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哥的這頓飯在高府可喫的有些時候,等他出了門準備回家時,一抬頭,發現天都要擦黑了。
當下卻也顧不得再磨蹭什麼,急急地趕在城門關閉之前趕了回去。一路無話,等到了蘇家老宅,更是直接拽了李淑華進屋,兩人把房門關的死死的,嘀嘀咕咕了大半宿。
蘇老太倒是聽到了蘇二哥這邊的動靜,可一來天色已晚,二來她也端個架子,也就沒急吼吼地叫了蘇二哥來問話。
聽牆角那種事蘇老太又不屑去做,故而只好按好心中那隻胡亂抓撓的貓兒,在炕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陣,也就睡了。
倒是蓑衣巷的蘇宅那邊,蘇純生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讓杜海燕有些擔心。
“話說,這兩天眼見着就要下雪了,你這衣裳要不再做一件新的吧。去年的放在箱子裏當初沒來得及拿,都泡了水。想必是不怎麼暖和了。”杜海燕披着外衣坐在桌邊給蘇純生做鞋,低聲說道。
“這事你看着辦就好。”自從成親過後,蘇純生可從來沒在這喫穿上操過什麼心。
大到冬衣直綴,小到襪子腰帶,可是一件都沒動過手。別說自己洗衣服了,就連挑個什麼顏色花樣的,都是杜海燕給他拿的主意。
也虧得是蘇純生長了一具好皮囊,杜海燕又是門裏出身,選材製衣的本事也不差。所以這些年來,他才能一直體體面面地見人。
“噯。”杜海燕本也沒指望蘇純生能給出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當下應了一聲就轉移了話題,“今個兒我孃家來人喊你去喫飯,可曾去了?”
本來昨天是杜海燕要去玄妙觀複診的日子,可正好碰上那樣一樁大事,也就跟凌真法師改約了今天。
一大早杜海燕就帶着靛藍出了門,直到城門快關了纔回來。杜家來請人的時候,恰好只有周嬸子一個人在家。
“今天差事上忙的很,抽不出空來,沒去成。”蘇純生把臉藏在陰影裏,吶吶地回道。
“哦。這樣啊。那明兒我回一趟。正好把給晴兒姐做的新衣裳送去。”杜海燕並沒有當回事,繼續碎碎念道,“這眼瞅着,這孩子的生辰也就要到了。”
“這麼快啊~”蘇純生聞言一愣。有些感慨地說道。“馬上可就快過年了。”
“是啊。這日頭一晃。過的可真快。”杜海燕做好最後一針,挽了個結,“說起來。也大半年了。”
“嗯。”距離彬兒哥被擄,蘇雪晴穿越過來,可不是一轉眼就這麼久了麼。蘇純生看着神色如常的杜海燕,心中暗地嘆息。
“你這樣看我作甚?”似乎是感到蘇純生有些異樣的目光,杜海燕故作輕鬆地扭過頭來,“還怕我再發瘋發狂不成?”
“咳咳~”被杜海燕一言戳破了心思,蘇純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假咳兩聲,“既然凌真法師都說你是好了,我自然是信的。這點你不用多疑。”
“你真能這樣想就好。”杜海燕也不深究,白了一眼蘇純生就算是揭過了。
“只是覺得你能主動提出來這些事,覺得有點反常罷了。”蘇純生慣是個不會撒謊的人,多說兩句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凌真法師說了,越是不能提,那就越是在意。”杜海燕現在對凌真法師的話,可是奉若聖旨一般,“什麼時候能平平常常的說了,那才叫真的好了。”
“法師果然是法師,這話說的有大智慧。”蘇純生聽完思考一陣後連連點頭,“既然這樣的話,那要不,咱索性把晴兒姐的生辰給改回來吧。”
“這……”杜海燕沒想到自己開了個頭,蘇純生就能想到那兒去,一時間有些猶豫。
當初算命的說蘇雪晴命硬,會克了彬兒哥。教了一招化解的法子,說是上族譜的時候把生辰給改了,能稍微擋一擋。
所以原本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弟倆,在族譜上,蘇雪晴成了小蘇鵬彬二十七天的妹妹。生辰從十一月二十變成了十二月十七。
“這事,不急,不急。已經錯了這麼多年,猛的改起來,也麻煩的很。”蘇純生剛纔也是一時衝動,話出口了纔想起來現在蘇雪晴可不在他蘇家的族譜上了。
“噯。”杜海燕聞言正好借坡下驢,略過這樁不提,“話說,我今天在外頭,聽人家說,官府新的認命通知都下來了。你二哥的差事這就算是落定了?”
“嗯。”說起這個事,蘇純生卻也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好了,別忙了,早點睡吧。這小油燈一點點的,還不夠費眼呢。”
“噯。”杜海燕瞅了一眼已經翻身上牀的蘇純生一眼,輕輕一吹,滅了屋內唯一的光亮。
陷入黑暗中的蘇純生其實絲毫睡意也無。聽着旁邊杜海燕窸窸窣窣地小動靜,皺着眉頭想心事。
那官府的告示,剛貼出來的時候他就擠到前面去看了。可來來回回的掃了好幾遍,連日期都一個字一個字的唸了一遍,卻還是沒找到蘇二哥的名字。
蘇青娘成親之前,那宋康安可是把胸脯拍的震天響應下了這樁事的。而且這麼些天了,也沒聽老宅那邊傳來什麼不好的消息。可這冷不丁的告示都貼了滿大街了,算是什麼事呢?
蘇純生越想這心裏越不舒服,暗自下了決心,趁着蘇二哥還不知道這事,要去找宋康安好好談談纔是。
且不說那姓宋的小子,到底是不是坑了蘇二哥一把。這老父去世之前,可是再三叮囑過他要給青娘找個好人家的。要是宋小子是個無信無義的,那這事可就大了,
杜海燕可不知道蘇純生揹着身在想什麼,她腦子裏又開始不停地回閃蘇雪晴姐弟倆小時候一起成長的點點滴滴,內心裏五味陳雜,也是久久不能入睡。
不管蘇純生夫妻兩人如何同牀異夢,這個夜對蘇雪晴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
“姑娘,這都二更天了,還不歇啊?”柳綠強撐着朦朧的睡眼,幫書桌的燈盞換上了一根新的蠟燭。
“沒事,我不困,你要是困了,就繼續睡去。這點兒小事,我能自己來。”蘇雪晴頭也不抬地回到,手裏的筆頓也不頓地繼續在紙上勾畫着。
“哪有主子醒着,奴才自己去睡的道理?”柳綠捂着嘴打了一個哈欠,“姑娘放了竹青去睡,已經是夠仁慈的了。我們可不能不知道好歹。”
“那成吧~你把被子抱到這屋裏來,就睡那個軟塌上,我有什麼事,就叫你。警醒着點也就是了。”蘇雪晴滿意地勾完一筆,笑眯眯的抬頭說道。
“喏。”看到蘇雪晴那亮晶晶的眸子跟充滿鬥志的表情,柳綠無奈的妥協了,“姑娘這還有多少要畫的?可是做到天亮都搞不完了麼?”
“快了,快了。還剩一點點~”蘇雪晴隨口敷衍道,抽出畫好的圖紙放到一邊晾乾,又鋪上了一張新的準備繼續。
“哇~姑娘畫的這些盤子跟碗碟,簡直太美了!”本來只是想偷瞄一眼,可現在柳綠的目光已經無法從那張圖紙上移開了,“這,這要是請師傅燒出來,那,那咱們可得留一套自己用!誰都不給!只來了貴客的時候纔給他們顯擺!”
“怎麼樣,好看吧~”辛苦了大半夜的成果被人如此充分地肯定,蘇雪晴的那點成就感立馬就爆棚了,“這只是這一套,我再畫的這套,會更好看的。”
“還有更好看的?”柳綠瞪大了雙眼看向蘇雪晴,滿眼都是驚奇跟不可置信。
“那當然。你家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好東西,這裏,多着呢~”蘇雪晴臭屁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的很是欠抽。
“這麼好的東西,姑娘之前怎麼不拿出來啊~”柳綠愣了片刻,卻又一下子轉了口風,“有了這些圖樣,咱們家改做陶瓷,也是穩賺不賠的!姑娘如今要白白給了那姓呂的,這不是敗家是什麼啊~”
“你這妮子!腦袋轉的還挺快啊!”蘇雪晴被柳綠這一通埋怨給搞的哭笑不得,伸出手指來點了點對方的額頭,“你以爲是活個泥巴燒一下就成的事?陶瓷裏面的門道比起這木器來,只多不少!”
“可,可這……”柳綠一時情急,就有些大舌頭。
“你啊,就別想美事了。”不用柳綠說,蘇雪晴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現在能自己開窯燒瓷的就那麼幾家。哪個是隨隨便便能盤下來的?呂家這座小窯場,也是幾代人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要不是有自家的海貿生意頂着,說不定也早就散了架了。”
“唉~可就這麼便宜了別人,真不甘心啊~”柳綠把圖紙拿在手裏反覆看着,一臉肉痛的說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白給他了?你哪隻耳朵聽到了?還是哪隻眼睛看見了?”蘇雪晴老神在在地研磨,不屑地瞥了柳綠一眼,“你家姑娘啥時候做過賠本生意?真是的,出去了可別說是跟着我的丫鬟,丟我的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