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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回:容色
汪老大來一趟,後山變成了社長家的私產,算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
自那以後,社長一家子看着李璟的目光都神神道道起來。
且說,過了十五天,陸辰兒用水洗臉,還真洗不掉,依舊是一張灰乎乎的臉,李皓白見了,急得要拉着柳敏兮去找當時他買藥的鈴醫。
衆人望着陸辰兒的目光都不由帶上同情、惋惜,個個噓唏不已。
陸辰兒也怔愣了好一會兒,之前雖隱隱有心理準備,真要接受這個實事,又有幾分艱難。
“容色沒那麼重要,女子有四德,婦容只佔其一,若是真的洗不掉,外出亦可多擦些脂粉遮掩,你不用太過在意。”
聽了這話,抬頭,望着站在跟着的程常棣,眼裏的關心真真切切,陸辰兒才恍過神來,又瞧着旁邊站着一臉擔心的廖懷音,一對上她懵懂中帶詢問的眼眸,廖懷音使勁地點着頭,“是的,沒有那麼重要,你這臉上的東西既然是塗上去的總有法子洗掉,況且脂粉一向能化腐朽爲神奇,辰兒,你千萬別亂想。”
陸辰兒伸手摸了摸臉,不照銅鏡還真感覺不出來臉上有什麼變化。
容色真的不重要,聽着程常棣說出這句話,不可否認,陸辰兒心頭一動,難道上一世,他不是因喜歡自己的顏色,才喜歡自己。
閃現出這個念頭時,心中竟有些歡喜,至少,至少不全是容色吧。
真比顏色,她是比不過趙雅南的。
陸辰兒回過神來,淡淡道:“你們說的對,脂粉能化腐朽爲神奇,我無事。”
說完,瞧着李皓白拉着柳敏兮着急,陸辰兒走了過去,拉住氣急敗壞的李皓白,“這事說來,也怨不得柳家表兄,不說當時原是爲了我們好,霜膏是我自己擦上去的,他又沒人逼我塗,實在怨不得他。”
“辰兒,”李皓白望着陸辰兒,盯着那張臉,只覺得愧疚,訥訥道:“我們回城吧,現在回城去找名醫,不是天生的,一定能洗掉的。”
“我也想信能洗掉,所以不急在這一時,半年後回城也是一樣的。”陸辰兒勸着李皓白,目光不經意間看向柳敏兮,柳敏兮的眼睛微眯,眼裏閃過厭惡,厭惡中帶着驚訝。
豔色天下重,這女人怎麼還能這麼鎮定。
是呀,這個時候,女子應是最害怕與惶恐的,陸辰兒想着。
他這樣做是爲了什麼,爲了柳束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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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勸住了李皓白不回城,陸辰兒從屋子裏出來透透氣。
月上中天,深藍的高空,連一絲烏雲都沒有,澄清明亮,陸辰兒瞧着,只覺得心頭一時開闊高遠。
坪前的月季,陣陣清風吹來,趁着月夜,送來一縷縷清香。
信步而去,卻聽到了聲冷哼,陸辰和偏頭望去,正是柳敏兮離去的背影,不用想,方纔那聲冷哼一定是他發出來的。
“柳敏兮,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陸辰兒的聲音不高不低,在明月光下,卻是格外清晰,讓柳敏兮不由頓住了腳,只是沒有回頭。
“你很有自知之明,我是不喜歡,沒道理,束兮杳無蹤影,你們倆卻和和樂樂地過日子。”
這話陸辰兒印證了心中的懷疑。
陸辰兒不由蹙了蹙眉頭,“你當時就不怕,若是懷音先擦上了怎麼辦?那不是平白連累了別人。”
“不會,尚知玄說過,他媳婦最重顏色,既然說是爲了扮醜,肯定不會塗的。“柳敏兮語氣十分的堅決。
陸辰兒聽了,忍不住反問了一句,“那若是我也不塗,你計劃不是落空了?”
“不塗就不塗唄。”柳敏兮突然玩味似的回過了頭,大步退了過來,陸辰兒正想避遠些,只聽柳敏兮接着冷冷道:“我現在比較想知道,若是你這張臉永遠這樣,李皓白還會不會那麼看重你,李家人會不會讓李皓白納妾。”
陸辰兒聽了這話,望着柳敏兮那神情,彷彿就等着看結果,不禁想笑,“呵呵,你竟不瞭解你妹妹束兮。”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那雙清冷的眼又眯了起來,狹長狹長,透着寒光。
陸辰兒轉過頭,無意去回答他,走向坪前那風中搖曳而盛開的月季,月光下,粉嫩粉嫩的花瓣,似塗上了一層銀輝,格外的耀眼,格外的妖嬈。
柳束兮從來不屑屈就,更不屑爲妾,那份決然,那份不畏世俗,甚至讓陸辰兒震驚,有時候甚至想,她要是有柳束兮那份決然,那份不畏世俗,她何至於如今這般,畫地爲牢。
但很顯然,她做不來。
前世今生,她唯一爭取前抗爭過的事,便是上一世,跪求父母要嫁給程常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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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陸辰兒臉上塗的霜膏洗不掉後,衆人看着陸辰兒便多了份心思,似生怕她想不開尋短見一般,這讓陸辰兒始料未及,更多是不勝其煩。
“懷音,我真沒事,你不必這麼緊跟着我。”
陸辰兒在屋裏,廖懷音必在屋裏,陸辰兒在大坪場上,廖懷音必在大坪場上,連着去茅房,廖懷音也必定亦步亦趨。
這令陸辰兒滿是無奈。
“我保證,”陸辰兒轉過身,面向廖懷音舉起一隻手,“我真的不會想不開,求你行行好,不必跟着進去好不。”
“我正好也要進去。”廖懷音笑道。
陸辰兒嘆了口氣,“你們怎麼就不相信我呢,你瞧着,這些天,我可有哭鬧過,可有沮喪氣餒過。”
廖懷音搖着頭,陸辰兒眼睛一亮,接着道:“這就是了,真的沒事,等會兒和長風他們一起去山裏吧,上回他們採了一種野果,酸酸甜甜,挺好喫的,聽說結在茶樹上,是茶樹葉子長成的,我想去瞧瞧,是怎麼長的。”
“山上兇險,有許多野獸,我們沒技藝傍身,還是不能去,你想瞧,可以讓長風他們搬一棵長滿野果的樹回來了。”
陸辰兒聽了,已放棄繼續溝通了,轉過身進了茅房。
廖懷音依舊跟了進去。
出來後,回到大坪場上,就瞧見趙雅南坐在坪場外的樹蔭下。
那是一棵高大的板粟樹,枝幹粗壯,要兩個大人才能合圍抱住,枝葉繁茂,四向延伸開來,在坪場外圍形成了一片很大的蔭地,聽老太太說起,這棵板粟樹已經有七八十年了。
陸辰兒只想回屋,跟着老太太編織草鞋,反正這幾日,指甲已全部劃斷了,只是還剛上臺階,卻見那邊的護衛過來請陸辰兒過去。
陸辰兒轉身望去,瞧着趙雅南目光望了過來,臉上掛着明燦燦的笑意。
趙雅南找她能有什麼好事,陸辰兒望向旁邊的廖懷音道:“你先回屋,我過去一下。”
廖懷音一驚,原本想說一起過去,“真不要我過去?”
其實她也十分好奇,自從趙雅男的腳受傷後,她時常看見陸辰兒和趙雅男倆人單獨在一起說話,不讓旁人在場,護衛也是遠遠站着,而且每次,倆人都好似不歡而散,這讓她十分不解,之前她並沒覺得陸辰和和趙雅男有多熟。
並且,李皓白和程常棣竟讓陸辰兒照看趙雅男一二,雖說趙雅男才十二三歲,但到底男女有別,這讓她十分的費解。
每回她向陸辰兒問起時,陸辰兒卻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不要。”陸辰兒搖了搖頭,鬆開廖懷音挽着的胳膊,轉身走了過去。
護衛依舊盡責遠遠站着。
陸辰兒在距趙雅南所坐竹椅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抬頭瞧着趙雅南,自從到鄉下來以後,衆人都染上了幾分憔悴,容色都變了些,多了幾分老成,多了幾分鄉間人的氣息,估計這回去後,大家都得將養一年半載,才能完全恢復過來。
趙雅南也一樣,再沒有之前的脣紅齒白,面如冠玉,但依舊是英俊少年公子,
坐在那裏,望着陸辰兒,笑得無比肆意。
“你又想說什麼?”陸辰兒淡淡問道。
趙雅南卻是搖了搖頭,“無話,只是想看看你。”
陸辰兒一聽,便明白過來,冷笑一聲,“看來你對我這張臉還真情有獨鍾,那盒易容霜,還有許多,要不要我拿給你,你也塗上,這樣若是你想看了,就可以自己照鏡子,不用巴巴地喚我過來。”
“那怎麼行,你應該知道我一向喜歡我這張臉,我可不像你,願意這麼去糟蹋,若真成這樣,我估計連想死的心都有,”說到這,趙雅南好心情的望着陸辰兒,語氣壓低了些,卻帶着幾分嘲諷,“這回要不要我好心幫你準備一條白綾。”
“你,”陸辰兒一怒,目瞪向趙雅南,太陽穴突突作響,瞧着她的得意,卻突然笑了,“也對,你自然是愛惜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我記得,你不僅比我年輕,還一向自詡顏色逾我許多,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記錯,所有人都能看見,偏只有程常棣似乎瞧不見。”
提起舊事,如同揭開傷疤一般,只瞧着趙雅南臉色陡然一變,盯着陸辰兒帶着恨意,只是在一瞬間,卻又恢復了正常,語氣還帶着幾分真誠, “真洗不掉了,可惜了原來那張花容月貌。”
“這不正如你願,難道不好。”
趙雅南嘖嘖舌,笑道:“當然好,我沒說不好,這幾日我可開心,比當時知道你沒和程常棣在一起還開心,晚上做夢,夢中都笑了出來。”
“你想笑就笑,我不奉陪了。”陸辰兒甩袖離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