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萱的死太慘烈了，被人放光了血，掛在雪漾街的入口，被所有人瞻仰，學院裏鬧得沸沸揚揚，雞犬不寧，邵夫子死的也太過於悽慘了，身體分離，腦袋被放在了女子派匾額的後邊兒。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
完全有跡可循。
她們的遭遇，就很可能被揭露出來。
楊微身體一片冰冷。
“所以，跟你一般受害的女子，還有多少個呢？”見楊微臉上露出瞭然的表情，陸蕁音問道。
楊微這才反應過來，她覺得身體有些冷。
她告訴了陸蕁音與她一同出去另外九個女子的名字，其中有畫院的、有棋院的，琴院的也有。
尤弗離在一旁記了下來，讓飛揚去派人保護着“除了這幾個人，你還知不知道其他的？”
“不知道了…”楊微搖了搖頭“錢夫子是把我們分了組的，這一次帶了這個組的人出去，下一次就會帶其他組的人，且不會讓我們見面的。”
“他還挺謹慎的啊。”林含霜在一旁感慨。
楊微抿了抿脣，眼神有些慌亂“那我們該怎麼辦？那些女孩子會死嗎？”
“這幾天我會派人保護你。”尤弗離道“至於那些女孩子，我們就不清楚了，找得到我們就保護，找不到的話…”
楊微顯得更加不安了些“…保護我？可是萬一他們下毒怎麼辦？而且，那些女孩子如果死了，應該會對古昔學院產生影響吧。”
“影響是巨大的，至於毒藥的話，我一會兒會給你一顆解毒丸，你喫下去應該就不會有事了。”尤弗離垂眸，片刻後又抬起頭“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吧。”有解毒丸，楊微心中的大石頭稍稍落下。
“這件事情，沈曦月有沒有參與？”
“……”楊微愣了一下，隨即便嘆了口氣“沈曦月當然是沒有參與的，她可是當朝丞相之女，根本就不缺這點兒錢。”
“那你恨她嗎？”
“恨？談不上吧，只是怨，怨她爲什麼那樣相信安萱，將我們推入了火坑之中…明明，她創立女子派的初衷是好好的保護這些女子啊，而最大的災難，都是因她而起。”
這或許就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吧。
陸蕁音也微微的嘆了口氣。
送走了楊微，尤弗離又將小黑屋的何亦雙提了出來，今天的何亦雙竟比昨日還要蒼白了些，她的眼神驚懼，風聲鶴唳。
“丁夫子，是你殺的吧。”
尤弗離直奔主題，林含霜與陸蕁音在隔壁的小屋裏，沒有過去。
何亦雙不想再被關進小黑屋了，那種滋味實在太難受，且尤弗離不會給她辯解的機會，一言不合，就要將她關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何亦雙由衷覺得疲憊。
“是。”
她忍不住招認了，在昨天以前她還抱着幻想，那些人會來救她，可是等了這麼久都完全沒有消息，她已經完全可以確定，那些人已經放棄她了。
“安萱跟邵夫子也是你殺的吧。”
“是。”
何亦雙十分無力。
“你爲什麼要殺害他們，據我所知，你跟他們並沒有仇怨…當然，你曾經也跟安萱起過沖突，但你們之間，並沒有生死之仇不是嗎？”
“我心眼小。”
“你有武功？”
“…沒有。”
“沒有武功，你是怎麼殺害這幾個人的？丁夫子又是怎麼出現在山上的？”
“我…”何亦雙深呼吸一口氣。
“是不是有人逼迫你？”
“不…”
“不是？那丁夫子怎麼會出現在山上？”
“有人幫助你？”
“那個人是誰？”
“你若老實招認的話，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尤弗離緊緊盯着何亦雙的眼睛，何亦雙心慌意亂，汗水也冒了出來“我…我…”她不是不想說，那些人都已經放棄她了，她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只是，她被那羣人餵了毒藥，如果她將他們供出來的話，便得不到解藥，到時候就是尤弗離放過她，她也會死。
“這樣吧，我換個問題。”
見她遲遲不說話，尤弗離換了個坐姿。
“你進入學院，是爲了給某個人報仇是嗎？”
何亦雙陡然便瞪大了眼睛。
“我查過了，這兩年學院失蹤的女孩子不少，且大部分都是從女子派出去的，而其中有一個女孩子，跟你長得特別像，她的名字叫賀如霜，你認識她嗎？”
像是在最冷的冬天，被人剝光了衣服，何亦雙全身上下的散發着寒氣，她忍不住哆嗦起來。
“她是你姐姐，對嗎？”
尤弗離再次問道。
何亦雙咬住下脣，深呼吸一口氣，她的聲音都在顫抖“你既然知道，你還問我幹什麼？你…你…你們所有人都是混蛋、畜生，明明知道我姐姐她們所承受的苦難，卻裝作沒有看見，你們不幫我姐姐她們討回公道，我自己來，這有錯嗎？有嗎？”
說到最後，何亦雙激動得低吼出聲，眼中也已經有了淚水“我姐姐那麼苦，好不容易進了學院，可是安萱那個賤人，卻因爲錢將我姐姐未來的路堵得一點兒不剩，她不死，誰死？”
“抱歉。”尤弗離沉默了一瞬後才道“當時…”
“當時你知道這件事的，但是你不管，只是口頭警告，因爲你怕，怕毀了學院的名聲，是嗎？”
死第一個人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查到了這件事與錢夫子有關，只是當時他覺得這件事牽連甚廣，所以沒有查下去，只是淡淡的警告了一番，等到死第二個人的時候，他纔想要認真調查，卻已經來不及了。
尤弗離的沉默，讓何亦雙冷笑起來“看吧，若是我不爲姐姐報仇，你們這些人怎麼可能爲她主持公道？”
“可她姓賀，你姓何，你的路引上，的的確確是叫何亦雙。”尤弗離沒有理會她，這件事他的確做得不對，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沒有辦法補救。
“呵…不都一樣嗎？”何亦雙這樣說着，眼神卻慢慢放空。
那是在她接到姐姐信箋的第一個月，她下定決心前往古昔學院幫助姐姐，可是，古昔學院離她天遙地遠，她她沒有多餘的衣物，沒有盤纏，又找不到路，她好怕，自己還沒有到古昔學院的時候，姐姐就已經死了，爲了湊足盤纏，她與那個武夫糾纏了許多天，可是他卻不願意拿錢給她。
因爲他想要控制她。
不給錢就不給吧，武夫對她來說也算是有恩，她不能恩將仇報，員外家的高手太多，她也打不過。
想來想去，她就想到了曾經將她與姐姐先後賣掉的繼母。
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她回到了曾經的家。
他們一家人多麼其樂融融啊，還在聊天，聊天的內容，竟是她的姐姐。
“如霜現在是員外的小妾了，也算是有出息了。”
“是啊，聽說那員外還送她去名滿天下的古昔學院讀書了。”
“那可是林履雪曾經讀書的學院啊。”
“我說她的那個員外也是腦子有坑，送一個女人去學院讀書幹什麼？”
“到時候等她回來，我就給她說，讓她帶上寶哥兒去古昔學院。”
“她會聽嗎？”繼母的聲音有些不確定“當時我把她賣了，她肯定很恨我呢。”
“當初你賣她也是爲了她好，要是不賣她，她能有今天的造化？往日裏，我們去找她要錢她不也給了嗎？哼，她要是不給的話，我就打死她。”
“哎喲，姑孃家麪皮薄，你要跟她好好說。”
“我是她老子，她就該聽我的，要不然老子生她幹嘛，還不如把她掐死呢。”
……
何亦雙本來只是想回來偷錢的，聽見他們恬不知恥的話，頓時恨不得將他們大卸八塊，實際上，她也這樣做了。
她直接衝了進去。
“你、你是知霜？”繼母倒還認識她。
“是我啊。”她當時笑意盈盈的，身後卻藏着一柄短劍。
“賤丫頭，這麼晚你回來幹什麼？是不是惹員外生氣了。”她的好父親當時怒氣騰騰的道，他早就知道姐姐把她贖出來的事情了“要是惹員外生氣了，就趕緊給我滾回去，用什麼方法都給我哄好他！”
“我回來，當然是拿錢了。”何亦雙打斷了他的話。
“拿錢？拿什麼錢？”父親頓時瞪圓了眼睛。
她還沒說話呢，繼母那個兒子就道“賤貨，家裏的錢都是我的，你竟然敢拿我的錢，我就殺了你。”
繼母的神色有些得意“知霜啊，你可別跟你弟弟計較，你弟弟還小。”
“她倒是敢！”父親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什麼垃圾一般。
賀知霜笑了“我當然不會跟他一般計較啊。”她邊說邊掏出身後的短劍“因爲我從來不會跟死人計較——”說着，她就在父親跟母親的眼皮子底下，刺死了賀家的男丁。
她同父異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