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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一章 明明說好的……
夜風的目光有些複雜，手中的力氣不自禁的放大，按得厚繭軟塌了下去，才忽然驚醒。
他掙脫出自己的思緒，看向厚繭之中。
此時，也許是因爲厚繭中的人被夜風的闖入驚醒了過來，厚繭漸漸的變得透明，夜風對上了一雙溫柔如水的眼眸……
“你來了……”
那人如是說道，但是因爲厚繭的阻隔，夜風卻是無法聽到她的聲音，只能夠從這方世界中感受着她的氣息，感受着她說出口的話語。
“恩，我來了。”他說道。
她綻放開一抹笑容，很溫柔很溫柔，不像是夜風那一種僞裝到骨子裏的溫柔，而是那種讓人感覺很舒服的溫柔，發自內心的，無法抗拒的溫柔……
她很開心。
夜風能夠看得出來，然而，他心中卻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股苦澀蔓延開來。
他有點難受，但是卻不知道這是爲什麼，因爲她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難受的彷彿要窒息。
是的，他來了，而這一次，他又是來取她的性命的……
上一次最近的見面是在什麼時候呢？哦！是在上古世紀啊！
那時候他在那裏歷練，撿到了小白的蛋，然後……掉進了埋葬之地的萬人坑——神之葬地。
他在那裏實現了與她在異世的第一次會面，她是他在這陌生的異世中唯一的熟悉。讓他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
她帶給他溫暖，她溫柔的爲他展開了懷抱。她放棄了束縛自己穩固自己的乾元鎖鏈，只是爲了能夠讓自己的修爲更快地進步，有一天能夠站在他的身邊爲他保駕護航。
然後……他掠奪了她的僞神器，最後……親手殺了她。
她說：這是必然的結果，九劫天功就是要歷經九劫不滅，最後才能夠真真正正的成爲主宰，成爲至尊。成爲混沌。
她說：我很幸運，我遇到了你，被你拯救。但是我也很不幸。因爲我不能夠任性，不能夠站在你的身邊。
她說：你不用憂傷，也不用煩惱，這不能怪你。這隻能怪我。怪我最親近的人就是你。而只有親近的人能夠做到完成九劫天功的九劫必殺。
她說：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有心裏壓力和煩惱了，但是隻能怪我太愛你。
她說：相信我，還有……對不起。
其實，應該是我的錯纔對，最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因爲我的任性，將你拉下了屬於我的黑暗深淵，如今你就不需要爲了我去修習那九劫天功；如果不是因爲我的妄爲。你現在就能夠安穩快活的享受自己大小姐的生活，然後成爲衆人稱譽的天才……
你是我的任性。會是我唯一的任性，也會是最後的任性吧！
明明不希望連你一起拉入深淵的，但是我還是那麼做了！你看，我就是這麼自私的一個人，因爲貪戀你的溫暖而將你帶下了深淵……
相信你？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可是我不相信自己啊！明明是這麼糟糕的我，爲什麼會有你的喜歡呢？明明是這麼自私的我，爲什麼會得到你的愛呢？
怎麼能怪你？怎麼能怪你！
夜風想笑，他想笑得開心一點，因爲他想告訴她：我過得很好，所以你也要開心。
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他無法回應她的真心，可是他卻將她拉下了自己的深淵。
他是被拋棄的人，而她是天眷的人。
使得，他是被拋棄的人。
他一直在逃避這個事實，但是他卻也不得不面對——他是被拋棄的人。
她的父母離開了他拋棄了他，只有爺爺陪在他的身邊陪他度過了那七年，但是後來爺爺也拋棄了他。
所有人都拋棄了他，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每一個人都好像看不到他一樣，他想，就算是他死了，恐怕大家也不過是在報紙上的一個小版塊看到短短的幾句話，當成新聞一笑而過。
他看不到自己活在世上的痕跡，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有什麼意義，他曾經有想過要自暴自棄，又覺得自己那樣太不值得了！以自己的聰明才智，不應該要報復社會嗎？
他曾經一度要黑化，然後夜魔就出現了。
是的，他知道的，他是因爲他而出現的。
從很早之前就是了，他的父母拋棄了他。
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對華清顏就沒有抱着單純的接近目的過，他那時候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單純好利用，所以便選擇了她。
但是後來他卻捨不得了，哪怕是需要多費一些功夫多繞一些彎完成自己的計劃，他也不願意再利用她了。
他說：你是我的珍寶，我願意把你捧在手上，帶你看着全世界；我願意寵得你無法無天，讓你自由自在。
然後……他卻食言了。
他在最後還差最關鍵的臨門一腳的時候放棄了，因爲他要來，來這個世界，要讓自己變得強大。
因爲他要去見他那些所謂的“家人”，他想要知道他們爲什麼拋棄自己，他想要知道他們有沒有過不捨或後悔，他想要去問……爲什麼會是自己？
因爲自己身爲嫡系，所以要承擔起家族的責任？
所以就任由自己自生自滅，在這陌生的世界沉浮？
所以就沒有給自己接受家族任何資源的機會，任何得到訓練磨礪的機會？
既然這樣，那他又算是什麼嫡系？又爲什麼要承擔起家族的責任？他們不覺得自己太過自以爲是了嗎？到底憑的是什麼？又是什麼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自信？
夜風一度覺得這很可笑。難不成他們認爲自己冠着“夜”這個姓氏就必須要爲它行事？爲它犧牲？
歷史上又不是沒有背叛自己真姓的人。
然而他沒有那麼做。因爲他要回去，要回去看看，要回去得到自己的回答。要讓他們覺得後悔！
是的，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父子情深、母子情深，並不是自己與外人所說的那些感人的理由，從自己的父母拋棄自己的那一刻開始這一些就被丟掉了。
哪怕他們爲自己留下了神器，也留下了一些資源。
但是比起主家又如何？並且他們不也是離開了自己？毫不猶豫的。
什麼從未見面卻無處不在的父母的氣息，都是狗屁！
自己的體內有着他們當初留下的東西的能量，有着他們的血脈。當然是有着他們的氣息了！
還有祖孫情深什麼的……呵，既然這樣那夜天爲什麼要拋棄自己？又爲什麼只肯待着七年？還不如沒有！
哪怕是夜天給過自己指導，給他留下了希望。
但是若是沒有那個意外的話。自己難道就會成功？不要說什麼那是他們早有預料的，沒有什麼是可以預料的，命運？在行走的路上，一個微小的不一樣的決定足以改變一生。
不是每個人。都會按着別人安排好的命運去走；不是每個人。都會任由命運的擺佈；同樣也不是每個人，都無法擺脫命運。
就是爲了擺脫被拋棄的陰影，去尋找去追問那個可能早有答案的答案，去證明自己……所以他來了。
然後……他食言了。
他沒有答應自己曾經對她所說的，甚至於他的離開都沒有告訴她。
在之前有些事情不說，是因爲覺得沒有必要，反正只是可以利用的對象。在那之後有些事情不說，是因爲不敢……
如果。他知道了真正的自己，知道自己所喜歡的人是這個樣子的。是這麼自私這麼陰暗，那麼她還會喜歡嗎？
所以他不敢。
所以他笑不出來，甚至於他都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在她那溫柔的目光下他彷彿無所遁形，好像將自己的所有陰暗都暴露在了陽光下，好像自己那不爲人知的想法被看穿了，好像知道了自己那不能宣昭的意圖一般……
“對不起……”他想這麼說，但是嘴脣蠕動着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但是她卻彷彿知道了自己的意思一般，搖了搖頭，還是笑得那麼的溫柔，好像只要看着自己就滿足了一般。
夜風心中更加的堵得難受了，他垂下了眼瞼……
他還記得上一回親手了結她的時候他說的話——
他說：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不再讓你悲傷流淚，所以你一定要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要不然我會生氣的。
然後……他殺了她。
是的，上一回他自信，自信自己一定會變得更加強大，保護好她，不讓她悲傷流淚，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結果，現在的情況又是如何？
夜風忽然就笑了，自嘲的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自負，笑自己的愚蠢。
看到這樣的他，她着急了，伸出手想要穿過這厚厚的繭子安慰他，但是卻被一次又一次的彈回……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舉動，馬上制止了她。
“不要，乖！我沒事的！”夜風先是下意識的提高了音調，又像是怕嚇到她一般，很快就放柔了聲音。
她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漣漪的波光盪漾開來。
他看到她的笑，很純真很美好，兩顆小小的虎牙萌萌的……
“我這次……”夜風話纔剛剛出口，就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來了。
她卻是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得更加的燦爛了。
他看見她的嘴脣蠕動着，緩緩的說着。
“你來吧！第二次過了之後我就會更加的強大了呢！下一次你見到我的時候應該就是神級了呢！到時候一定能夠保護你的！”
她想要保護他。
如此單純的願望讓夜風彷彿要窒息一般，心中沉甸甸的，自心中蔓延開來的悲傷、愧疚和苦澀好像要把他淹沒。
他想說：“沒事，我們多聊聊天……”
但是卻說不出口。
是啊！爲什麼要多聊聊呢？反正不管怎麼發展最後他還是會那麼做的！那樣子拖得時間長短又有什麼意義呢？除了他，也就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件事了。
是啊！他早就應該知道的，除了她，還有誰能夠讀懂他的悲傷？知道他心中的痛？
夜風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虛僞極了，明明就是來取她性命的，卻還是假惺惺的一副見到她高興歡喜的樣子，喜歡她捨不得她的樣子……
簡直就是虛僞極了！
夜風在深刻的懷疑自己、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之後，第一次那麼的痛恨自己，痛恨虛僞的自己……
對不起，他想說的。
對不起……明明說好的要好好保護你，不讓你悲傷流淚，最後傷到你的卻還是我……
可是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看着鮮豔的赤色染紅自己的眼，看着自己眼中的世界崩塌毀滅……
九劫天功，九劫不滅，九劫成神。
這也是幫人修煉的一部功法，這部功法必須有着深愛之人的人才能夠修煉，必須死亡九次，並且每次都是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殺死，也只能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殺死。
在每一次的死亡後，她之前所有的感悟都會讓殺死自己的那個人得到，幫助他修煉得更加順暢。
這很好，不是嗎？
所以很多人都想要殺死修煉九劫天功的人，然而，他們卻是發現即便是自己殺死了修煉九劫天功的人，也無法獲得感悟，因爲他們不是修煉之人的最親近之人。
然後，就有人想要獲得別人的真愛，讓她修煉九劫天功來幫助自己。
然而，最後的結果都是那人真正的愛上了修練之人，再也捨不得殺死她，因爲那有風險，生怕她沒能夠再次活過來。
所以修煉之人就死了。
九劫天功，無法達成九劫不滅，就無法成神。既然無法成神，那麼每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天都在耗費他們的性命。
這很殘忍，不是嗎？
所以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人願意修煉這部功法了，哪怕它能夠快速的提升實力，但是想修煉的人達不到目標，達到目標的人則捨不得修煉……
接受着這個龐大的世界的龐大的感悟，夜風覺得——
自己是幸運的，因爲他遇到了華清顏這麼一個人願意捨身幫助自己。
自己也是不幸的，因爲他發現，比起一開始的時候他更加的動心了，對她的感情更深了，他怕自己最後會守不住。
真的……對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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