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夫人卻一面焦急的踱着步子,一面對着寒墨語厲聲訓斥:“要不是你這個賤人,我的御兒怎麼會被人追得滿街跑,又怎麼會凍病了?!真是個掃把星!給我去外面跪着,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起來!”
寒墨語只好抬起灌了鉛一般沉重的腿,朝屋外邁去,然後跪在了臺階下。昨晚沒有喫任何東西,又凍了一天,寒墨語這會兒覺得渾身沒有力氣,冰冷無比。她在冷風裏瑟瑟發抖着,幾次想要哀求寒夫人,卻仍舊沒有說。
她知道,就算她像死狗一樣哀求了,這個女人不會對他產生一絲的憐惜的。因爲,她從那個女人的眼神裏,看到了深深的恨意和刺骨的冰冷。她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高貴而冷漠的女人,絕對不會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眼睛裏不是沒有溫柔,只不過那種溫柔不是對她寒墨語的,而是對着哥哥寒長御,對着父親寒禹覺纔會有。寒墨語這麼跪着,一面瑟瑟發抖着,一面不停的打着噴嚏。她就這麼跪着,開始迷迷糊糊的亂想,思緒就像散開了的棉花,怎麼收都收不住。
她能肯定自己不是寒夫人的孩子。可是,她又流着父親的血脈,她究竟是誰的孩子呢?這個寒府,還有寧府,都埋藏着數不清的祕密。寒夫人心機深沉,她害了那麼多人,爲的,究竟是什麼呢?不管是什麼,總有人知道她的祕密。比如,那個在寧府的咒符圈裏被燒死的聶永福,他一定知道她身上某種不可告人的祕密。還有寧府唯一還在的奴婢,李嬤嬤。她也一定知道很多……還有,家裏的老奴……管家……還有,或許可以找到當年的產婆,瞭解情況……他們知道的一定也不少……也許,解開了這些祕密,她就能知道她究竟是誰了……
寒墨語想着這些,嘴角慢慢裂開了,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然後,她的身子卻一歪,倒了下去。四周傳來一陣驚呼:“墨語少爺暈倒了!”
寒墨語被早就守候在一旁的沈仲安急忙抱回了秋月閣,就一直髮燒,昏迷不醒。大夫來看過了,給寒墨語紮了針,又割手放了血;薛靈兒按照方子煎了藥,早晚給寒墨語灌了兩次,寒墨語的燒才退了下來。
寒墨語在牀上迷迷糊糊的躺了兩天,才醒了過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秋月閣的那張牀上,屋子裏並沒有燒着炭火,顯得更加的陰冷。侍婢薛靈兒和侍從沈仲安都在她的身旁守着,就連同住秋月閣那平時對寒墨語一臉冷漠的妾室秋姨娘和女兒寒凌霜也來了。一個個都紅着眼睛,見寒墨語醒了過來,臉上才綻開了笑容。
秋姨娘見寒墨語醒了,掏出手絹兒擦了擦眼角的淚,和寒墨語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話,說這次大少爺御少爺回家後,狀況也不是很好,一直昏睡了幾天呢。兩個孩子真是受罪了。她想去看御少爺,卻又進不了清風居的門,只好將補品送過去後就又回來了。
在秋月閣住的這些日子,寒墨語多多少少摸清了秋姨孃的脾氣。秋姨孃的父親本是當朝中書侍郎,母親是皇上的妹妹顧寧長公主;秋姨娘當年因爲政治原因嫁給了寒禹覺將軍爲妾。
她出身高貴,心裏本來就有股傲氣,又看不慣寒夫人的做事風格,於是和寒夫人不和。後來,她的父親因爲政治牽連而獲罪,沒有了孃家的支持,寒將軍對她又算不上多喜歡,她在寒府的處境就可想而知了。
傳說秋姨娘所生的大女兒寒凌敏,死因也很蹊蹺,好像說與寒夫人有什麼關聯。所以,秋姨娘對寒夫人是怎樣的心情可想而知了。雖然這樣,可是秋姨孃的心底卻是很好的,接觸幾次後,寒墨語才發現她對寒府的嫡長子寒長御的關心甚至超過了對自己女兒寒凌霜的關心。秋姨娘說了許多話,又安頓寒墨語好好休息,這才帶着寒凌霜出了門。
秋姨娘走後,寒墨語心裏念着寒長御,喫力的爬起。沈仲安連忙上前扶着他,道:“墨語少爺,你這是要做什麼?快點兒躺下,你的身子還很弱。”而薛靈兒則端着一碗熱粥進了屋裏來,問道:“墨語少爺,我給您煮了粥,你要不要先喫幾口再睡?”
寒墨語推開了面前的熱粥,說道:“我現在沒胃口。”又問沈仲安道:“御哥哥現在怎麼樣了?”
沈仲安說道:“他還好,喫了藥,現在好多了。”
“哦。”寒墨語這才放下心來,卻又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好,於是又躺下了。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過多的想着那個人比較好。
“宮裏出大事了。”沈仲安說道,“幸虧你們兩提前出來了,要不然,可要趟了這趟渾水了。”
“宮裏出什麼事了?”寒墨語問道。
“皇上最寵愛的那個燕國的皇子你知道吧?”沈仲安說道,“聽說,他勾引了太子殿下,做下了苟且之事,被皇上逮了個正着。皇上雷霆震怒,將太子殿下打入了大理寺的大牢裏,而燕國皇子也被關到了宮裏的暴室,就他那嬌貴的小身板,估計撐不了幾天的。鳳棲宮裏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被賜死,其餘在翔鑾殿看到醜事的宮人,也都被賜了毒酒。就連皇後孃娘也受到了牽連呢。”
“哦?怎麼會這樣?”寒墨語皺着眉頭問。皇上不是最喜歡那個異國皇子慕容凰的嗎?他怎麼捨得讓他進了暴室?而太子殿下,也充其量就是玩了個皇上心愛的人,斷不至於被打入大牢的啊?寒墨語眉頭深鎖。
“本來麗妃娘娘勢頭已經倒了,大皇子殿下也沒了什麼依靠,現在太子殿下卻被打入了大牢,大皇子殿下原本以爲沒有了太子的壓制,自己肯定會出人頭地了吧,沒想到被鳳棲宮裏一個宮人告發了,說這事原本就是大皇子殿下設計做出的,這下大皇子殿下也脫不了干係了。現在兩個最有競爭力的皇子都倒了臺,其餘的皇子又都年幼,宮裏都亂了,人心不穩的,誰知道還會出什麼大事。”沈仲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