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八鬥最終同意了離婚方案。
孩子撫養權不給他,工作給他,每個月工資的一半給孩子做撫養費。
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也別再打四個孩子姓氏的主意。
孔八鬥越想越覺得自己虧了,結婚這麼多年,一個孩子沒撈着,也就得了個工作。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他是農村來的,在城裏沒有根基,毛鈴死活不肯給他再生一個,耗下去他也不是小年輕了,往後更不好找。
還不如趁着現在,還有一點點市場,趕緊離了找一個願意給他生孩子願意讓孩子跟他姓的。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可惜離婚之後找了幾個媒人,沒有一個願意給他介紹的。
都知道他是個白眼狼,哪個媒人都不想惹一身騷。
氣得他喫不下飯。
行啊,一個個的,全都瞧不起他是個農村人是吧?
他就不信他放低要求還找不着?
便讓他鄉下的爸媽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找個生養過的不帶孩子的寡婦也行。
他對姓氏的渴望,已經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以至於他爸媽都懷疑他瘋了。
好好的城裏老婆不要,非要離婚找個寡婦?
說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嗎?
再說了,他這工作還是丈母孃給的,要是今後丈母孃不高興了,直接給他收回來,他怎麼辦?
拿什麼養家餬口?
更何況,誰說人家寡婦就不挑男人了?人家只是死了男人,又不是本身有問題,誰會上趕着做這種沒腦子的事情。
最終愣是沒有人同意幫他。
這下孔八鬥傻眼了,手續已經辦了,鋪蓋也被毛家扔出來了,只能灰溜溜地住到職工宿舍。
周圍的大多是已婚人士,即便是沒結婚的,那也看不上他呀。
一時只得憋着一口氣,靜待時機。
相比於他的灰頭土臉,毛鈴可是十足的精神煥發。
再也不用擔心被狗男人鬧着生孩子了,直接就去醫院拿掉了節育環。
這東西到底是個異物,在身體裏擱着難受啊。
鬼知道她這陣子承受了多少的不適。
現在好了,無事一身輕。
有工作,有娃,還有親媽給她帶娃,這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好。
以至於她每天上下班都哼着歌兒,連帶着整個八條衚衕的氣氛都變得輕快喜氣起來。
姚梔梔每次遇到她,都能看到她眉飛色舞的,那感覺,好像終於甩掉了一個噁心的吸血鬼,簡直快活似神仙。
果然,一段低質量的婚姻,只會成爲消耗女人拖垮女人的枷鎖。
姚梔梔有感而發,對於自己想要創辦的面向婦女的雜誌,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
下午上班,姚梔梔收到了省城那邊的電話。
高主任打過來的,十二個學徒工已經上班一段時間了,除了葉笙比較內向不愛說話,其餘十一個都很外向熱情。
不過,就算是內向的葉笙,做事也是積極主動認真踏實的。
高主任就沒見過質量這麼高的學徒工,實在是惜才,想跟姚梔梔說一聲,只要廠裏的生產需求跟得上,這十二個學徒工一直做個兩三年都不成問題。
只不過工資方面,最多隻能給她們爭取到轉正的初級職工的待遇,再高就沒有了。
畢竟不是正式工,高主任能做的有限。
姚梔梔明白,笑着回道:“沒事的高主任,她們都是農村來的,很珍惜在大城市體驗生活的機會,這幾塊錢的工資差距真沒什麼。再說了,我這邊雜誌辦得好,想要補貼她們還是挺容易的,回頭我去一趟,跟她們說說。”
高主任很是鬆了口氣:“那就好。哎呀,小姚啊,你是沒看到,我們廠裏的老職工,一個個跟老油條一樣的,氣人呢。不瞞你說,要不是政策不允許,我真的想把這十二個女同志留下來當正式工,她們啊,一個人能頂兩三個正式工的效率。我是真的開眼界了。還是咱農民的子弟踏實肯幹啊。”
姚梔梔也很欣慰,這十二個女同志抓住了機會,沒有辜負她的一番安排。
想了想,提議道:“那這樣,高主任,就算工資上面不能給她們更好的待遇,但是生產標兵的評比請允許她們參加行嗎?這應該是額外的福利,不應該受到正式工還是學徒工的身份制約吧。”
高主任正有此意,笑道:“放心,我都跟廠長說好了,下個月開始,就讓她們一起參加評比。”
“那就多謝高主任費心了,有空我去看你。”姚梔梔笑着掛了電話。
真好啊,有了這個評比,哪怕每個月有人多得一罐肉醬,一盒肉鬆餅也是好的。
那都是她們的汗水換來的,應該的。
掛了電話,正準備審稿,辦公室門被敲響了,姚梔梔沒有抬頭,說了聲請進。
進來的是葉箏,她關了門,緊張地絞着雙手,低頭看着自己的解放鞋。
姚梔梔看完稿子,做好批註,抬頭一看,葉箏還杵在她辦公桌前面呢,不得不問道:“怎麼了?”
葉箏艱難地開口:“姚主編,我三妹剛纔來了,讓我請半天假,陪她回去處理家裏的事情。”
“家裏怎麼了?”姚梔梔有陣子沒有關注葉家那邊的情況了,沒辦法,事兒太多,不可能每天都盯着。
葉箏嘆了口氣:“我三妹找了關係,把我爸媽放出去了。目前也聯繫了小男孩的家屬,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串供,就說這孩子屬於親戚之間的領養,不是拐賣兒童。這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三妹找的關係是誰?”姚梔梔有點意外,沒想到那個葉筠還挺有本事啊。
葉箏說了個名字,姚梔梔沉默了。
又是陳院長?看來龔家寶的事情還沒有讓他學到教訓。
姚梔梔沉思片刻,拿起了電話,打給了袁主任。
袁主任聽罷,讓她把話筒交給了葉箏。
葉箏不斷點頭,說是,願意,好的。
掛斷電話,她重重地鬆了口氣:“太好了,袁主任說他來處理,讓我不要回去。”
姚梔梔有點好奇:“你自己怎麼想的,你希望你爸媽脫罪嗎?”
葉箏搖了搖頭:“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很殘忍?那個女人就算不是我親媽,也把我養大了,何況爸爸是我的親爸。”
“你要聽實話嗎?”姚梔梔無奈,她其實不想評判這件事,因爲葉箏爸媽的關係太複雜了。
不過既然葉箏問了,她還是說說吧。
葉箏點了點頭。
姚梔梔坦白道:“我覺得他們兩個都不是好東西,早晚要遭報應的。至於你跟葉筠,少不得要受到牽連。與其等他們做出更多的混賬事,徹底拖垮你們姐妹,不如現在就讓他們得到法律的制裁。至於你今後的政審,這個我也無能爲力,也許你可以找個沒有子女的親戚,把你過繼出去,擺脫他們的
影響。這個就看你自己怎麼想了。”
“嗯,好,我琢磨一下。”葉箏鬆了口氣,真怕姚主編會歧視她。
看來是她想多了,姚主編是個很好的人,真的很好。
她趕緊出去忙工作,不想偷懶。
到了外面才發現,周娟又來了,一個月假期已經過了,這次過來應該是補假條的。
果然,周娟在二樓工作間炫耀了一圈自己孕吐是如何如何的難受,轉身又到三樓去了。
新的假條還是補了一個月,會計那邊再次得到了叮囑,工資照發。
整個工作間的員工們都被氣笑了,周娟再來,愣是沒有一個理她的。
憑什麼?
不工作還有工資拿,這事也太爽了吧?
果然有背景就是好啊,可以做人上人呢!
做了人上人,悶聲發大財就是了,還非要來這裏炫耀。
真是找死。
氣得那吳偉直接罵道:“咱們現在不是工人農民當家做主的時代嗎?什麼時候特權階級也混進來了?”
周娟一聽,氣得面紅耳赤,罵罵咧咧地走了。
工作間響起熱烈的掌聲,吳偉好樣的,下次接着罵!
周娟出去的時候,叫傳達室的謝大友看見了,趕緊上來問了問,周娟是不是又請假了。
吳偉趕緊告狀。
謝大友心裏有數了,轉身去了傳達室,給省裏打了個電話。
可憐周英,好好開着會呢,結果進來一個大領導,中斷了會議,讓她先把手裏的事情放一放,先去嶷城把投訴她的事情處理了。
周英都傻眼了:“領導,我沒做什麼事啊。”
“是你女兒,不去上班,還讓單位領導給她工資照發。”領導頭痛不已,這個周英,本身是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奈何家裏有個不省心的女兒。
周英壓根不知道這事啊,急了,問道:“是誰舉報的?會不會是同事報復,故意中傷?”
領導恨鐵不成鋼:“真要是她同事舉報的我會打斷你的會議?趕緊的,別讓謝大友給你舉報到更高級別的領導那裏去,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什麼?謝大友舉報的?
周英這下徹底慌了。
謝大友有多大的能量她還是清楚的,別說是省裏的,就是首都那邊的領導都得給他三分面子的。
趕緊收拾收拾,買了火車票,趕來嶷城處理這事。
可笑那周娟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事,百無聊賴,便晃悠去了大學,去許偉的課堂上旁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