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純生搬回蘇家老宅的時候,正趕上春播。蘇老大因爲要去礦上當差,不能隨時盯着。蘇二哥雖然沒什麼正事,可見天的也找不到他人影,每天早出晚歸的,看起來這家裏最忙的就是他了。
蘇純財那邊更是指望不上。就連蘇鵬棟出事的時候,他也是才匆匆露了一面就趕回家去了。說是搞了個什麼的養殖,現在家中那是片刻離都不了他。
如此細算下來,就算沒有之前那檔子事,估計不用幾天,蘇老太也得叫人捎信招蘇純生回來。否則,就憑老何那點本事,根本罩不住那些老油條長工們。
要是一個不小心誤了農時,那蘇家老宅這一家子老少,今年就只能喝西北風了。蘇純生自小跟蘇老爺身邊,對稼穡這起子事熟的很,往年蘇老爺也不大管,都是丟給他跟蘇鵬棟的。
雖說不用像長工似的的日日下地幹活,可也得跟着早起晚睡,精神要一直緊繃着安排事物,着實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這才短短幾日,蘇純生不僅看着憔悴了很多,而且每天灰頭土臉的,實在狼狽的很。
這時候蘇純生倒是想起杜海燕的好處來了。往年有她在家幫着打理這些瑣事,儘管也是疲累的不行,可卻一點兒也沒這麼讓人覺得難熬。
按說蘇老太也不是那麼不識時務的人,可奈何蘇青娘給她描繪的畫面太美好,只要一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過上老封君似的日子。蘇老太這心頭就一陣火熱,着急忙慌的一刻也不想再等。
於是,在這個人人忙的腳打後腦勺的日子裏,蘇老太“十分不巧”的病倒了。
而且這一病還病的十分嚴重,村裏的赤腳郎中來回跑了好幾趟,都沒能確診是什麼病,換了幾個方子都沒見什麼效果。蘇老太仍舊每天喊着渾身不舒服,頭暈,喫不下東西。
這天,再次送走了愁眉不展的陳郎中。蘇老大面色凝重地把剛收了工回來的蘇純生給叫到了蘇老太隔壁的房間。
“三弟啊。咱孃的病,我看,不能再拖下去了。”蘇青娘這次回孃家,忽悠的可不止蘇老太一個人。“這人一上了年紀。任何小病小災的都不能忽略。萬一是啥徵兆呢?咱爹剛走這還沒越過一年呢,咱娘要是再……我這想都不敢想啊~”
“大哥,你別慌。咱娘素日裏身子還算硬朗,這季節交替的時候,老年人就容易染病,等過去這陣子,應該會有起色的。”蘇純生見蘇老大說着說着眼眶就開始泛紅,趕忙出言寬慰道。
“唉~這我也知道~可,這心裏就是放不下~”蘇老大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都怪我這個做大哥的沒本事。要是咱爹在,肯定比我做的好多了。”
“大哥你這說的什麼話,這又不是什麼大事。”蘇純生不忍見蘇老大如此妄自菲薄,開口勸道,“既然陳郎中診不出,那就醫術精湛的郎中再來診過就是。”
“這個想法我也有過,可三弟你也知道,不管是玄妙觀凌真法師那兒,還是杏林小築的鐘郎中,咳咳,跟杜家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關係……”剩下的話蘇老大沒說,只是頗有些尷尬地瞄了蘇純生一眼。
“呃……”被蘇老大的眼神一掃,蘇純生的臉頓時就跟開了染房似的,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
“三弟你可怪大哥說話不好聽哈~咱們兄弟之間,沒必要搞什麼彎彎繞。”蘇老大見狀差點懊悔的去咬自己的舌頭,趕忙往回圓,“你這次爲什麼家來的,大哥不知道也沒想着問你。只是這俗話說的好,夫妻兩個那是牀頭打架牀尾合,弟妹那個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個當爺們兒的,要讓着她點兒,知道不?”
“大哥,你別說了。”蘇純生面紅耳赤的打斷了蘇老大將要說出口的長篇大論,“我跟海燕之間,沒什麼事。就是,晴兒姐這孩子,真是越發的不像話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一點兒從前乖巧的樣子都沒了!”
“三弟你這就不對了,怎麼也犯不着跟個孩子置氣啊~”蘇老大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般,張開大嘴無聲的笑了兩聲,“晴丫頭纔多大啊~有點兒啥毛病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你這做父親的,慢慢教就是了。要是就這麼丟開手不管了,那可就是你的錯了。”
“我管不着她!這丫頭,如今能耐大着呢!”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蘇純生就想起蘇雪晴端着架子教訓小夥計的樣子,當即心底就湧起一股抑制不住的煩躁。
“也對,這丫頭不像小子,你這當爹的,不好管。”蘇老大聞言眼珠一轉,一拍大腿給蘇純生出了個主意,“三弟啊,要不這樣吧,你管不了的,讓咱娘來幫你管咋樣?自從青娘出嫁之後,咱娘跟前還真就缺個晴丫頭這樣的小姑娘~”
“這,這不太好吧。”蘇純生下意識地出言拒絕道,“咱娘這還病着,哪有功夫教晴兒姐?被再被晴兒姐氣出個好歹來~”
“三弟,我看這事行呢~”蘇老大循循善誘地說道,“咱孃的病,你不也說了,只要找對了好郎中,那是轉眼就好的事。再說了,晴兒姐這做小輩的,侍疾也是常理。”
“可行?”儘管蘇純生是反問的語氣,可暗地裏卻心頭一動,開始認真考慮起這個提議的可行性來。
當初他當機立斷的把蘇雪晴過繼給了杜三姐,也只是想着借杜家給她一個好名聲將來好找婆家罷了。內心裏根本沒把那張文書當真過。
等後來情況有了微妙的改變,眼看着蘇雪晴跟杜家越來越親近,對自己,對蘇家愈發的冷淡無情起來。蘇純生心裏就很不是滋味了。
在他看來,雖說名義上蘇雪晴不是蘇家人了。可她現在還是姓蘇,好歹也在蘇家長了這麼大。總是要感恩懂得回報的吧。
就算不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那也不能恩將仇報纔對。結果,看看蘇雪晴做的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的,真是讓他恨不得從沒生養過她一場纔好。
話雖這樣說,可畢竟,蘇雪晴是他唯一僅存的血脈,蘇純生心底還是盼着一家人能重新像以前一樣,過上平安喜樂的生活。
蘇老大的這個提議,簡直是就瞌睡了有人給送枕頭,勾起了早就焦頭爛額的蘇純生心中最後那絲希望的小火苗。
蘇老太調教人的功夫,蘇家幾兄妹都是看在眼裏的。且不說別的,幾個姑娘跟過了門的媳婦,經過了蘇老太的那道手,都多多少少地變的更加像個樣子了。
如果能讓“長歪了”的蘇雪晴重新回到正軌上來,哪怕喫些苦頭,在蘇純生看來,那也是值得的。
“三弟啊~大哥我讀書不多,不會講什麼大道理。但是有一條,“家和萬事興”,還是知道的。”見蘇純生的神色有些鬆動,蘇老大添上最後一把火,“若是家宅不寧,後院起火的,那男人可就啥事都幹不成了。這事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想好了再來找我~”
“嗯。”蘇純生若爲所思地點點頭,轉身撩簾腳步有些發飄地移了出去。
等聽着蘇純生回了自己屋裏,蘇老大這才伸手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起身繞到裏屋跟蘇老太還有蘇青娘彙報情況去了。
“啊哈~”於此同時,賬本看到一半昏昏欲睡的蘇雪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對那個針對自己的陰謀沒有半點不好的預感。
“姑娘,還是早點睡吧,這賬本哪是一天能看的完的?”取下燈罩剪過燈芯,柳綠嗔怪地說道,“等明兒又頂着一對黑眼圈,夫人怕是真的要說道做到不讓姑娘出門了~”
“嗯,嗯。知道了,再看完這一頁就睡。”揉着有些發脹的眼角,蘇雪晴頭也不抬地回道,“你們這記賬方式實在是太初級了,看着麻煩不說,還容易出錯。嗯,我上次給你看的那個表格,你學會了沒有?”
“基本算是學會了吧。”蘇雪晴搗鼓新鮮事物都會先拿自己人來試驗,柳綠已經習以爲常了,“這兩日嘗試用來記咱們小廚房的流水,方便是方便了不少,可就不知道到盤賬的時候會不會出問題。”
“嗯,那就先記着,你做兩本帳,我教你的法子跟原來的,新舊兩本,都記。”前世蘇雪晴的數學奇爛無比,對會計這東西也近乎一無所知,教給柳綠的也只是最簡單的收支表罷了,就這她也不敢打保票說絕對沒錯的。
“喏。”這事不用蘇雪晴吩咐,柳綠都已經自動自發地做好了。
“竹青最近乾的不錯嘛~蘇一點那邊有她坐鎮,我以後就能偷懶了~”蘇雪晴看完手頭這一頁,笑嘻嘻指着最後那個相當漂亮的營業額給柳綠看。“乾脆我直接給按乾股給你們分點兒算了,就當給自己攢嫁妝了,將來要是想脫奴籍,也有個贖身銀子不是?”(未完待續。。)