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棺看起來可以合葬上十幾個人,周身刻滿了難以辨認的符文。
舅舅讓所有人都站在石棺同一側,“武媚娘相信這些符文可以殺人,”他蹲下身,撥弄着幾個凹凸的符文,按下這個,拔出那個。
“李老盜,你挺熟悉的嘛?”
“家族書裏寫着,但是到底是什麼順序沒……該死,錯了,又要重來,豹子別再打斷我。”
大家都不再出聲,舅舅又重複了幾個動作,停下。
石棺毫無反應。
“哦對!還有這個!”
最後一個符文被按下,石棺內部發出“觥!”悶悶的一聲,可可有點擔心是觸動了什麼機關,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
“行了,這下可以推動了。”舅舅起身,“可可你讓開,我們三個,往外同方向使勁,懂了?”
豹子嗷了一聲作爲答應,軍子不能講話,點了點頭。
“等等,以防萬一,先捂起來。”舅舅說着用衣服矇住鼻嘴,其他人都效仿。
石棺的頂蓋慢慢被推開,在空曠的主墓室裏發出低沉的轟鳴聲,三人合力併發,石棺下的開縫越來越大,轟鳴中也慢慢夾雜其別的聲音。
“等等……停!舅舅……這……這是雷聲吧?”豹子喊道
側耳聽來,即使停下了推開石蓋的動作,低沉的轟隆聲並沒有停止,是雷聲!
“不用管,豹子我們繼續,家族的傳本裏提到過雷聲,蓋子完全推開之後就會消失了!”舅舅用手比劃着說道。
“那你們家族的傳本裏有沒有提到過推開石棺和神像眼睛睜開的關聯?”可可站在一旁用衣服捂住鼻口,問。
“什麼?”
可可指向天上,其餘人順着目光看去,巨大的女神像眼睛半睜着,似乎就盯着自己。
“舅……她……剛纔是是是閉着的,吧?”豹子已經被嚇掉了一小半魂,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什麼時候開始的?”舅舅神情嚴肅。
“從你們一推動蓋子就開始了。”
“唔,大概……”舅舅想了想,蹲下身查看石棺。
“有機關。”可可接着他的話。
兩人順着石蓋的側邊摸去,一路找到石蓋下方已經被推開的部分,在邊緣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跟連軸。
“舅舅,這一側沒有這種東西,不對稱,會不會是這根軸,你們越推開石棺,軸那頭連着眼睛就越睜開?”
“軍子,拿傢伙來,把這個敲斷試試!”舅舅說着軍子就來了,手上一使勁,原本就早已不牢固的連軸一斷爲二,悶悶的地下傳來嘎嘎的石頭摩擦聲——
“閉上了!”順着豹子喊聲看過去,石像的眼睛果然回到了之前低眉垂目的模樣,連空氣中沉悶的打雷聲也消失了去。
衆人暗鬆一口氣。
“死老妖婆!敢嚇唬老子!”豹子的憤怒來自剛纔的恐慌。
“武媚娘在嚇唬人民羣衆這事兒真是煞費苦心。”舅舅笑。
“誰叫你們挖人家墳呢。”可可挖苦着。
很久之後,可可一遍遍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爲什麼要在那個時刻點破局面,爲什麼不再早一點,思來想去總是得出同樣的結論,儘管舅舅是爲了什麼家族考驗,另外兩人是爲了陵中陪葬品,而可可看起來似乎毫無所圖,但是她也並非沒有私心,千年古屍,可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實地考察的到,就算是純粹出於好奇,可可也不想有任何岔子打破這個機會,所以她耐心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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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層石棺內是一個頗大的木棺,儘管戴着醫用手套,可可還是感覺到木棺散發出陣陣寒氣。
“千年楠木,”舅舅打量着,“還塞滿了不融冰。”
“不融冰?”豹子對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是那個傳說中不會融化的……”
“只是一種液體,裏面不知道混雜了什麼物質,冰凍之後融點抬高了幾分,在地下陰暗的地方不會融化,來,你們倆站那側,四個人一起抬,往頭頂上豎着挪出去。”
一、二、三!
最先露出的是一雙腳,可可腦海裏像有個小小的氣球爆炸了一樣,發出“噗”的提示音。
溼屍!
歷經千年,居然還能有軟組織保留下來!簡直是在挑逗潯可然同志想要解剖它的好奇心!
木板完全打開,寒氣沖天,整個屍體都顯露在了眼前。
“歡迎欣賞我們乾陵一日遊的精華部分,武曌同志,久仰啊久仰!”舅舅的興奮之情導致語無倫次起來,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兒時每次長輩和他講述那些千年前的故事開始,歷經這幾十年漫長的研究、下墓、勘察之後,終於到了眼前的這一刻。
豹子和軍子都用驚喜中帶點害怕的複雜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可可卻興奮的從頭打量到腳,腦海裏自動開始推算可能的死亡原因、可見傷痕等等。
豹子嚥了咽口水,伸手向館內,“等等!”舅舅喊,“小子你真是心急的很,還有機關呢!給,一人一個耳塞,都把耳朵捂上!”
雖然莫名其妙,但是基於舅舅從沒坑過人,大家都照做無誤。
帶好耳塞,舅舅隨手點開一個打火機,往內棺裏伸去。
“誒誒你別點着棺材啊李老盜!”豹子急呼。
舅舅不語,打火機在內棺上方一點,越湊越低——
“嗷嗷咿呀幺嗷嗷啊啊咿呀————嗷嗷咿呀幺嗷嗷啊啊啊——————”
刺耳的尖鳴、伴隨着整個屍體的胡亂顫動,把除了舅舅以外的人都嚇退了幾步,豹子更是連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種情況下,短短幾分鐘,也讓所有人覺得好像幾十分鐘一樣難熬,眼前顫動和尖叫的千年古屍好像妖術一樣散發出邪魅的氣息。
幾分鐘後,尖叫和顫抖的怪相終於停了下來,整個主墓室突然恢復到寂靜,讓人有點回不過神來。
舅舅的目光掃過衆人臉上,居然笑了,“嚇壞了?我都給你們準備耳塞還嚇成這樣,都是成年人吧?”
“你奶奶個腿!李老盜你搞什麼!”豹子的吼聲平地響起。
“是……機關?”可可都有點不確定發生了什麼。
舅舅點點頭,“最後一道嚇唬人民羣衆的機關,千年冰的低溫裏如果有暖的東西靠近去,機關裏摩擦的聲音像極了尖叫,再加上這空曠地方的迴音,能把你嚇出魂來,如果你用普通工具去測試有沒有機關,就什麼反應都沒有,一定要暖的東西纔會引發,比如,人的手掌溫,所以……”
“靠!你提早說會死啊!”
舅舅邊笑,從包裏拿出一把奇怪形狀的小工具,“你說你起了個名叫豹子,卻沒有豹子一般的膽子。”
“但是我有豹子的速度!”話音未落他一把抓住了舅舅伸向棺內的手,“你要幹嘛?”
兩人就這棺木的側邊對面對站着,四目對視中滿是警告。
僵持一會後,舅舅放棄,“我要截取一段她的手指,接下來你們想拿什麼陪葬品,我毫不關心。”
“你跑到這裏,就是爲了……”連可可都驚訝於他的目標。
舅舅斜眼看着她,“沒錯,我就是爲了來截她一段手指。”
翻山越嶺,冒盡風險,只爲到這裏來,幫千年前的仇恨的先輩,向你討取一點代價。
取一段當年掐死親生子嗣的你的手指,只爲讓你永無安寧之日。
是誰說的,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你所做的不需要對任何人一個交代,所以所謂報應,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可可低頭,發覺千年古屍的左手,只剩下食指與拇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