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長御卻站了起來,說道:“母親大人的顧慮,孩兒都明白。可是,若要就這樣毀掉寒墨語的幸福,孩兒是不願意的。孩兒寧願毀掉寒墨語的名節,讓她光明正大的變回女裝,跟我苻長御一輩子在一起,也不願意她就那樣一輩子守着寒府,如同守着木魚孤燈一樣,還要任人擺佈。”
“好,好!你長大了,可以不跟爲娘商量就自作主張了!”寒夫人青着臉說道,氣得喘不上氣來,一個勁兒的拍着胸口,“我怎麼生了你這樣一個兒子!”
苻長御微微一笑,道:“怎麼,母親大人生了孩兒後悔了嗎?孩兒可是您的籌碼呢,還沒用完呢,就這麼不待見了?”
寒夫人氣得說不上話來,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裏,嗆得直咳嗽。一張臉也因爲劇烈的咳嗽而變得通紅。
苻長御見寒夫人真的是動怒了,怕她被自己氣出個好歹來,這才心軟了起來,走到寒夫人的身邊跪下,然後伸出手來輕輕拍打着寒夫人的後背,幫她順氣,一面說道:“母親,別生氣,孩兒錯了。孩兒求您,放過墨語,行嗎?只要您願意放過墨語,孩兒一輩子都會好好的聽您的話的。好嗎?”
寒夫人知道事情既然已經弄成了這樣,再怎麼樣責備也於事無補了,於是嘆了口氣,說道:“御兒,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多好的一枚棋子啊……墨語的身份如果能一直瞞下去,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娘想的好多計劃,都被你破壞了,這下子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考慮了。”
“孩兒不孝,惹母親憂心,請母親責罰!”苻長御說道。
“好了,起來吧。”寒夫人伸出手來,扶起了苻長御,說道:“你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已經貴爲皇子殿下,怎麼能夠隨便對品階低於你的人下跪呢?好了,娘不怪你了。起來吧。”
“是,母親大人。”苻長御說道,然後起了身。
“還有,以後也不要再叫我母親大人了,你現在名義上仍舊是皇後孃孃的養子,你的母親是皇後孃娘,而不是我。以後不要這麼叫了,好嗎?要不然,被有心人聽見了可不好了。”寒夫人柔聲說道。
“是。”苻長御應了一聲。
“好了,我累了。你下去吧。”寒夫人說着,伸手揉揉太陽穴,叫了婢女李婉兒和郭翠兒出來,扶她去了內庭。
寒夫人一面走,一面想:苻長御這個孩子,已經長大了,她不能夠再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的控制了。可是,這孩子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這個缺點是那樣的致命,太容易被人利用了。她剛剛這麼使了一下計,那孩子的眼睛裏很快就流露出了自責和懊惱的神情,還不是很快就向她認錯了嗎?所以,她想要抓住這個孩子,就開始得用軟手段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無所顧忌了。可是,不管怎麼樣,她還牢牢的抓着他,不是嗎?這樣就夠了。
而苻長御,則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走出了曦照居的廳堂。母親心裏怎麼想的,難道還會有人比他更清楚嗎?她裝,好,那麼他也陪她裝。既然她給了他一個臺階,他爲什麼不下呢?示弱,在苻長御看來,並沒有什麼可恥的,尤其是向這樣一個工於心計的女人示弱,更沒有什麼可恥的了。更何況,那個女人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他這麼一示弱,她也就會妥協一些,這樣,至少寒墨語的安全可以保障了。苻長御甩甩頭,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有些微涼的空氣,然後仰頭望向蔚藍而深邃的天空。天空中,佈滿了閃光的羣星,看上去美麗而別緻。他什麼時候起,居然開始對自己的母親也鬥智鬥勇了?苻長御忽然覺得有些失笑。
而寒墨語,自從那一天和苻長御親密的舉動被人撞見後,覺得尷尬極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於是,這幾天來一直都窩在牀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願意出門。
沈仲安得知寒墨語竟然是個女兒身,十分震驚。因爲寒墨語把自己鎖在屋裏,沈仲安怕他想不開做什麼傻事,於是一日三次的站在寒墨語的門口敲門問詢,直到得到了寒墨語的回應才稍稍放下心來的走開。
他很想進屋勸勸寒墨語,可是又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進去並不恰當,畢竟,寒墨語是個女孩子,自己一個男僕怎麼好隨意進出女兒家的閨房。於是,他就去找薛靈兒,想讓薛靈兒去勸勸寒墨語。
然而,當他見到薛靈兒的時候,卻看見薛靈兒哭得眼睛通紅。他知道,薛靈兒這是美夢破滅,纔會哭得這樣傷心。他一時看不下去,又厚着臉皮走到薛靈兒的身邊,挨着薛靈兒在旁邊的臺階上坐下,然後遞給了薛靈兒一塊手絹:“擦擦吧,臉都哭花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嗎?”
薛靈兒見是沈仲安,眼淚又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忍不住撲到了沈仲安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一面哭一面說:“我怎麼那麼傻啊……我還想着法兒的勾引寒墨語,想着能夠有朝一日飛上枝頭做鳳凰,誰知道,誰知道那個墨語少爺竟然是如假包換的女兒身!我跟她走得那麼近,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啊!我真是眼睛瞎了,弄出這麼多的笑話來……”
沈仲安輕輕的將薛靈兒摟在懷裏,拍打着她的後背,柔聲說道:“傻瓜,誰會笑話你啊!大家不都以爲墨語少爺是男孩兒嗎?不是還有姐妹攛掇你做通房嗎?她們也不是不知道,纔會這樣的嗎?還有那些當初嫉妒你的人,她們也不是都傻了嗎?所以,沒有人會笑話你的。如果誰笑話你,她們自己臉上也過不去。”
薛靈兒這才抬起頭來,破涕爲笑,問道:“真的嗎?”
“嗯,”沈仲安點點頭,說道:“大家都看走眼了,並不只有你一個人。再說了,墨語少爺現在恢復了女兒身,不是好事嗎?將來她會嫁給富貴的人家,你作爲她的大丫頭,跟着陪嫁過去,說不定還能弄個侍妾做呢。墨語少爺,不,是墨語小姐心腸那麼好,一定不會虧待你的。”沈仲安又說:“就算你沒跟着嫁過去,你也可以找我啊,我等着你,好嗎?……”
薛靈兒剜了沈仲安一眼,擦乾了眼淚,從沈仲安懷裏爬起,道:“我纔不要找你呢。我求了墨語小姐,到時候等墨語小姐大婚的時候跟着嫁過去,最不濟,也能做個通房。混得好了,說不定還能當個侍妾,多好的事情。”
看薛靈兒想通了,沈仲安微微笑了起來,心裏卻有些堵得慌,恨自己剛剛說了那些話。什麼陪嫁不陪嫁的,幹嘛要說那些話啊!幹嘛不直接跟她說,他還在這裏等着她呢?
沈仲安忽然覺得自己嘴巴有點賤,真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可是,當他看到薛靈兒哭得紅腫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異彩的時候,他覺得,什麼都值了。好吧,他沈仲安就悄悄的退到後面,守着心愛的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