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長御一遍一遍的撫摸着寒墨語的額頭,說道:“你曾經那麼的愛我,而當你的封印被解除之後,又會如何呢?你會因爲記起了一切而憎恨我嗎?還是說,如果我中了魔氣侵蝕死了,你能爲我掉一滴眼淚?又或者,你會慢慢的,把我苻長御忘記?還是,會一直生活在痛苦的回憶之中?”
“告訴我,你是想要記起一切,還是想要忘記一切?告訴我,你的選擇。%樂%文%”苻長御溫柔的望着寒墨語,問道:“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寒墨語卻呆呆的望着苻長御,不明所以。
“好吧,”苻長御微微笑道,“那麼告訴我,你想知道我究竟是誰嗎?”寒墨語聽了,點了點頭。“好。”苻長御笑道,“來,坐到我身邊來。我這就幫你解開封印。”符長御進了浴桶。
寒墨語乖乖的挪了過去,坐到了苻長御的對面,睜着一雙疑惑的大眼睛望着苻長御。
“背朝着我。”苻長御說道。
寒墨語又只得乖乖的轉過身去,重新坐好了。苻長御坐在她的背後,伸出手來,撫摸着她柔順的長髮。剛剛還蒼白如雪的頭髮,現在已經大部分都變黑了。
整個頭髮都披散了下來,下端浸在池水中,像一團變幻莫測的雲霞一樣隨意飄散着,又像隨波而動的水草一般,美麗極了。她的衣衫浸了水,貼在了後背上,甚至都可以透過衣衫看出肌膚的顏色。
苻長御目光迷離的望着寒墨語的後背,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不知道等你清醒了之後,會是什麼樣的一個光景?你看我的眼神,必然不會是這麼的熱切了吧?你也不會靠的這麼近,讓我隨意撫摸你的秀髮了吧?”
說着,他撫開了寒墨語的秀髮,雙手搭了上去,按在了寒墨語的後背上,然後閉上了眼睛運功逼針。
浴桶裏,熱氣騰騰的,兩個人就這樣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了很久。苻長御的臉色愈發的差了,他的額頭上不斷的冒出汗珠來,又撲簌簌的滾落了下去,掉進了水中。他的渾身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這個時候,嗖的一下,一枚金針從寒墨語的頭頂某個穴位冒出,飛躍着劃過了一條弧線,又落入了水裏。
緊接着,第二枚金針也躍了出來,發出嗖的一聲尖銳的鳴叫後落入了水中。然後是第三枚,第四枚金針。金針嗖嗖的不斷飛出,不斷的射向水面,然後又紛紛沉了下去。
這個時候,苻長御的整個面頰都變得烏青了起來,他咬着牙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真氣推入了寒墨語的體內,最後一枚金針終於從寒墨語的頭頂百匯穴飛出,落了下去。
苻長御猛地吐了一口鮮血,睜開眼睛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然後一頭栽倒在了浴桶裏,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
寒墨語醒了過來。她的身旁,牀上躺着一個人,那是苻長御。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寒墨語眉頭緊鎖,她覺得頭痛欲裂;猛然間,從她的腦海裏蹦出這樣的畫面:寒府的大堂裏,掛滿了白綾,隨風飄舞着。靈堂的正中,放着一具棺材,那棺木還沒有合上,裏面安安靜靜的躺着的,竟是寒府的當家主母寒夫人!
寒墨語有些詫異了。這些記憶,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她耳邊又迴響起了那日靈堂內外震天的哭聲。滿屋子的人,都身着白色孝衣,跪在靈堂裏面哭泣。寒夫人死了,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安安靜靜的躺在了棺木中,再也看不見她臉上的神氣和表情。
她甚至還清晰的記起了當日送葬的情景。那長長的送葬隊伍,一直排到了很遠之外。她所見到的,都是蒼白的臉,哭泣的眼睛,以及漫天飄舞的白色紙錢。她所聽到的,是男人女人們震天的哭聲,淒厲而又慘然。
她親眼看見人們把棺木放了下去,放到了挖好的墓室裏,然後蓋上了厚厚的封土。然後,她的母親,那個曾經風華絕代、叱吒風雲的女人,永遠的長眠在了地底了。所有的愛與恨,也在那個時候消失不見了,就像是被一陣風吹斷了的風箏一般,飄到了天邊。
而後,就是寒夫人的親生子,消失了數日的苻長御回來了。她清楚的記得當日的情景,那個時候,苻長御一身血污的回來了,渾身上下帶着濃郁的黑色戾氣,讓她覺得分外的可怕。
然而,這個可怕的男人身上卻同時帶着致命的吸引力,讓她不知不覺的想要靠近了去看。就在那一晚,這個男人卻突然用一把利刃捅入了她的心臟,在她詫異的眼神中用那樣幽深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戰慄不已。
這是一場祭獻,血的祭獻!!!沒錯,血的祭獻!!!她尖叫了起來,雙手捂住了腦袋。曾經,那個人也這樣殘忍的對待過她,欺騙了她,將她引到了長風亭,然後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給了她一刀!
那個人要的是她的血,她的生命!!對,他要用她的血來祭獻被封印的嗜血魔王,讓嗜血魔王復活!!沒錯的,就是眼前這個人!!就算他化作了灰,她也會認出他來的!!
就是這個人,一次次的殘忍的傷害了她,還發出那樣恐怖而張狂的笑聲!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人狠戾的眼神,以及那恐怖的笑聲的!!!!
寒墨語尖叫着撲了上去,掐住了昏迷中的苻長御的脖頸,並狠狠的搖晃着,她發狂似的大喊着:“爲什麼要欺騙我?!!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爲什麼!!!”
她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頭髮也瞬間變成了白髮,肌膚更是白得透明,藍色的詭異的玫瑰枝蔓立刻爬滿了她的脖頸,還有臉頰。她手掌上的長長的鋒利無比的指甲已經長了出來,並且深深的刺進了苻長御的肌膚中,一股發黑的鮮血淌了出來。
那股鮮血粘稠而發黑,一直沾滿了寒墨語的雙手。
“血……是溫熱的……”寒墨語喃喃的自言自語,心裏卻彷彿被揪碎了一般,難受異常。她發狂似的大喊着:“你的血怎麼能是溫熱的呢?!!你就不應該有溫熱的血,你的血是冷的纔對,因爲你的心都是冰做的!!”她大喊着,眼淚湧了出來。她顫抖着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她看着那發黑的粘稠的血液,猛地想起了苻長御被魔氣侵蝕的事情。那個人中了魔氣,明明不能運功,卻要在藥桶裏爲她將封印記憶的金針逼出,這是爲什麼?!
難道是他良心發現了嗎?還是說,爲了滿足她的要求?寒墨語慢慢往後退着,她搖着頭,她覺得自己忽然間看不懂眼前這個人了。
明明對她那樣的殘忍,卻又在她失蹤後孤身出城來尋找她!!她清楚的記得那個時候觸摸到那個人的衣衫的時候,手上感到的被寒露打溼的涼意。
明明對她那麼殘忍,卻又要溫柔的將她摟在懷裏,說着至死不渝的誓言!!明明對她那麼殘忍,卻又要在被敵人追殺的時候捨身救她,卻又在她落入湖水中的時候捨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