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漾街此刻人來人往,每個店鋪前都掛上了大紅燈籠,襯得雪漾街一片通紅。
沈曦月與雲竹墨坐在酒樓的包廂之中,面前擺放着無數的山珍海味,燭火搖曳下,雲竹墨舒朗的眉眼帶着歉意“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已經教訓過她了,她下次,不敢在亂說話了。”
雲竹墨說的是雲竹潔今日顛倒黑白之事。
“無事的。”這本就與他無關,沈曦月垂眸,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興致不是特別高。
雖然已經在陸蕁音他們口中得知了真相,但雲竹墨能主動來跟她解釋清楚,還是讓她欣慰,因此她嘆了一口氣“這事,本就與你無關。”
“是我沒有教好竹潔,她從小就沒了母親,父親又對她不聞不問,便造就了她敏感自卑卻又好強的性子…”雲竹墨抿了抿脣“此次當着那麼多人的面丟臉,她便想要來找我出頭,對我撒謊。但我覺得,沈貴不是她口中說的那種人,便派人去查了查事情的經過,結果,跟我想的一樣。”
說到這兒,他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我看你的眼睛都腫了,是不是因爲此事,跟沈貴吵架了?”
“我…”這句話正說到了沈曦月的心上,她鼻子一酸,便哽嚥了一下“是我的錯,你都知道去查清事情真相,可我,光聽了別人的一面之詞,便去質問了他,害得他傷心難過…我,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姐姐。”
“曦月,你別這樣說。”雲竹墨便嘆了一口氣“這件事都是我的錯。”
“不,這件事本就與你無關。”沈曦月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向雲竹墨。
在燈光下,她的杏眼水汪汪的,如同江南四月的小雨,帶着令人心悸的美麗,令人嚮往的乾淨,鮮活而明亮。
雲竹墨的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沒有什麼表情“這怎麼會與我無關呢?污衊沈貴的人,是我妹妹。如果我教育好她,今日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也怪我自己不夠嚴謹。”沈曦月強忍着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貝齒輕咬紅脣“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再懷疑他。”
聞言,雲竹墨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絲冷意,他下意識的從懷中掏出手帕,遞給了沈曦月“別哭了,曦月。”
沈曦月接過手帕,眼淚唰的一下就流出來了,她用手帕捂住了眼睛“他,他今日說…說不想認我這個姐姐了,我真不知,他還會不會原諒我…”
“他怎麼可能不原諒你呢?他畢竟是你弟弟啊。”看着她哭得泣不成聲的模樣,雲竹墨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疼“這樣吧,這件事我幫你跟他解釋解釋好不好?”
“沒,沒用的,他不會聽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用呢?”
“可是他那個人最爲固執,一般的人,很難說通他的。”而且,雲竹墨還是他最討厭的人。
“別哭了,放心吧,沒事的。”雲竹墨的神色十分溫柔,但說完這句話後,他卻皺起了清雋的眉頭,他這是在幹什麼?爲什麼要摻和沈曦月與沈貴的事?
讓他們關係破裂,不是他最想做的事嗎?
他,這是怎麼了?
“嗯。”沈曦月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深呼吸一口氣後,便將手帕拿了下來,眼睛略微有些紅腫,看上去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她剛想將那條手帕還給他,可是卻發現這條手帕已經被她的眼淚打溼了,白淨的臉,頓時便飛上了兩朵紅暈“抱歉…竹墨,這手帕被我弄髒了。”
“沒關係。”
“那,那我洗乾淨在還給你。”
“好。”
接下來的一頓飯,沈曦月沒有喫兩口,雲竹墨則喫得有些心不在焉,待喫完了後,雲竹墨找人將沈曦月送回了寢居,自己則到了武力派的宅子裏,眉頭緊蹙着。
他這是怎麼了?爲什麼會想着幫沈曦月解決煩惱,難道只是因爲她在他面前哭了嗎?可是,雲竹潔也在他面前哭過,他爲什麼會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莫非,他真如雲竹潔所說,喜歡上沈曦月了?
但這怎麼可能?!
他對沈曦月那完全就是存得利用的心思,接近她也只是因爲她單純又好騙。
尤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中就充滿着同情,她問他身上怎麼會有怎麼多傷口?那年,他才七歲吧,她當時一片天真無邪的表情,讓他十分想要把她摧毀。
原本是準備過兩年再對他的‘好繼母’動手的,但是因爲她的身份高貴,他當即便想出了一個主意,便對他說了‘好繼母’對他做過的那些事,果然,她當時就捂住嘴哭了起來,在他將繼母告上了大理寺後,她還暗自幫他說了話,這些事他都知道。
要不然,這件事怎麼可能進行的如此順利呢?
接下來的日子,他跟她很少接觸,她似乎很少出門,常常都待在家裏,但是他經常在自己的院子裏看見銀子,那些銀子都是散碎銀兩,最多也不超過十兩,他原本也不知道這些銀子是哪裏來的,直到認識了自己的師傅後,才知道這些銀子全是沈曦月叫自己的丫鬟從狗洞,給自己送進來的。
沈曦月真的很善良,當時他這樣想。
兩人正式接觸的時候,是她進了學院之後的第二年,那時候他才進入學院,學院裏的人對她的評價很高,她如同九天玄女一般,不食人間煙火,每次看到她那雙清澈的雙眸,他都覺得自慚形穢,他不想見到她,卻又渴望看見她。
最終師傅告訴了他一個消息,他便秉着利用她、摧毀她的心思,理直氣壯的接近了她。
他以過往引起她的同情,她果然上當,慢慢對他傾心,看着她眼中深藏的情愫,雲竹墨覺得很開心很興奮,他覺得很快樂。
他把這種快樂歸於‘拉了仙女下凡塵’的成就感。
直到現在他也這麼認爲,他遲早是要將她送給別人的,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喜歡她,是的,絕對不會!
所以,他現在之所以不願意看見她哭,也只是因爲愧疚。
對,就是愧疚。
她畢竟對他很好,所以,看見她哭,他良心發現,還是會愧疚!
想到此,雲竹墨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首領這是怎麼了?”
他身邊的人見此,不由得問。
“不知道…”另一人搖了搖頭。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雲竹墨看向其中一人“星辰,你去給我找一找沈貴在哪裏。”既然是愧疚,那就幫她做一些事好了。
“是的,主子。”名爲星辰的少年身子一抖,立刻退了出去。
“星羽,你說,如果沈貴娶了錢雪冰,沈曦月會不會難過?”待那名叫星辰的少年走遠之後,雲竹墨皺了皺眉,看向了另一名少年。
這名少年長得還不錯,脣紅齒白、濃眉大眼的,聞言便蹙了蹙眉“應該,會把,畢竟錢雪冰在學院的名聲那樣不堪…”
“說的也是啊。”雲竹墨嘆了一口氣,眉頭便皺得更緊了幾分“那你說,我要不要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撤銷了錢雪冰對沈貴癡纏的命令?”
“這…”星羽遲疑了一瞬才道:“這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這事纔開始,若是讓錢雪冰單獨對付陸蕁音那應該更好。”
“那我明天去給他們說一聲。”
雲竹墨說完了這句話,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名爲星辰的少年回來了,他畢恭畢敬的對着雲竹墨道“首領,沈貴現在在學識派的悅來酒樓。”
“嗯,錢雪冰在他身邊嗎?”雲竹墨挑了挑眉。
“是在他身邊的。”
“…在他身邊應該也沒關係,就這樣吧。”雲竹墨蹙了蹙眉,片刻後便站了起來,準備去悅來酒樓,找沈貴好好的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