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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拋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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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女沒想到自己做得這麼隱蔽,居然還是被人發現了。

她很沒有面子,死活不肯承認,不過沒關係,姚梔梔有的是法子讓她妥協。

因爲老婦女的兒子也在旁邊,正急切地想要爲他的媳婦解決這個問題。

聽到自己媽媽被人懷疑,男人也有點着急,勸道:“媽,既然你沒拿,那就打開櫃子讓大家看看,免得你白白揹負了罵名。”

“就是呢阿姨,如果我懷疑錯了,我會當衆跟你道歉的。”姚梔梔摟住渾身顫抖的小翠,緊了緊這個可憐女人的肩膀,別怕。

老婦女急了,這麼多人都在逼她,乾脆倒在兒子肩上,裝暈。

姚梔梔不禁冷笑:“小翠,你去拿她腰上的鑰匙,自己上樓打開看看。”

小翠猶豫了片刻,這麼屈辱的事情,必須查清楚不可,哪怕男人夾在中間難做,她也顧不得了。

咬咬牙拿着鑰匙去了樓上。

湯鳳園和老胡趕緊跟了上去,在兩人的注視下,小翠打開了她婆婆的櫃子。

看着那些隨手亂扔的十幾條褲衩,小翠忍不住哭出聲來:“爲什麼呀?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誰知道呢?心理扭曲的人,不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推斷的。

現在事情真相大白,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怎麼這樣呢?自己兒媳婦的褲衩也偷,還故意宣揚出去,真噁心。”

“就是啊,小翠多好的一個人啊,幹嘛這樣羞辱人家?”

“我就說她不對勁吧,平時聊天,張口閉口就說小翠搶走了她的兒子,誰家當媽的這樣說話呢。”

“這麼喜歡自己兒子,自己嫁去吧,幹嘛禍害小翠啊。”

“小翠還是去年的生產標兵呢,這麼好的兒媳婦不珍惜,真是好日子活膩歪了。”

議論聲中,老婦女只能裝死到底。

她兒子受不了她,直接把她留在了樓下院子裏,找了個椅子讓她坐下,轉身跑到了二樓,哄小翠去了。

另外幾個丟褲衩的女同志也趕了過來,她們沒敢聲張,就是怕被人議論,沒想到這小偷居然是個老婦女。

現在趕緊過來認領,這年頭誰家的布票都很緊張,能領回去肯定不能浪費。

等到人羣散去,姚梔梔才挽着湯鳳園的胳膊回去了。

“媽,怎麼會有這種人呢?”路上婆媳倆談到這事,姚梔梔感慨萬千。

湯鳳園拍了拍她的肩膀:“空虛寂寞吧,只能把寄託放在孩子身上。要我說,給她找個老伴兒也就好了。

“能好嗎?”姚梔梔好奇,總覺得小翠那個婆婆不太容易改過自新了,五六十歲的人,性格早就成型了。

湯鳳園也不確定:“試試吧,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個家散了。”

也是,基層民警真是操着當媽的心呢,誰家的破事兒都要管,真不容易。

回到家裏,祁長霄又來勁了。

大概是看到別人家的兒子被婆媳問題搞得雞飛狗跳,一腦門子官司。

不免慶幸自己的幸運。

他老婆這麼好,媽媽也拎得清,兒子又天真可愛,三舅哥更是好的沒話說。

小日子簡直無可挑剔,還喫什麼醋啊,他直接父憑子貴不好嗎?

一門心思哄好老婆就行了。

纏着姚梔梔,連着要了兩次才肯罷休。

姚梔梔累得口乾舌燥,她發現了,這男人一旦好起來了,她就要遭罪了。

骨頭都快被顛散了,男人卻還是意猶未盡,眸子朦朦朧朧的,滿是濃烈的火。

燃燒成滔天巨浪,將她吞沒。

還好喫瓜系統裏解鎖了男用避孕藥,暫時不用擔心懷孕的事。

事後,她靠在男人懷裏,規劃起了未來:“等小星星大一點,我想要個閨女,你覺得呢?”

“我都行。”祁長霄有點不忍心,問道,“你不怕疼嗎?”

“怕呀,可是我也想要個閨女,過幾年要一個吧。”姚梔梔到現在都忘不掉小超美帶給她的喜悅。

軟軟的,糯糯的,好可愛的一個女娃娃。

當然了,還是她家小星星最可愛,親生的,別人家的再好也比不過小星星。

祁長霄沒意見:“那就叫小月亮?”

“好啊,哈哈哈。”姚梔梔很開心,卻也有點擔心,萬一還是小子呢?

到時候也不能怎麼樣,走一步算一步吧,這幾年先不生了,把小星星養養好。

幾天後,湯鳳園真就給那老婦女介紹了一個老伴兒。

回來跟姚梔梔彙報成果:“以後啊,小翠婆婆白天過來幫忙帶孩子,晚上去老張家裏過夜。兩人領證了,老來夫妻,做個伴兒。”

“小翠跟她男人沒鬧離婚吧?”姚梔梔喫着飯,也八卦一下。

湯鳳園搖頭:“沒有。這事怎麼鬧起來的,不就是因爲男人疼她嗎?她又不傻,再說了,孩子都生了,輕易沒幾個人會走到離婚那一步的。”

是啊,走到那一步的,肯定是實在忍不了了。

姚梔梔不免擔心起自己的姐姐,第二天跑去供銷社,給那邊打了個電話。

“姐,你有沒有再找啊?”

“沒有啊。”

“爲啥呢?”

“忙,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呢。”

“你就騙我吧,分明是看上楊樹鳴了。”

“你就不能給你留點面子嗎?”

“留啦,我都裝作不知道的。

“不提他了,老古板,沒勁。”

“要不你主動一點?”

“我纔不呢,我又不愁嫁。”

“好吧,那我去幫你探探口風?"

“哎呀,不用,你別管這事了,你姐我兒女雙全,就算不結婚,將來也不愁沒有人養老,急什麼。”

“哦,我知道了,你想等他主動。瞭解。”

“你......你......不理你了!”

“哈哈哈!姐,那我掛了,我回去寫稿子。”

“去吧。”

姚梔梔掛了電話,轉身的時候,正好看到進城採買結婚用品的姚桃桃和姚櫻櫻。

她只當沒看見,扭頭便走。

姚??默默嘆了口氣,姚桃桃的眼眶瞬間紅了,別過頭去,怕被路人看見。

姐妹倆買了東西出來,特地繞到八條衚衕這邊看了看,指望再來一次偶遇,可惜了,姚梔梔下午在家寫稿子,沒有出來。

倒是姚衛華,騎車馱着一堆筐子簍子出來了。

全都用塑料繩子捆在了車子後座,滿滿當當,勤勞得令人咋舌。

看到姚桃桃,姚衛華停了下來,大長腿撐在地上,就這麼打了聲招呼:“來看梔梔?”

“不,只是路過。”姚桃桃搖了搖頭,“你忙吧,我們沒什麼事的。”

“行,那走了。”姚衛華長腿一蹬,騎着車很快走遠。

姚桃桃扭頭,盯着衚衕口的方向,默默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像什麼呢?

她自己也覺得可笑。

梔梔說得沒錯,她們的姐妹情誼,早就在敬宗伯伯回去的那一天畫下句點了。

從那之後,她們之間橫着兩道巨大的鴻溝。

一條,叫做錯位人生。

一條,叫做死刑在即。

就算她們幾個想跨過去,也要看梔梔願不願意。

畢竟,她們的父母,實打實的傷害了梔梔十八年。

而所謂的死刑,不過是他們應有的代價。

其實傷害不到她們什麼。

時候不早了,姚櫻櫻扯了扯她的袖子:“回吧。”

以後別來了,多難受啊。

回到家裏,兩個人看着哭哭啼啼的姚晶晶,氣不打一處來。

“又怎麼了?”姚桃桃快到忍耐極限了,打量着這個嬌小姐,恨不得一巴掌把她呼算了。

姚晶晶淚眼朦朧,控訴道:“四姐罵我,嫌棄我做的飯不好喫。可是我盡力了啊,我就是不會嘛。”

姚桃桃不禁冷笑:“就爲這個?得了,我看還是別費勁了,你和段成搬到知青點去住吧,我倒要看看城裏來的知青受不受得了你!"

姚晶晶慌了,這個姐姐好討厭啊,怎麼一言不合就要送她走啊。

急得她,趕緊挽着大姐的胳膊哭:“我不要去知青點,那邊還不如家裏呢。”

她去看過了,那裏都是破房子,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的那種。

這邊再不好,起碼房子不漏,也不用她天天做飯。

姚櫻櫻嘆了口氣,看在爸媽的面子上,勸了勸桃桃桃:“桃桃,算了,搬出去惹人笑話。”

“不用你多事,你把她鬆開!”姚桃桃一把扯住姚櫻櫻,把她操到了房間裏。

隨後拎着姚晶晶的胳膊,直接把人往知青點拽。

姚晶晶不肯,哭得稀里嘩啦,嘴上也不老實,逼急了就開始罵人。

叫姚桃桃不客氣地扇了幾個大嘴巴子,老實了。

姚桃桃左手叉腰,右手戳着姚晶晶的額頭訓話,姚晶晶乾脆裝死,縮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等到段成累得七葷八素的回來,看到冷鍋冷竈,隱忍多日的怒氣一下爆發了。

他把姚晶晶從角落裏拎了出來,面目猙獰地看着她:“你爲什麼不做飯?爲什麼不做飯?你想餓死我嗎?”

姚晶晶脖子一縮裝可憐:“姐姐打我罵我,我疼。”

段成已經不喫她這一套了,將她操在地上,黑着臉去了廚房。

姚桃桃走了進來,拿了一包餅乾給他:“墊墊吧。”

“不用裝好人,不需要,謝謝。”段成氣頭上呢,已經不想再哄着這家姐妹了。

姚桃桃樂了,挖苦道:“裝好人?是我們逼你來這裏的嗎?是你自己要來的。在我家白喫白住還擺起款兒來了?你以爲你是誰啊?”

“我沒有白喫白住,上個月我工分第一。”段成氣得不輕,轉身糾正姚桃桃的錯誤言論。

姚桃桃冷笑道:“那我請問,你一個人的工分養得起三張嘴嗎?”

段成沉默了,他知道,白喫白喝的其實另有其人。

姚桃桃不過是知道他在氣頭上,故意噁心他罷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忍了,實話道:“養不起。”

“知道就好。我要是你,我現在就拍拍屁股回去了,大不了孩子也帶走,爲了這麼一個女人,你值得嗎?你也不用以爲我心疼你,好心眼,那就錯了。我不過是念着你爸爸跟我敬宗伯伯是戰友,怕他心疼你,進而怨恨我敬宗伯伯罷了。你現在回

去,給你爸爸認個錯,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你要是繼續在這裏耽誤下去,嘖,你會大開眼界的。不信走着瞧吧。”姚桃桃看人很準的。

她知道姚晶晶不安分,早晚還會作妖。

但她不打算做什麼控制事態的發展,只有讓段成看到姚晶晶的真面目,他纔會放棄。

等段成走了,姚晶晶沒了依仗,幾個姐妹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她。

到時候才解恨呢。

段成想不到這些,他只知道,姚桃桃說得沒錯,他爸爸已經跟姚敬宗不說話了。

人都是這樣的,明明知道錯的是姚晶晶,可是他爸爸還是遷怒了姚敬宗,畢竟姚晶晶可是他們家養大的孩子。

多年的老戰友,鬧得形同陌路,真是讓人唏噓。

段成多少是有點內疚的。

尤其是當他發現,原本屬於姚晶晶的生活,是這樣的艱難和不易。

時間越長,他越是清晰的明白姚敬宗的怒火是因爲什麼。

人家親閨女受了委屈,怎麼可能認姚晶晶呢?

他也深刻地意識到,姚晶晶爲什麼死活瞞着身份,不肯回鄉下。

過慣了好日子,誰願意向下滑落呢?

落架鳳凰不如雞,就是這個道理。

他默默地往鍋裏加了水,下了把紅薯粉條,隨便對付了一頓。

晚上躺在牀上,倒頭就睡。

姚晶晶睡不着,趴在他懷裏,慫恿他殺人:“阿成,我們弄死四姐把她供銷社的工作搶過來好不好?”

段成迷迷糊糊的,沒聽清,等姚晶晶說到具體的措施時,他還是被嚇醒了。

“你說什麼?”黑暗中,他冷着臉,直勾勾地盯着那個模糊的影子。

姚晶晶以爲他答應了,驚喜道:“想辦法抓條毒蛇啊,藏在她牀上,等她晚上睡覺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被咬死了,警察也查不到咱們身上。”

段成愣在了那裏。

大夏天的,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嚇的。

他到底愛上了一個什麼玩意兒。

姚根寶的事情他還能給她找藉口,可是現在呢?

姚檬檬沒有怎麼着她吧,不就是嫌棄她沒有做飯說了幾句嗎?

連他都受不了,何況是幾個沒有相處過沒有什麼感情的姐姐?

人家不欠她的,怎麼動不動就想弄死別人呢?

段成不敢相信,又問了一遍。

姚晶晶便神采飛揚的,再次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段成捂着臉,悔恨的淚水安靜地從指縫裏溢出,打溼了身上的襯衫。

天熱,他打赤膊睡覺,只蓋了件襯衫,可是現在,他好想穿上襯衫,奪門而逃。

可惜他知道,這樣他是走不掉的,只能找別的機會。

幾天後,廣播上通知,給三個月的孩子接種糖丸,他特地從地裏趕回來,抱着孩子,名正言順地背上他的帆布包:“天太熱了,我去吧,你在家裏歇歇。”

姚晶晶不疑有他,高高興興地把孩子交給了他。

今天是姚檬檬做飯,她五點從供銷社下班回來,便趕緊進了廚房。

六點,地裏幹活兒的都回來了,劉宏偉也從公社會計那裏回來了。

秋季的糧食指標下來了,他得想想辦法,提高大家的積極性,努力施肥除蟲拔草。

一家子坐下喫飯,卻沒有看到段成,劉宏偉問了一聲。

姚晶晶睡了一下午,到了飯點纔起來,這會兒沒看到段成,也有點意外:“不知道啊,他帶孩子去喫糖丸了,可能人太多了。”

“不等了,給他留一份吧。”劉宏偉餓了,趕緊喫飯。

等到所有人洗了澡上牀準備睡覺了,段成還是沒有回來。

這下就連劉宏偉也覺得不對勁了,他看了看時間,九點多了,出事了?

趕緊拿着手電,叫上姚檬檬:“走,看看去。”

姚桃桃也沒睡呢,趕緊去房間裏看着點小金豆。

劉宏偉匆匆趕去衛生所,一問才知道,確實有個斯斯文文的男人帶孩子過來喫了糖丸,登記表上還有呢,不過男人下午三點就走了。

兩口子面面相覷,趕緊回去,讓姚晶晶看看段成的證件什麼還在不在。

姚晶晶找了一圈,在兩人平時放錢的地方找到了一封信。

拆開一看,姚晶晶尖叫一聲,直接把信撕了。

劉宏偉俯身把信撿了起來,跟其他人去外面堂屋八仙桌那裏,拼湊在一起看了看。

全文如下??

“姚晶晶:

當你提出抓毒蛇殺害四姐的計劃時,你一定不知道我哭了。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我愛上的是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說你蛇蠍心腸,那都侮辱了蛇蠍,起碼它們是動物,而你是個人。

這幾天我考慮了很多,我不能再跟你鬼混下去了,要不然,遲早跟你一樣,變得不人不鬼。

孩子我帶走了,他有你這麼一個媽媽,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不能容忍我的兒子被你養歪,你好自爲之吧。

櫃子裏有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你籤不籤也無所謂,反正我還可以起訴離婚,可以缺席宣判,無非是多耽誤兩年。

沒關係,遇上你,我這輩子都被毀了,耽誤不耽誤的,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段成

1971年8月29日,訣別”

這封信的內容太過聳人聽聞,姚家姐妹跟劉宏偉都嚇得臉色蒼白。

“趕緊的,找根繩子把她捆起來,要不然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發瘋殺人啊!”姚檬檬最是緊張,她還有個金豆豆呢。

上次孩子差點被姚晶晶換了,這次姚晶晶又想殺她。

她怎麼這麼倒黴啊?

劉宏偉不敢含糊,趕緊去廚房找了捆繩過來。

姚晶晶瘋狂掙扎,又哭又喊,不光把左右鄰居吵醒了,也把後面的姚敬業給驚動了。

姚敬業趕緊帶着民兵過來,連夜把姚晶晶關到了村口的小禮堂裏。

第二天一早,便去了趟公社治保會,要求讓姚晶晶去監獄裏服刑。

“同志,她丈夫已經把孩子帶走了,她不需要哺乳了,不需要額外的關照,讓她去牢裏吧,這樣大家才能睡個好覺啊。”

公安特派員不好自作主張,趕緊向市裏的公安局彙報情況。

當天下午,女子監獄那邊來了人,把姚晶晶帶走了。

姚桃桃等人不禁鬆了口氣,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了。

火車上,段成一臉的疲憊,懷裏的孩子嚎哭不止,他怎麼哄都不行。

孩子才三個多月,也喂不了什麼東西,他只能在城裏買了一罐代乳粉帶上,這會兒車廂裏都是人,他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過道,去熱水間接水。

沖泡的時候,火車不斷晃動着,燙得他手上起了一片水泡,也顧不得了。

一路這麼折騰回了東北。

到了大院的時候,他已經憔悴得不成人樣了。

段政委剛好在家,正唉聲嘆氣,琢磨着請個假去鄉下看看他的寶貝兒子。

他哪裏捨得真的跟兒子斷絕關係,不過是想逼迫這小子屈服,好好地回來,重新開始。

誰想到,這小子直接下鄉去了。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做父母的,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失敗了,他沒辦法繼續放任下去,說什麼也要去鄉下再勸一勸。

沒想到,正考慮請假的時間呢,門口忽然跑進來一個潦倒邋遢的莊稼漢。

跌跌撞撞的,嘴裏含糊不清地喊着什麼,懷裏還抱着一個嗷嗷啼哭的孩子。

嚇得段政委趕緊去扶了一把,一看,居然就是他的寶貝阿成,心痛得瞬間紅了眼眶。

“阿紅啊,快點,兒子回來啦!”段政委趕緊喊了一聲,正在裏屋打毛衣的梅紅趕緊丟下手裏的毛線和棒針,出來一看,哎呦,這真的是她的寶貝兒子嗎?

怎麼落魄成這樣了?

手背都爛了!趕緊把孩子接過來,去左右鄰居家裏叫人。

段成醒來的時候,耳邊已經沒了惱人的啼哭聲,火車的搖晃消失了,哐哐哐的鐵道碾壓聲也沒了。

他的世界一片寂靜,靜得他懷疑自己可能是死了。

掙扎着動了兩下,才發現有人正握着他的手。

低頭一看,是他爸爸。

這一瞬間,段成的眼淚洶湧而出。

段政委被這動靜驚醒,抬頭一看,兒子醒了,趕緊出去叫醫生。

醫生過來看了看,叮囑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勞累過度,傷心過度,加上有輕微的營養不良,回去養養就好了。燙傷的右手暫時不要碰水,按時塗抹藥膏就行。”

段政委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醫生走後,他回到了牀前,含淚撫摸着段成的臉頰:“兒啊,你終於想通了?”

“嗯。”段成慚愧地低下頭來,爸爸瘦了,憔悴得很,鬍鬚也沒刮,哪裏還像平日裏那個注重儀表的段政委。

不禁落下淚來:“爸,我要起訴離婚,孩子我養着,我再也不會跟你對着來了。”

段政委喜極而泣:“哎,好,好啊!爸爸幫你辦,你不要操心,把身體養好纔有革命的本錢。”

段成擦去淚水,虛弱地笑笑:“孩子呢?"

“孩子你媽媽帶着找人借奶去了,沒事,大院那邊媳婦多,都願意幫忙的。”段政委趕緊寬慰兩句。

段成疲憊地躺下:“爸爸,回去吧,我眯會兒。”

“回去眯吧?”段政委現在很後悔,之前對兒子的態度太強勢了,今後都要溫柔一點。

段成搖搖頭:“就在這裏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段政委不想再刺激他,還是回去了。

晚上七點,段成睡醒了,睜開眼,牀前正坐着一個男人。

他掙扎着坐了起來:“大哥。”

姚衛國放下手裏的書籍,看了看手錶:“醒了,我來問問你,你跟姚晶晶怎麼回事?終於決定離婚了嗎?”

“嗯。”段成大致說了說怎麼回事。

姚衛國長嘆一聲:“這一跤摔得夠狠吧,以後長點心吧。你也不想想,如果她真是個好的,我們一家會不認她?我爸媽是那種拜高踩低的勢利眼嗎?”

“是我糊塗了。”段成懊悔不已。

姚衛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還好,及時止損了。好好休息吧,過兩年重新找一個,誰都比她強。”

“嗯。”段成點點頭,這一次再也不犟了。

姚衛國回去後,給姚梔梔那邊去了封信,說明了情況。

姚梔梔收到來信,並不意外,她已經從楊樹鳴那邊知道姚晶晶的事情了。

以後女子監獄就是姚晶晶的家。

九月悄悄走來,婚期已至。

姚桃桃和姚櫻櫻穿上新衣服,從藥王莊走去公社嫁人。

嫁妝是沒有的,就幾個水瓶和盆兒,提着意思意思。

彩禮也是沒有的,都這個情況了,就不挑了。

兩姐妹不禁想起姚梔出嫁的那天,雖說談不上什麼大操大辦,但也是風頭十足了。

再看看她們自己,不禁唏噓。

“回去吧,別送了。”兩人看着跟來的老三老四,勸她們到此止步。

曹廣元和曹廣義也來了,兩人接到了新娘子,就這麼步行去了公社,再坐車去城裏。

婚宴也非常一般,意思意思就行了。

姚桃桃站在巷子口,等了又等,到底是沒能等到最想看到的那個人,不免有些神傷。

曹廣義還在喊,她只得打起精神:“來了。”

圓房的時候,姚桃桃才知道了做女人的滋味,難怪檬檬嫁人之後整天跟劉宏偉??歪歪的。

食髓知味的兩對年輕夫妻,鬧了一整個晚上沒睡。

回門的時候,兩個姐妹看着唯一沒有着落的姚檸檸,犯了愁。

“之前舅舅不是想過繼一個女兒嗎?”兩人想起城裏的朱奔,動了心思。

就是奇怪,怎麼兩人結婚的時候朱奔沒去呢?

是不想來往了嗎?

第二天回了城裏,兩人琢磨了一下,還是去拜訪了一下朱奔。

卻見朱奔家裏已經來了個女孩子,十八九的模樣,正是年輕水靈的年紀。

姚桃桃叫住那女孩問了一聲。

女孩子嫣然一笑:“我叫朱蜜蜜,朱奔是我親大伯,我過繼給他家啦,他們還給我介紹了對象,我下個月結婚。”

哎,晚了一步。

姚桃桃只能嘆氣,回去後她也申請了一個個體工商執照,準備繡點花,做點零活兒養家。

姚櫻櫻也會,姐妹倆一起以合作的形式申請。

正好是湯鳳園值班,看到姐妹兩個過來,客氣地收下了申請材料,讓她們回去等着。

姚桃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聲:“湯阿姨,我妹………………梔梔她好嗎?”

“好啊,好着呢。這不東北馬上下雪了嗎?下個月去東北找她爸爸媽媽學滑雪呢。”湯鳳園笑呵呵的。

姚桃桃訕訕地笑笑:“這樣啊,那祝她一路順風啊。”

“謝謝啦。”湯鳳園晚上回去,沒提這姐妹倆的事情,免得兒媳婦不高興。

東北的雪來得很早,不過十月下旬,大地已然一片銀裝素裹。

姚梔梔收到東北的電報,開始準備起厚實的冬衣,等到了那邊再穿。

十一月初,兩口子帶着孩子,叫上三哥,準備出發。

剛到家門口,便看到婆婆臉色鐵青地回來了。

姚梔梔趕緊迎了上去:“媽,怎麼了?”

“姚晶晶懷孕了,段成的。”湯鳳園都要氣死了,這可怎麼好呢?

姚梔梔也是沒想到,這個姚晶晶,還真是狗屎運足足的啊。

只能勸道:“不急,我先問問段家那邊什麼態度,回來再說。”

“去吧,我先找楊隊長說說去,給他看看段成的那封信。千萬不能讓這種人出來。”湯鳳園急得很,回家推出自行車,趕緊去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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