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壯觀。”蘇雪晴望着眼前連綿不絕的送親隊伍，真誠地發出了一聲感慨，“這姑娘一定很得寵吧，這麼多嫁妝，夠她喫一輩子的了。”
“那還用說，這黎山鎮上下，誰不知道王員外寶貝他這個小女兒要捧到天上去~”柳綠豔羨着數着嫁妝的臺數，“原先還放出話來說要招贅呢~”
“咦？那是什麼？怎麼看着像是傢俱啊。”蘇雪晴指着送嫁隊伍末尾處，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啊！真的是西洋傢俱啊~”柳綠定睛一看，忍不住驚呼出聲，“王員外真是大手筆啊~”
“西洋傢俱？”蘇雪晴拉着柳綠往前擠了擠，想看得仔細一些。
“嗯。”離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與傳統傢俱截然不同的做工跟樣式，繁複的花紋透着一股獨特的異域風情。
“果然是唉。”得到柳綠的再次確認，蘇雪晴若有所思的最後看了一眼與記憶中相差無幾的樣式，又擠出了看熱鬧的人羣。
“姑娘，姑娘，你剛纔看清楚了沒有？”主僕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杏林小築走去。柳綠有些急迫地朝蘇雪晴問道。
“看清楚了啊~排場真大。這王員外真是捨得下本兒。”蘇雪晴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哎呀，姑娘，我說的不是這個。”柳綠見蘇雪晴根本就沒抓到重點，連忙又追問道，“我說是那些西洋傢俱，姑娘看清楚了沒有。”
“哦。哦。”蘇雪晴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看清楚了，挺漂亮的啊。怎麼了？”
“看清楚了就好。快走，找鍾郎中借紙筆去。”柳綠聽罷。抓起蘇雪晴的胳膊就跑了起來，“趁着姑娘還記得，趕快畫下來，能畫多少是多少。”
“唉。唉。你等等。”猛不丁兒的被柳綠抓了一個趔趄，蘇雪晴大叫着停了下來，“畫這些幹嘛？搞什麼呢，你講明白先。”
“哎呀，姑娘你就先別問了，先畫好了我再跟你解釋。”柳綠急的腦門都冒汗了，“總之，是很重要的事情。姑娘要是能默下來剛纔的花樣跟樣式，就幫了老爺的大忙了。”
“啊？”蘇雪晴聞言不由得瞪大了雙眼。怎麼又跟杜家扯上關係了。
“說來話長。我的好姑娘唉。你還是趕快畫出來再說吧。“柳綠麻利地從櫃檯上拿來筆墨紙硯，一把把毛筆塞到蘇雪晴的手裏，“就算我求求你了好不？”
“……”蘇雪晴被這一系列變故搞得一頭霧水。傻傻地拿着毛筆愣在原地不動了。
“噗嗤……”看到蘇雪晴這副傻樣，鍾郎中沒忍住笑出了聲。才升起的些許怒氣不翼而飛。
“有什麼好笑的啊。”惱羞成怒的蘇雪晴“啪”的一聲把毛筆放回了桌上，“柳綠你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實話，圖在我的腦子裏呢，一時半會兒跑不了，不着急。”
“唉。姑娘你怎麼就這麼倔呢。”柳綠看着一臉嚴肅的蘇雪晴，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我來說吧。剛好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聞，杜老爺還拜託我有機會的幫他一把呢。”鍾郎中怕柳綠一知半解的說服不了蘇雪晴，開口接道，“最近杜氏木枋被這個西洋傢俱搶了不少訂單，榮氏木器行對杜氏圍追堵截的，到現在杜老爺連一件西洋傢俱都沒搞到手呢。”
“你是說，這西洋傢俱是有杜氏木枋的競爭對手專門弄來搞垮木枋的？”蘇雪晴聽着眉頭就皺到了一起。
“可以這麼說。”鍾郎中點點頭表示認同蘇雪晴的推斷，“這西洋傢俱自從亮相以來，除了榮氏，還沒有哪個木器行能仿製出來。可以說是一家獨大吧。”
“一家獨大？”蘇雪晴嘲諷地眯了眯眼，“花花轎子衆人抬罷了。”
“呵呵。”鍾郎中聽蘇雪晴如此說完，也不再多說，微微一笑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
“好了。這事我心裏有數了。”見柳綠還想開口再勸，蘇雪晴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鍾哥哥~我剛纔問的事情，咳咳，你給我個答覆唄~你要是不好意思說，醫判給我看看也成啊。”
“……”見蘇雪晴還沒忘了這茬，鍾郎中裝作沒聽到的繼續低頭喝茶。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啊。”蘇雪晴說完不等鍾郎中反應過來就衝到後院去了，“柳綠，你幫我照顧好鍾郎中，我去去就來。”
“……”鍾郎中對蘇雪晴的無賴性格又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小心提防。
沒花多少時間，蘇雪晴就找到了杜海燕的醫判，大略地看過一遍之後，眼睛就粘在最後“導致不孕”四個字上拿不下來了。
再三反覆通讀之後，蘇雪晴神情疲憊地把醫判放回了原處。邁着沉重的步伐返回了前廳。沒打擾正在看診的鐘郎中，叫上柳綠回了帽兒衚衕。
回去的路上蘇雪晴心事重重的沉默不語，柳綠在旁邊看着，心情也低落起來。主僕兩人的頭上彷彿籠罩了一團陰雲，悶悶地壓地人喘不上氣來。
“姑娘，你餓不餓，前面好像有個點心鋪子剛開業唉。”柳綠偶爾抬頭一看，發現前面不遠處圍着一堆人，“買幾個回去嚐嚐？”
“又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啊。唉。”蘇雪晴望着前方攢動的人頭，嘆了口氣，“去吧，一樣買一個，就當做市場調查了。”
“喏。”柳綠自動過濾了自己聽不懂的新詞，顛顛地就往裏擠。
蘇雪晴纔不想又擠出一身臭汗，選了個背陰的地方歇着等柳綠回來。沒想到就這兒一會兒功夫，卻也讓她看了一出賊喊捉賊的好戲。
一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偷兒把手都伸到了旁邊大叔的褡褳裏了，眼看就要得手的時候，一雙黑黑的小手突然猛地攀上了大叔的袖子。
“大叔，行行好，給點喫的吧，我都好幾天沒喫飯了。”乞丐小鬼拽着大叔的袖子，往一邊兒使勁兒拽着。
“去，去去。”大叔低頭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污漬，沒好氣地呵斥着往後連退幾步，與一旁的偷兒拉開了距離。
“大叔，行行好唄。真的要餓死了。”乞丐小鬼不死心地繼續哀求着。
“真是……”大叔被求有些心軟，就準備掏銅板給小鬼。
“我說，這位大哥，有善心是好事，可也得看對方是什麼人啊。”被攪了好事的偷兒，憋着一肚子火，當然不會眼看着小鬼要到銅板，“我剛纔可看得清楚，這雙小黑爪子，原先可是衝着大哥的褡褳去的。”
“不會吧！呸！”大叔聞言，趕快捂緊了自己的褡褳，啐了小鬼一口，點心也不買了，匆匆地轉身離開了。
“哼哼。”偷兒趾高氣昂地也啐了小鬼兩口，擠到人羣裏去尋找新的目標去了。
“姑娘，點心買好了。咱回去吧。”正看到這裏，柳綠就拎着兩個小油紙包找了過來。
“不急。”蘇雪晴對那乞丐小鬼有些好奇，按照剛纔的情況，他分明可以等偷兒得手後靠威脅分一筆的。
可那小鬼並沒有那麼做，即使後來被誤會了，也不爲自己辯解，那種唾面自乾的架勢，看起來還真有那麼兩分骨氣。
“吶，給你的。”蘇雪晴走到另一邊的牆根兒處，拿出幾個遞給乞丐小鬼。
“謝謝。”乞丐小鬼抬起頭來看了蘇雪晴一眼，先道了謝才伸手接過。
“你叫什麼名字？平日裏都在這裏乞討麼？”乞丐小鬼接過點心卻沒第一時間塞到嘴裏，像是知道蘇雪晴要發問一般靜靜地等着她問話。
“小鬼。”乞丐小鬼淡淡地回着，“乞討哪裏還有那麼多講究，走到哪裏就要到哪裏。”
“這名字倒也別緻。”蘇雪晴抿起嘴挑出一個微笑，心情明媚了許多，“那後會有期啦。再見。”
蘇雪晴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回到帽兒衚衕，臉上的笑容都沒消失。柳綠雖然想不明白跟一個乞丐說了兩句話有什麼開心的，可也傻到找蘇雪晴問出個所以然來。
“姑娘，山楂可就剩兩天的量了，今天還熬麼？”見蘇雪晴出去一趟回來心情不錯，孫二孃這才進屋稟告。
“呀，這麼快啊。”蘇雪晴有些喫驚。
“嗯。這兩天私塾那邊消耗的比較快。”孫二孃如實解釋道。
“哦。這樣啊。”蘇雪晴閉上眼睛思考了一陣，“私塾那邊以後每天限量供應，只給一木桶，然後，攤子上換小號的木桶，每天也就賣那麼多。”
“喏。”孫二孃是個做事的人，多餘的話從來不問，得到答覆後就躬身退下了。
“柳綠，你過來，我問你個事情。”蘇雪晴招招手讓柳綠過來，“你是不是一直跟木枋那邊兒有聯繫啊？別害怕，我沒責怪你的意思，就是吧，這事還是得問清楚了好，也沒啥大不了的不是麼？”
“唔……”柳綠有些拿不準主意的不敢直視蘇雪晴的眼睛，扭着頭支支吾吾的，半天沒說話。“也沒一直，就是有的時候會去木枋找我弟弟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