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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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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桃桃出事了。

雜居區那邊魚龍混雜,姐妹倆平時進出都是一起的,做事低調,不想惹麻煩。

然而,就在今天中午,姚桃桃跟人吵了一架。

起因是隔壁那家的婆婆總是手腳不乾淨,不是偷用他們家的油,就是借了針線不還。

姚桃桃忍了又忍,沒打算發作。

說實在的,沒有孃家撐腰的女人,還是嫁到了城裏來的農村人,就算心氣兒再高,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姚桃桃盡力了,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隔壁那家得寸進尺,趁着她在廚房做飯的時候,讓自家小孩進來偷喫。

等她把第二道菜做好,出來一看,嘿,第一盤韭菜炒雞蛋已經被偷喫完了。

舔得乾乾淨淨的,連根韭菜葉子都沒剩。

那小子還故意做了個鬼臉,小人得志地氣她。

姚桃桃忍無可忍,終於爆發,放下手裏的青菜,衝上去揪住那小孩的衣領子,扒了褲子啪啪就是幾巴掌。

那小孩扯着嗓子鬼哭狼嚎,驚動了隔壁的家長,這一鬧,便動起手來。

那會兒曹廣元和曹廣義兄弟倆還沒有下班,家裏只有婆媳三個,而隔壁有個遊手好閒的男人在家裏晃悠,聽到動靜便過來給他兒子撐腰。

加上他的老婆和老孃都在,附近又有他的狐朋狗友,一下湊了二十幾個男人過來,把他們婆媳三個一起給打了。

混亂中,姚桃桃擋在了婆婆和姐姐前面,被打得最多傷得最重。

至於姚櫻櫻和馬三姐,倒是沒有什麼大礙。

這會兒姚桃桃已經進了搶救室,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

馬三姐哭着拽住姚梔梔的胳膊:“你媽媽已經帶人趕過去處理了,可是小姚,我家沒什麼錢,你能不能借我一點,我會還你的,實在不行,我把我家的老宅子抵押給你好不好?”

姚梔梔雖然不想跟姚桃桃她們再有什麼牽扯,可她畢竟不是鐵石心腸。

趕緊進屋拿錢:“你先去醫院,我給孩子餵了奶就來。”

“哎!謝謝小姚,謝謝!”馬三姐哭得眼睛都腫了,拿了錢趕緊去醫院交醫藥費。

姚梔梔進屋看了眼小星星,沒醒,弄起來喂一頓?

畢竟她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來。

算了,讓三哥喂點奶粉吧,她趕緊叮囑了一番,轉身出去了。

祁長霄不敢含糊,趕緊推了車出來:“等等,我陪你去。”

兩人到了醫院,問了問情況,姚桃桃還在搶救中,那就只能先去曹家那邊看看了。

到了地方,但見二十幾個遊手好閒的閒散人員正在跟民警胡攪蠻纏。

這年頭派出所的警力本就不夠,何況這幾天所裏還要調查一件連環失竊案,更是一頭亂麻,這會兒就算全所出動,加起來也才七八個人,對上二十幾個成年男性,完全處於劣勢。

何況他們又沒有配槍。

不過,這些閒散人員也不敢徹底由着性子胡鬧,畢竟,一旦驚動了公安局那邊的刑警,那就麻煩了。

所以局面僵持在了民警要抓人,但是抓不走,閒散人員想脫身,卻又脫不掉的局面。

姚梔梔不知道所裏有沒有向公安局那邊申請支援,穩妥考慮,還是悄悄地讓祁長霄去一趟。

“不行,你去,我留下,這裏圍了二十幾個男人,真要是動起來手來你會受傷的。”祁長青不肯,兩人換換還差不多。

姚梔梔搖頭:“不,男人對男人,更容易動手,聽我的,你快去。”

“那你答應我,真要是打起來,你趕緊跑。”祁長霄不放心,生完孩子半年多的時間,他老婆已經差不多恢復了以前的身材,身上有一點點小肉肉,但是整體很纖瘦,一看就打不過那些膀大腰圓的男人。

他真的不想看到她受傷。

姚梔梔趴在他耳朵邊上說了句什麼,祁長霄又急又臊,最後只好憋着一口氣,走了。

姚梔梔無奈,她也不想這樣。

時間緊迫,先辦正事。

轉身,她看着那羣激動的男人們,再看看系統繁忙到幾乎卡頓的瓜源警報彈窗,心裏有了打算。

這羣人看着同仇敵愾,實則一盤散沙。

不過是爲了所謂的兄弟義氣,湊在一起嚇唬嚇唬人。

所以,想要瓦解他們的聯盟,是很簡單的。

至於怎麼瓦解...

男人是好鬥的生物,不能硬碰硬,在這種劍拔弩張的環境裏,一個柔軟的啼哭的小女子,反倒容易讓他們放鬆警惕,甚至於產生動搖。

再利用她手裏的瓜源,稍微拿捏一下人心......

姚梔梔掐了自己一把,擠出兩滴眼淚,走了過去。

一觸即發的緊張環境裏,一個穿着白底綠花襯衫的少婦哭着跑了過來,撲上來抱住了湯鳳園的胳膊。

柔柔弱弱地控訴道:“媽,你沒事吧?都怪我,明知道他們做的壞事,卻想着多找幾個人見證一下再報警,沒想到他們這麼不消停,居然想打你,我錯了媽,我就應該直接報警的,先把他們抓起來再找證據。”

湯鳳園已經見怪不怪了,這次兒媳婦又提前知道了什麼?

這個傢伙,已經用類似的辦法唬了不少人了,這次倒是聰明,先示弱再唬人,免得激怒了這些男人,不好收場。

行,配合一下吧。

於是她故作嚴肅地看着兒媳婦:“梔梔啊,你都知道些什麼?怎麼知道的?說給媽聽聽。”

“我不是想當記者寫稿子賺錢嗎?有段時間經常來這邊找新聞的。”姚梔梔擦了把眼淚,故作膽怯地縮了縮,“然後我不小心,撞見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很嚴重嗎?”湯鳳園雖然是民警,但是負責的片區太大,不可能事無鉅細都知道,所以她也不清楚兒媳婦說的幾分真幾分假。

姚梔梔點點頭又搖搖頭:“沒人知道的話,就不嚴重。”

湯鳳園想笑,兒媳婦演這種呆瓜婦女還是挺像那麼回事的,便耐心地詢問道:“那你告訴媽,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做了這樣的事情呢?”

“好幾個呢。”姚梔梔怯生生地看了眼這羣鬥雞眼男人,往婆婆身後躲了躲,“他們是不是想要殺我滅口啊?"

“不會,他們不敢。你說說,都有什麼事情?”湯鳳園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點名,越是說得籠統,越是能讓這羣人心裏七上八下的,一邊祈禱自己沒被發現,一邊期待事情趕緊結束。

所以,她也籠統的問一問,不要指名道姓。

姚梔梔點點頭,從婆婆身後探出半張臉,掃了眼這羣男人,又躲了回去:“有兩個跟黑市的商販有來往,有三個參與賭博,金額很大,還有四個跟別人家老婆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還有五個......”

姚梔梔說到後面,越來越離譜,反正誰也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這羣男人果然嚇得臉色煞白,別的都好說,光一個跟黑市商販有來往,就能定他們一個投機倒把,嚴重的是可以槍斃的。

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亂了陣腳。

正不知如何是好,姚梔梔身後走過來一個男人。

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姚梔梔,知道她是和一個男人一起過來的,來的時候還帶着殺氣,氣勢洶洶。

還知道她跟男人說了幾句之後,便掐了自己一把,跑到人羣中裝起了小可憐。

他忽然很想笑,是個聰明女人呢。

知道民警這邊的人數不佔優勢,所以不能正面硬剛。

知道自己是個女人,可以充分利用弱勢的刻板印象,麻痹對方。

好高明的手段,可惜,沒有看到從巷子裏走出來的他。

他點了根菸,走到人羣中,凌厲的眼神掃過,這羣遊手好閒的男人們便齊齊鬆了手。

衣服被扯亂的民警們趕緊整理了一下儀容,齊刷刷看向了這個男人。

男人轉身,吐了兩個菸圈,默默地打量着姚梔梔。

他的眼神裏透着看穿一切的精明,讓姚梔梔有些喫不準他想做什麼,不禁蹙眉,暗暗思忖着對策。

男人的個頭很高,一米八五左右,膀子很粗,寬肩背。

深邃的五官棱角分明,即便不說話,也帶着強烈的攻擊性,加上他的左臉斜着一道六公分左右的傷疤,看起來格外嚇人。

他在落魄之前,很有點來頭,所以在這一片說句話是很有分量的。

聽說這邊鬧起來了,想過來平息事態,沒想到,被這個女人搶先一步。

他饒有興致地把煙拿開,問道:“你說了這麼多,有沒有想過,你的一面之詞,是做不得證據的。”

“是啊,所以我後來找了我報社的朋友一起過來,朋友說,光是我們還不夠,最好是找個民警過來一起見證一下,沒想到他們搶在我們前頭闖禍了,還把人打進了醫院。”姚梔梔故作委屈,自己都快演不下去了,真難受啊。

要不是這裏扎堆了二十幾個男人,動起手來婆婆會受傷,她真沒必要這麼壓抑天性,裝可憐。

也不知道她的演技行不行,總之,男人撣走了菸頭,默默地打量着她,問道:“你是湯鳳園的兒媳婦?”

“嗯,怎麼了?”姚梔梔沉住氣,再忍忍,馬上長霄就帶人過來了。

男人勾了勾嘴脣,自嘲地笑笑,演技這麼拙劣,不會以爲他不知道她前段時間的豐功偉績吧?

雖然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她本人,但是她多次幫她婆婆平息鄰里糾紛,早就家喻戶曉了。

現在裝起了小可憐,也就只有他身後這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會信了。

他把菸頭碾滅:“今天動手的是哪幾個,自己老實一點,站出來,跟湯大姐走吧。”

十幾個男人面面相覷,老大開口了,只好主動站了出來,一共五個,其他的要麼是起鬨的,要麼是隔岸觀火的。

男人靜靜地打量着姚梔梔,再次開口:“跟黑市商販有來往的,站出來。”

又出來兩個男人,簡直聽話得離譜。

最後,男人盯着姚梔梔,動了動嘴脣:“賭博和亂搞男女關係的也出來。”

又出來八個。

有的是幾樣都佔了,有的是單獨一樣。

男人掃了一眼,估摸着差不多了,這才問道:“姚梔梔同志,滿意了嗎?”

姚梔梔沒有說話。

她被他看穿了!

這個男人知道她在玩把戲。

她忽然好奇,這個男人身上居然沒瓜源警報?

他是怎麼讓這羣無法無天的混子對他言聽計從的?

不清楚。

總之,既然這邊願意配合,那她也要適可而止。

她是來平息事態的,不是來逞英雄耍威風的。

便點了點頭:“媽,都在這裏了。”

“走吧。”湯鳳園趕緊招呼老胡等人,把這羣違法亂紀的控制住,準備帶走。

正好公安局的趕來了,她便趕緊彙報一下這邊的情況。

楊樹鳴忙,沒來,是小孫跟幾個年輕警察過來的,還配了槍。

刀疤臉忽然有點慶幸,慶幸他今天做了正確的決定。

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年輕的女人身上,左手指尖摩挲着火柴盒,目光暗沉。

很快,小孫配合幾個民警,一起把認罪的十幾個人帶走。

女人也該走了,她的丈夫站在她身邊,滿臉的關切,噓寒問暖。

十一月肅殺的秋風裏,女人揚起漂亮的臉蛋兒,給了男人一個燦爛的笑容。

兩口子就這麼說說笑笑地走了。

刀疤臉默默地注視着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遠處的人羣中。

身後僥倖逃過一劫的十二個男人簇擁了上來。

“老大,那個女人真的好煩,都怪她多管閒事。”

“要不要找個機會,收拾她一頓?”

“噓,都別吵,老大在想事情呢。”

刀疤臉沒有說話,只是慵懶地掀開眼皮,睨了眼這羣蠢貨。

看得他們一頭霧水,越發沒了主意。

刀疤臉再次點了根菸,看了眼遠處的街道,轉身離去。

十二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清楚接下來該做什麼,只好跟了上去。

剛走幾步,前面便傳來了警告的聲音:“滾!”

十二個男人只好麻溜地滾了。

醫院裏,姚桃桃從搶救室出來了。

肋骨骨折,外加腦部淤血,差點小命不保。

還好搶救及時,住院費也都足額交上了。

馬三姐哭着跟進病房裏面,趕緊催促姚櫻櫻:“快回去做點清湯清水的東西來,這兩天小桃要好好養着。”

姚櫻櫻趕緊出去,剛到醫院門口,便看到湯鳳園來了。

手裏握着一把厚實的鈔票,點了點,一共一百七十九塊八毛。

姚櫻櫻不肯收:“湯阿姨,不用了,梔梔已經墊付醫藥費,我們怎麼好再拿你的錢。”

“這是那幾個打人的家裏湊的錢,拿着吧,救人要緊。”湯鳳園公事公辦,不是來做菩薩的。

姚櫻櫻鬆了口氣,那就好,要不然真的欠梔梔太多了。

湯鳳園叮囑了幾句,轉身要走。

姚櫻櫻趕緊拽着她的胳膊:“湯阿姨,等等,這是借條,請你放心,小桃的醫藥費我們一定會還給梔梔的。”

湯鳳園沒有拒絕,收下借條便走了。

姚櫻櫻趕緊去買點紅糖和雞蛋,回家給妹妹做點湯湯水水的送醫院裏。

第二天看到了報紙,發現姚梔寫了一篇報道,抨擊了這種小偷小摸,順鄰居家日常生活用品的行爲。

這種事情,生活裏可太常見了,很容易引起公憤。

更不用說,佔便宜的那家還動手打人。

所以,不出三天,曹家隔壁那戶人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姚櫻櫻把報紙遞給了憔悴的姚桃桃:“看,梔梔在替你出氣呢。”

姚桃桃接過報紙,疲憊地笑了笑:“我妹妹真好。”

“欠條我給湯阿姨了。”姚櫻櫻買了蘋果和梨,正坐在牀前削皮。

姚桃桃把報紙貼在心口,長長的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以後你也得稍微控制一下脾氣,現在不比在鄉下,咱倆又沒有孃家撐腰,哎。”姚櫻櫻很是憋悶,經過這件事,更加讓她意識到了找個靠山的重要性。

可是找誰呢?

大伯那邊已經過繼了別的女孩子。

能找的,大概也就只有姚了。

可是......梔梔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姚桃桃卻沒有找靠山的想法,靠山山倒,靠海海嘯,不如靠自己。

她們這次捱打,歸根結底還是不夠有錢,要不然那點菜被偷了也就拉倒了,不至於把她氣成這樣。

所以她只有一個念頭,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可惜她現在受了傷,做不了什麼。

只能隱忍一段時間了。

幾天後出院,姚桃桃回到曹家去養傷。

剛躺下,進來一個刀疤臉,提着一籃子雞蛋,一隻公雞,兩包紅糖,以及一條黑魚。

男人進來後直接放下東西,盯着姚桃桃不說話。

姚桃桃見過他,知道他是這一片的話事人,便冷着臉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拿走你的東西。”

“我打你了?”刀疤臉提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姚桃桃蹙眉不語。

刀疤臉又問:“是我讓他們打你的?”

姚桃桃還是沉默。

刀疤臉不禁冷笑:“自己蠢就不要怪別人。姚梔梔知道示弱,你不知道?她不比你有背景?”

姚桃桃詫異地抬頭看了過去,但見男人背對着窗口,正滿臉不屑的看着她。

窗外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有種沒來由的壓迫感。

姚桃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的,梔梔那天是怎麼處理衝突的,她都聽說了,確實高明。

起碼不會激化矛盾,不會讓她自己和婆婆捱揍。

她忽然有點好奇:“你這麼欣賞我妹妹,她知道嗎?”

“有必要讓她知道嗎?”男人不答反問。

姚桃桃是服氣的,什麼人啊,她不理解,只能趕緊把他打發走:“行,你高興就好,東西我收下了,謝謝。”

刀疤臉轉身,姚桃桃忽然問道:“你叫什麼?”

“跟你沒關係。”刀疤臉揚長而去。

回到雜居區最偏僻的角落裏,刀疤臉拿起這幾天的報紙,直接翻到革命故事連載的專欄,坐下後隨手抓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擦,一邊啃,一邊閱讀起來。

幾天後,姚梔梔收到了一封讀者來信,由報社的李婧轉交。

李婧還是頭一次來小院這邊,打量了一圈院子裏的環境,很是羨慕,坐下後接過姚梔梔倒的熱水:“你可真行啊,已經有讀者給你寫信了。”

姚梔梔笑着拆開讀者來信,很快笑容凝固。

李婧湊過來看了眼:“呦,挑刺的。”

姚梔梔把信收好,認真考慮了一下讀者建議:“這個人,說我太側重於男女情愛了,可是我不覺得比例很高啊,百分之七十的筆墨在講故事,百分之三十講三對身不由己的革命情侶,難道非要斷情絕愛才配鬧革命嗎?”

“我也覺得他是在找茬。”李婧寬慰道,“說不定他自己就是個割捨不下情情愛愛的人呢,好意思說別人。”

反正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受衆,又不是寫給哪一個特定的人看的。

姚梔梔點點頭,找了個箱子,把信放了進去,還貼了張紙條在箱子上:“以後這裏專門存放讀者來信。”

“那我以後攢夠一定的數量再給你送過來,不然天天跑的話太累了。”李婧準備回去了,她結婚了,家裏有孩子要照顧。

姚梔梔起身送她,在衚衕口遇上了祁長霄。

這個傢伙一大早就出去了,找了兩塊木板,幾根木頭回來,不知道要做什麼。

姚梔梔也不問,趕緊寫自己的稿子去,院子裏時不時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

姚梔梔寫完稿子出來一看,嘿,這傢伙,自己打了個畫板?

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姚梔梔轉身回屋,拿來毛巾給他擦擦汗:“你會畫畫?”

“會一點。”祁長霄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自己能做什麼,現在他想試試給出版社畫插圖,雖然不見得能成功,起碼嘗試過了,不後悔。

至於他的畫技,其實還算湊合吧。

他自小生病,不怎麼去學校的,都是在家裏看書自學。

那時候隔壁住着一個藝術家,可能是對他媽媽有想法,只要他媽媽上班去了,就跑過來陪着他。

畫畫和鋼琴都是那個藝術家教的。

不過三年前那人因爲成分問題,下鄉去了。

這些祁長霄都沒有跟姚梔梔講過,既然她好奇,他便大致提了一嘴。

姚梔梔恍然,怪不得祁長霄會彈鋼琴呢。

就是不知道彈得到底有多好聽。

她問了問那個藝術家的名字。

“寧崢嶸。”祁長霄把自制的畫板打開,找了幾張新買的白紙夾上去,“想看看我什麼水平?跟我來。”

姚梔梔趕緊幫忙拿着顏料去了湖邊。

姚衛華抬頭看了眼旁邊的大外甥,笑着自言自語:“看看你爸爸媽媽多厲害,什麼都會。”

“啊!”小星星躺在舅舅用竹篾子編織的嬰兒搖籃裏,做個小小應聲蟲。

反正不會說話,啊一聲就當是回應了。

姚衛華笑着把他蹬掉的襪子套上:“小腳丫這麼不老實,下次再蹬襪襪,舅舅就要喫小腳丫了,像大老虎那樣,哇??可不可怕?”

小星星咯咯笑着,可怕什麼的不知道,只知道好玩。

幼稚的舅舅笑着給他把小被子蓋好:“笑什麼笑,舅舅學得不像嗎?那你學一個?”

回應他的是脆生生的小奶音,咯咯咯的,真可愛。

湖邊,姚梔梔坐在鋪滿秋葉的草地上,手裏抱着記錄靈感的工作簿,身邊是沉默作畫的男人。

秋風蕭瑟,湖光瀲灩,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記下此時此刻的感動,她好奇問了一聲:“那個寧叔叔,跟咱媽還有聯繫嗎?”

“不知道,可能有吧,我小時候勸過她改嫁,她不肯,怕我受委屈。”祁長霄默默拿起畫筆,對於那個亦師亦友的男人,多少是有點懷念的。

想畫一副肖像,又怕他媽媽看到了彆扭,算了。

最終他畫的是一副風景畫,碧波盪漾的湖面,色彩紛呈的秋木。

正應了領袖的那句,層林盡染,漫江碧透。

姚梔梔湊過來看了眼,嚯!

可以啊!

起碼她是畫不出來的,而且,真的很有意境,有種天地遼闊,秋風不悲的豪邁之感。

忍不住問道:“這個寧叔叔好像很厲害,你會想他嗎?”

這個問題,祁長霄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認識你之前,我經常給他寫信,他只回了一封,讓我別寫了,等他沒事了,他會主動聯繫我的。”

看來成分問題真的很嚴重,不會是什麼大地主的後代吧。

算了,不問了。

等長霄想說的時候,會說的。

姚梔梔自己就來自不幸的家庭,很能體會他欲言又止的心情,不勉強。

幫忙收拾好顏料,兩人便回家了。

剛洗了把手,準備喂孩子,門口來了個郵差。

是法院寄來的二審開庭傳票,日期不變,十二月一號開庭。

姚梔梔把傳票收好,期待着這一天早點到來。

一同收到傳票的還有姚檬檬,她帶着孩子來了趟城裏,順便看望一下二姐。

到了地方,發現他們住的房子那麼偏僻差勁,心疼得落下淚來:“二姐,曹家不是有什麼老宅子嗎?不能要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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