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住嘴!”“啪”的一聲,杜老夫人一巴掌扇在了杜三姐的臉上,“我就是縱得你太狠了,到現在,你還是這麼口無遮攔!”
“娘!”杜三姐摸着自己紅腫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臉盛怒的杜老夫人,“你不是也捨不得晴兒姐麼?”
“是啊!我是捨不得晴兒姐,可前提,那是我的晴兒姐!”杜老夫人顫抖着手指對着杜三姐,“你什麼時候才能面對現實?!那,已經不是我們的晴兒姐了啊!說不定,我們的晴兒姐就是被她殺死的!你就這麼願意養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殺親仇人?!”
“娘……”杜三姐被杜老夫人說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彷彿頃刻間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頹然地坐了回去,“我的晴兒姐啊,她還那麼小,就這麼沒了?!”
“唔。”杜老夫人看着杜三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角也禁不住溼潤了,“我一定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好好的孩子,怎麼就被人換了芯兒了?!”
“娘,娘,你說,有木有那種可能?”杜三姐低着頭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抓着杜老夫人的衣袖問道,“晴兒姐其實還在的,還在的,只是,這個外來的,太強大了,所以就睡着了。我們去求凌真法師,去求她,就像給海燕驅魔那樣,把那個佔了晴兒姐身子的東西趕走。這樣,我的晴兒姐就回來了,是不是?”
“唉……”一直沒說話的杜老爺長嘆一聲,站起身來把情緒激動的母女二人一併攔在懷中,“什麼都不要想了。我們已經等了一天了。也不在乎再多等幾天。我相信,對這些事情,凌真法師比我們知道的更多。且聽聽她怎麼說,真到了那個地步,我們再來傷心不遲。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在杜老爺的勸慰下,杜老夫人跟杜三姐終於又安靜了下來,這場並不愉快的早間對話告一了段落。正沉浸在未知的恐懼跟悲痛的杜家人,一定不會想到。這番透露了足夠多信息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全部落到了窗外偷聽的蘇瑞娘耳朵裏。
“呼……呼……”蘇瑞娘沿着玄妙觀的長廊快步疾走着,時不時地回張望,似乎後面又什麼東西在追她,光顧着趕路的蘇瑞娘一不留神,跟前來尋她的俊眉迎頭撞了個滿懷。“哎呦我的老天爺啊~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小姐,小姐。你這是怎麼了?”俊眉看着驚慌失措的蘇瑞娘,擔憂地問道。
就剛纔許個願的功夫。蘇瑞娘就不見了人影。俊眉滿大殿地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心急的跟什麼似的,問了好多觀裏的小道長,好不容易纔有個人說看着是朝這邊兒來了。
“沒事,沒事。”蘇瑞娘一看是俊眉,慌亂的心神才稍稍歸位,半邊身子靠在俊眉身上,這才扶着腰喘勻了氣,“啥事都沒有,你別擔心。我好好的。真沒事。”
“嗯。”雖然蘇瑞娘此刻看着一點都不像沒有事的樣子。但是俊眉還是認同的點點頭,“那咱們這就回去?小姐要不要去上柱香再走?”
“要的。要的。”一直對鬼神很不感冒的蘇瑞娘,這時總算升起了些敬畏之心,頭一次對俊眉此類的提議給出了正面的答覆,“快,這就去。我要好好地拜拜道尊。”
“喏。小姐你慢點。”俊眉驚訝地看着腳步匆匆地的蘇瑞娘,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導致了她這樣巨大的轉變。卻還是欣喜地快步跟了上去。
俊眉一直相信,自己小姐的運勢可以通過虔誠地祈禱改變的。所以哪怕蘇瑞娘說過她無數次不要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可俊眉還是每天堅持爲蘇瑞娘禱告。並堅信,蘇瑞娘以後會好起來的。
蘇瑞娘一路飛奔進了玄妙觀的大殿,“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蒲團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地唸唸有詞。嘀嘀咕咕一陣之後,顫抖着從袖子裏抽出一個香囊,猛地一丟扔進了前面的火盆中。明亮的火苗不多時就吞沒了整個香囊,盡數化爲了灰燼。
做完這一切,蘇瑞娘震驚過度的心神才終於稍稍歸位。站起身來,朝等在一旁的俊眉眼神示意一下,主僕倆與來時一樣匆忙地朝山下趕去。一路沉默的下了山,蘇瑞娘最後扭頭看了一眼高瓦紅牆的玄妙觀,心裏湧過一陣複雜的情緒。
“俊眉。”蘇瑞娘咬了咬下嘴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以後杜家的那個廚娘要是再來,一律擋了。不僅是廚娘,杜家人再來什麼,都說我不在。知道了麼?”
“喏。”俊眉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問,對着蘇瑞娘重重地點點頭,表明自己知道了。
“銅壺,走了。”蘇瑞娘就喜歡俊眉這點,足夠忠心又知情識趣的。“進了城繞道寶兒衚衕去,老闆娘我今兒要買東西。人人有份,你跟俊眉給包個大份的。”
“噯,老闆娘你坐好。走咯~”銅壺喜得嘴巴都咧到後腦勺了,手中的鞭子甩得更是漂亮。就聽得鞭聲一響,不一會兒,馬車就變成了官道上的一個小黑點。
當然,對於玄妙觀裏發生的這一幕,蘇雪晴一無所知。好容易止住眼淚的她,此刻好似一個已經收到死刑判決等待行刑的囚徒,瞪着兩隻無神的眼睛,毫無焦距與凌真法師對視。
“好了。哭也哭夠了。說也說完了。”蘇雪晴的聲音遠比自己預想的穩定,卻依然飄忽得厲害,“法師,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沒必要再繞彎子了。要殺要剮,希聽尊便。”
“你這孩子……”凌真法師看着又渾身長刺似的蘇雪晴,無奈地笑了,“明明就是個小女娃,總學那些綠林好漢的做派是何道理?”
“……”被凌真法師調侃了,可蘇雪晴還是兀自神遊,並不反駁。
“我想你應該聽妙語說過,本派雖然也算是修道中人,但是不同於其他的門派,道法的核心乃是‘緣’。”凌真法師手掌輕揮,石桌上出現了一個用花瓣拼成的“緣”字,“相遇是緣,生死是緣,‘緣’之一字,可以也很多很多種解釋。比如,你我此刻能坐在這裏聊天看花,也是緣。”
“……”蘇雪晴還是不爲所動,靜坐着一動不動。
“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數。這個定數,也是緣。”凌真法師循循善誘地解釋着晦澀難懂的道法,“我們從出生到死亡,也許還包括死亡之後,其實都有這個‘緣’字在其中發揮着最原始的力量。按照你的說法,你是死後纔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其實,也是一種很特別的緣法。”
“你相信我說的話?”蘇雪晴聽到這裏,眼睛才恢復了些許光彩。
“我信。雖然它聽起來比任何謊言都顯得荒誕不羈。”凌真法師柔柔地笑着,“人會說謊,但是靈魂不會。你剛纔在說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來自你靈魂的力量跟情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真的。”蘇雪晴捂着臉,又開始哽咽地抽泣。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
“素白,你大可不必如此自責。”凌真法師輕輕地拉住了蘇雪晴的手腕,“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動用祕術,找到了你體內蘇雪晴殘留的痕跡,跟她聊過了。”
“真的?!晴兒姐還在?”乍一聽到這個消息,蘇雪晴震驚莫名,“可爲什麼這麼久了,我試着呼喚過她那麼多次,都沒有得到回應?”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當日,晴兒姐的魂魄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已經太過虛弱。”凌真法師眼中流露出憐惜,“就算有了我的幫助,也只是勉強維持了一刻鐘不到,就徹底消散了。”
“她……都說了什麼?能告訴我麼?”蘇雪晴淚眼摩挲地望着凌真法師,真誠地請求着。
“晴兒姐很感謝你。感謝你對她的一片心意。”凌真法師用手指拭去蘇雪晴眼角的淚水,“她說你比她厲害,將來有你替她照顧家人,她很放心。讓我替她謝謝你。”
“嗚嗚……”完全沒想到本尊會這麼說的蘇雪晴,抑制不住地哭出了聲。
“可能是共有一個身體的緣故,對於你的心情,晴兒姐最能理解。”凌真法師摸了摸蘇雪晴的頭頂,“她說以後就真的不在了,讓你好好享受屬於自己的新生。”
“晴兒姐……”聽完凌真法師的轉述,蘇雪晴心中的愧疚洶湧得要把她吞沒。
“晴兒姐跟你的這種緣分,我相信,是絕無僅有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珍惜。”凌真法師溫言勸道,“我現在有兩條路供你選,一,我在帝都有個可以依靠的老友,膝下無子,很喜歡孩子。我可以讓進京的商隊護送你去。二,杜家人還一直等在觀裏。不管你選哪條路,我都會盡可能地給你提供最大幫助。你要選哪一個?”
ps:下週木有推了啦~~~好憂傷~~~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