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雙來到靈竟樓,一眼望過去,就看見角落處的戴山,他此刻正在喝酒,臉色緋紅,酒壺擺滿了整個桌子。
“姑娘,這邊請,想要喫點兒什麼,需要我給你介紹一下嗎?”
“還有包廂嗎?”
“嘿,不巧,包廂今個兒沒了。”
果然,何亦雙嗤笑一聲,便對着店小二道“你給我來一份米飯,一份拍黃瓜,我就坐在…”何亦雙指了指戴山旁邊的桌子“我就坐在那裏,你一會兒給我端過來吧。”
“好勒,那您裏邊兒請,我就不打擾您了。”店小二笑容可掬的離開,何亦雙朝着戴山的方向走去。
此刻,大堂的人並不多,也就三四桌,因爲戴山在喝酒的緣故,沒人願意坐他的身旁,何亦雙抿了抿脣,坐在了他的對面,臉上露出不確定的神色。
“請問,你,你是戴公子嗎?”
“你是誰?”戴山抬起頭,眼睛霧濛濛的,有些茫然,他的膚色不白,沒喝酒的時候臉上總帶着一股子桀驁,可是喝了酒之後,就只剩呆萌了。
何亦雙的眼睛頓時就紅了“你真的是戴公子?我,我是安萱師姐的好朋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戴山粗魯得打斷“別給我提她!”他低吼一聲,將桌上的酒壺全部都推了下去,噼啪幾聲,大廳內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感受着周圍人的視線,何亦雙的臉頰有些發燙,卻依舊壓低聲音硬着頭皮道“戴公子,安萱師姐是被冤枉的,你信嗎?”
“冤枉,她的那種畫像都被畫出來了,她怎麼可能是冤枉的?而且,而且,她跟那麼多男子,都說了那些話,你,你讓我怎麼想?往日裏,她有事什麼時候不是我幫她出頭。
那個,那個陸蕁音得罪了她,我就幫她去找陸蕁音的麻煩,她沒錢了,我就給她錢用,我對她還不夠好嗎?爲什麼,爲什麼,她竟與邵夫子那種人有染?”
“是啊,戴師兄你爲什麼不想想,你年輕有爲,家裏邊兒又有錢,她爲什麼會因爲錢去做那種事?”
“對啊?爲什麼?”戴山的眼眸頓時浮現出一絲茫然,但片刻後他就咬牙切齒的道“因爲她賤!因爲她賤啊!”
“戴師兄,你爲什麼就是對自己不自信呢?你爲什麼就是不肯相信安萱師姐呢?安萱師姐曾對我說過,你是她遇見過最好的男子,若不是…”說到這兒,何亦雙欲言又止。
“若不是什麼?”雖然痛恨自己眼瞎,但戴山還是忍不住問。
“若不是安萱師姐出生於那種家庭,她又怎麼可能不接受你呢?”何亦雙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中一片悲慼“這次的事件,安萱師姐完全是被冤枉的,你想聽真相嗎?想聽,就跟我來。”
何亦雙說完,放了一錠銀子在隔壁桌上,轉身就走了出去,戴山睜着迷茫的眼眸,目送何亦雙離去,掙扎了一番後,還是跟着她出去了。
“戴師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相信安萱師姐的。”
何亦雙站在門口的石獅子處等他,見他來了,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戴山臉色緋紅,面上卻是滿滿的嚴肅“有什麼事,你就在這裏說吧。”
“不行,這裏人太多了,安萱師姐的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何亦雙說得鄭重,戴山忍不住皺了皺眉“既如此,那便去找個包間說吧。”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茶樓,要了一個包間,還要了些瓜果點心,這纔開始說起了正事。
“真相到底是怎樣的,現在你可以說了吧?”門被關的緊緊的,戴山有些不耐煩起來。此刻他有些後悔跟何亦雙來了這裏,畢竟,安萱的所作所爲已經成了不爭的事實,那些男子是真的,她的畫像是真的,是經過她同寢居的女子與沈曦月鑑定過的,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地方。
他根本找不到爲她開脫的理由。
“安萱師姐的死,以及她死後的這些謠言,都是一個陰謀。”何亦雙斟酌了片刻後才道“這事得從安萱師姐進學院的時候說起,那時候的她,差點兒被父母賣掉,是沈曦月救了她,從此後,她便一心一意跟着沈曦月…”
可是有一天,安萱突然發現了有關於沈曦月的一個天大的祕密,沈曦月創建女子派,原來只是爲了將這些女子送給那些大人物享受,她這樣做,也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鞏固自己父親在朝中的地位。
何亦雙顛倒黑白,將安萱做得事全都安裝在沈曦月的身上,還把安萱塑造成了一個善良堅強的女子,她既想揭發沈曦月,但沈曦月又對她有所恩情,所以她無比糾結…
但在看着女子派的女子們退出的越來越多時,死的人也越來越多時,她終於忍不住了,想要將此事說出來,可是卻被沈曦月發現了,於是沈曦月找人殺害了她,因爲覺得她恩將仇報,就在學院裏潑她的髒水,讓她連死,都不得安寧。
聽完這些話,戴山十分震驚“那…那邵夫子又是怎麼死的?”
“邵夫子也是沈曦月的人,但邵夫子是一個色膽包天的混蛋,因爲知道沈曦月殺掉了安萱,所以他就威脅沈曦月,要她跟他睡一覺,可是沈曦月是誰啊,她可是當朝丞相之女,怎麼可能讓邵夫子得逞,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掉了邵夫子,然後再次將髒水潑在了安萱的身上。”
“那那些男子?”
“呵,沈曦月有多大勢力,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她要想找幾個抹黑安萱師姐的人,那就是輕而易舉。”
“那那些畫像?”
“也是沈曦月派人放在邵夫子的房間的。”說到這兒,何亦雙冷笑一聲“什麼京城第一美女加才女,實際上就是一個心如蛇蠍的毒婦而已。”
“可是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戴山覺得荒謬,雖然他喜歡的是安萱,但也跟沈曦月接觸過,那就是一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乍一聽見,仙女做出這種勾搭,他怎麼可能相信?
“還有,你跟安萱又是什麼關係?”
何亦雙就咬着下脣哭了起來“實不相瞞,我的姐姐就是其中一名女子,她已經死掉了,在沈曦月帶她去被人侮辱了之後,她託付安萱師姐給我寄了一封信,我這纔得到消息,連忙趕來古昔學院,可是姐姐卻…”說到這兒,她悲從中來,不由得哽嚥了一下。
“是嗎?”戴山深呼吸一口氣,半信半疑。
“我絕對沒有騙你。”何亦雙流着淚道“安萱師姐曾對我說,她喜歡的男子就是戴山師兄你,可是她覺得配不上你,不僅僅是因爲她家庭的原因,還有就是,她知情不報,相當於助紂爲虐,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如果,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查,這兩年女子派的女子們是不是有很多退出學院了?其實她們都是因爲想要反抗被殺人滅口了,安萱師姐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卻沒有絲毫辦法…”何亦雙說着,閉了閉眼“我表面上與安萱師姐不和,實際上我們一直在討論這件事該怎麼做,可是,事情還沒議論出個結果呢,安萱師姐就被殺害了。”
說完這些話,何亦雙拿着手帕,泣不成聲。
戴山面色一片沉靜,拳頭緊緊的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