白人,他們又是爲什麼呢,老不信們爲什麼那麼多人如此絕望,如此悲壯?你作爲記者,又是敏感的女記者能感受到他們的絕望嗎?你能感受到‘市委某領導’這幾個字對他們的意義嗎?當一切都指望不上的時候,當一切都讓他們絕望的時候,他們相信,市委某領導,可以給他們一個說法。”
“他們就千方百計地去找他……想跟他訴說,求個公道,可是……連大門都進不去……”
他深深地嘆息一聲。
“他們信任市委某領導的良知,信任他的權力,信任他的正義感。他們,還有很多人,把市委某領導當成長角市最後的良知,最後的救命稻草啊。而我的絕望在於,這個人讓我這個當過兵回來之後又不得不靠到處打工的‘復員退伍軍人’明白,老不信們——這最後的稻草原來也只是一根稻草而已。”
“他可以做長角市的良知嗎?”
“有些事情坐在辦公室光拍腦袋是不會明白的。老不信們的日子有多難,其中的一些人心裏有多少苦,你不知道,他肯定也不知道,不,他應該知道只是故意裝做不知道、不管而已了,這六百多萬人的城市生活被這麼拍啊拍,拍幾下腦袋,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你是記者,你說說?我真的不明白啊!……”
王德軍的話,讓女記者王喜鵲和陪同她來採訪的安心副局長、楊統大隊長頗爲意外!這些話,審訊時王德軍從來沒有說過,他只是交代了累累殺人罪行而已。
但是今天,現在,他面對女記者王喜鵲,說了……
王喜鵲當然更是驚訝之極!天哪,原來是這樣子啊?
“其實,包括公安局的人都以爲我們殺人是爲了搶錢,因爲他們家裏有錢嘛,但是,其實不是錢的事情,不是養家餬口的問題。是我們和他們——那些人的尊嚴問題。老不信們他們對這個世界的安全感被他徹底拍掉了,你知道嗎?原來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變的。這個嘔心瀝血被當成生活、事業的地方,這個幾乎當成家的地方,原來領導們隨時可以讓我寒心如冰,TNND——好荒謬的感覺,好虛幻的感覺啊。”
女記者王喜鵲默不作聲地匆匆忙忙往採訪事上記着,錄音筆開着……
“反正當時我的感覺是,原來以前的所有經歷和打工工作都是幻覺一樣,我其實從來沒有在懸圃縣這裏生活、工作過。好象也根本沒有當過兵打過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