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宅的事情就交給你母親去處理。”姜夫子捏起一塊壽字花紋的冰皮月餅,細細的打量起來,“馬上就要鄉試了,你跟玉書這段時間把精力主要放在經義上,明白了麼?”
“喏。”姜玉軒雖然這次差點在自家的地盤跳了坑,但面上卻看不出喜怒。躬身回了姜夫子,就抬腳準備出去。
“且慢。”姜夫子放下手中的冰皮月餅,取過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這蘇家的小姑娘,有點兒意思。這次你也算欠人家一個人情,就拿這所謂的‘冰皮月餅’提首詩吧。”
“喏。”就算姜夫子不發話,姜玉軒也準備回來尋機會幫蘇雪晴一把。要不是她的那一聲大喊,許是要多很多麻煩事。
“嗯。去吧。”姜夫子言畢也不再多留姜玉軒,揮着手坐下批改起學生們的作業來。
姜玉軒輕手輕腳的從大書房退出來後,臉上平淡的表情立馬變得生動了不少。
“墨九。”兄弟兩人在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這次差點陰溝裏翻了牀,讓一向高傲的姜玉軒覺得面子上很是過不去。
“在。公子。”一聽到召喚,墨九就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恭敬地跟在姜玉軒聖後往外走。
“可問出點兒什麼了麼?”不見姜玉軒怎麼動作,腳下的速度卻一點兒也不慢,墨九小跑着才勉強跟的上。
“回公子的話。剛開始問了幾句,夫人的人就提走了。”墨九硬着頭皮回話。要不是姜玉軒反應快,一脫身就叫人封鎖了院子的出口,以那青衣小廝的功夫,很大可能上就逃走了。
費了半天勁抓到的人,話還沒問兩句,就被姜夫人強硬地押走了。兩邊兒都是主子,墨九誰都不敢得罪。
“嗯。”姜玉軒沒想到姜夫人的動作會這麼快,但既然人已經被提走了。那他也就只好抽身了。“機靈一點,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報來給我。”
“喏。”見姜玉軒並沒有生氣,墨九暗自鬆了一口氣。
蘇雪晴還不知道姜夫子這邊讓姜玉軒送了一件大禮給她,她這時正忙的滿頭大汗的把月餅裝盒打包。這次的遊園會已經臨近尾聲。最後的贈別禮正是蘇雪晴籌劃了很久的月餅禮盒。
說起設計跟包裝,相信在這裏,沒人能比得過蘇雪晴。這時候買點心,很多的都是用某種寬大的植物葉子一捲了事,高檔一點的,會用一種粗糙的紙,打個包就算是很高檔了。
稍微有點講究的高門大戶,平日裏走動,都是拿着食盒拎來拎去的。像蘇雪晴這樣,爲了四五個點心。愣是給打造出可以抽拉,提垮的小盒子,那還真是聞所未聞的第一次。
更別說,蘇雪晴爲了好看,還在正面印上了些古樸的花紋。提繩裏還摻編進了同色的麻繩。這樣的盒子光看就覺得精緻的不行了,拿在手裏,平白多了幾分書卷氣。
當時這盒子一拿出來,姜雅弦就喜歡的不行,姜夫人看了也眼前一亮,哪怕是發現不起眼的角落處烙上了蘇雪晴的獨門商標,也點頭通過了這盒子的啓用。
等送走最後一位夫人。姜府上下的氣氛都爲之一輕。雖然面上看是大家來捧姜家的場,可這實質上,何嘗不是姜家在接受衆人的檢驗。
稍有不慎,姜家的名聲就很可能受到不可挽回的打擊。所以,每年這個時候的遊園會,姜夫人甚至比年終的祭祖都要更上心一些。
“呼~終於結束了。真是累死了。”姜雅弦毫無形象可言的趴在榻上軟成一團,“我再也不要看到那些嬌花們了。真不是一般的難伺候。”
“呵呵。”蘇雪晴擦着額頭上的汗水,輕笑兩聲,“那你就好好歇着吧。我就先回去了。開業的事情還有一堆沒確定呢。”
“喫了飯再走麼。”一聽蘇雪晴要走,姜雅弦掙扎着抬起了半個身子。“今天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辦了。”
“那些話可不是我教你說的。”蘇雪晴好笑地看着姜雅弦,“就算沒有我,那種小場面你也完全應付地來的。”
“要不是看你當時那麼冷靜,我肯定慌的連話都說不好了。”姜雅弦對蘇雪晴一向是信服的很。
“好了,好了。”蘇雪晴揉着有些酸的肩膀站了起來,“大家今天都累了。早點喫了飯休息吧。”
蘇雪晴說完不等姜雅弦再出言挽留,就招呼着柳綠跟竹青收拾了東西,主僕三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了姜府。
“姑娘,這,你要親自去麼?”柳綠懷裏穩穩抱着一個月餅禮盒,有些擔心地看着面帶疲色的蘇雪晴。
“到地方再說吧。”蘇雪晴眉頭皺了一下又舒展開,“我累了。”
“喏。”柳綠看蘇雪晴說完就閉上了眼睛養神,抿了抿嘴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八月十五歷來是閤家團圓的日子,可直到今天,不僅杜府那邊沒人來打招呼,蓑衣巷那邊也靜悄悄的沒有聲息。柳綠等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反觀蘇雪晴卻好似一點也不在意一般,整日裏不是忙着做點心就是跟葉聞還有盧嚮明三人嘀嘀咕咕的計劃事情。
最後,實在是憋不住的柳綠拉着蘇雪晴講了好大一會兒,纔有了現在車廂裏兩個多出來的月餅禮盒。
閉目假寐的蘇雪晴心裏也並不平靜,對於這個異世第一個中秋節,她的在乎程度遠遠超乎柳綠的想象。連日的異常繁忙,很大一部分是爲了掩蓋內心的渴望跟糾結。
每逢佳節倍思親,蘇雪晴的親人又在哪裏呢?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空蕩蕩的,等待着被暖暖的親情填滿的那一天。
“姑娘,到了。”馬車緩緩地在路邊停穩,柳綠小聲地叫醒了蘇雪晴。
“嗯。”蘇雪晴撩起車簾望向不遠處的蘇宅,正看到杜海燕跟靛藍兩人手挽着手從外面回來,心裏不由得一揪。
“姑娘要下車麼?”柳綠自然也把這一幕看在眼裏,猶豫着問到。
“嗯。”蘇雪晴頓了一刻,“你們先過去,我在門外等下,如果……”
“喏。”雖然蘇雪晴後半句話沒有說完,但是柳綠還是開心地拉着竹青趕快爬下了馬車。只要第一步能成功的跨出去,那麼,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望着柳綠跟竹青被周嬸子歡天喜地的接進了門去,蘇雪晴才小心翼翼地站到了牆角的樹蔭下靜靜地等着,豎着耳朵聽門裏的動靜。
“晴兒姐?”忽的聽到有人叫自己,蘇雪晴被嚇的一跳老遠。扭過頭纔來發現是下工回家的蘇純生。
“呃?咳咳。”那聲“爹”在嘴邊轉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口,蘇雪晴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今兒下工挺早的啊~”
“嗯。”蘇純生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逝,“明兒不是十五麼?今天車馬行提前一個時辰收工,算是過節的福利了。”
“哦,那挺好,挺好的。”蘇雪晴僵硬地打着哈哈。
“那個,你娘她這幾天情況不錯……”蘇純生的話音未落,就聽着“啪”的一聲脆響從院內傳來,接着就是一陣婦人的哭叫跟嘈雜的腳步聲,間或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炸響。
蘇純生一聽這個動靜,哪裏還顧得上蘇雪晴,一個箭步就推開院門進了蘇宅。
“魔鬼!她就是魔鬼!把她的東西拿走!”杜海燕雖然喊的大聲,但神情卻平靜的很,“我纔不要她的東西!拿走!都拿走!”
“嗯,嗯。都拿走,咱不要,不要。”周嬸子把杜海燕摟在懷裏,“這就都丟出去,丟出去了啊~一個都不留,不留。”
“嗚……”竹青死咬着嘴脣還是沒把哭聲憋住。悶悶地哭聲聽着就讓人不忍。
“哭什麼哭。”柳綠自己也想哭的很,可還是拉着竹青蹲下來把散開的禮盒跟月餅收攏起來。
“都走!走!我不想看到她們!”杜海燕扯着嗓子喊,“都給我滾!從此以後不要登我的門!這是我家!不是魔鬼的家!”
“快走吧。”靛藍拉起柳綠跟竹青,壓低了聲音無奈的勸到,“這是犯了病了,一時半會兒的好不了。你們先走吧,過段時間我再過去。”
“嗯。”柳綠心裏一抽一抽的難受,卻也說不出什麼來。
“海燕,海燕。”蘇純生這時也趕到了現場,“沒事吧。”
“沒事,沒事。”看着一地的狼藉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周嬸子也算是鍛煉出來了。
“哦,那就好。”蘇純生掃過在場的衆人,見沒人負傷,只是倒了幾個圓凳跟茶幾等,也就放下了心。
柳綠跟竹青朝蘇純生匆匆屈膝行了一個禮,就在杜海燕厭惡的目光裏逃也似的出了蘇宅大門。
“傷到哪裏了麼?”蘇雪晴看着兩眼泛紅的兩人,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沒有。周嬸子拉着我們躲開了,一點兒皮都沒傷到。”柳綠有些不忍心去看蘇雪晴的表情。
“嗯,人沒事就成了。”最後望一眼蘇宅緊閉的大門,蘇雪晴故作輕鬆的接道,“那,走吧,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